撈屍人 第1048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令五行:“你的意思是,還有一個走江團隊出手了?”

陶竹明:“呵,如果真有一個走江者,一直躲在暗處,那……”

書生:“本就該如此,如若我們所有人都在這裏守門,那這一浪的轉機,又該由誰來推動?”

令五行:“那我們,豈不是成了他的陪襯?”

書生:“我們,靠他活命,不過,我們也算幫他完成了這一浪。”

陶竹明:“我們守門,可不是爲了他。”

令五行:“這個功勞,我可不要。”

他們更願意認爲,自己守門的意義,是讓外面的普通人,少受了一輪戕害。

書生:“唉,我是真想見見他。”

陶竹明:“是他,不想見我們。”

一袃传F的出現,將邪祟浪潮壓退了回去。

重傷之下的諦聽,感受着一頭頭兇獸從自己身邊衝擊而過。

雖然它們目光渾濁,明顯是一種兇邪狀態,不是當年真正的它們,但它們依舊在恪守着當年與自己主人爲鎮壓江湖所立下的誓言,踐行着自己的使命。

諦聽記得,當初自己也曾跟着主人,前去瞻仰過地下的妖獸之墓。

主人笑着對它說:“元寶啊,以後你也會葬在這裏,你脖子上的銀元,會和我的牌位一起,供奉在我虞家祠堂裏。”

此時,諦聽的身體忽然顫抖起來,在這些兇獸面前,他是最清醒的。

但現在,他又是最畏懼、最不安的。

尤其是,它們並未攻擊自己,明顯是把自己當作了“同類”。

可是,自己,真的是它們的同類麼?

原本,自己應該是的啊。

這一刻,諦聽心裏,產生了一種後悔的情緒。

地面上太亂,情況太複雜,李追遠沒上去。

若是此時李追遠看見諦聽的狀況,會一眼看出來,老狗不是懺悔了、認爲自己做錯了。

老狗是害怕了。

因爲老狗清楚,自己的主人即將甦醒,所以老狗逐漸切換回那個主人面前的小元寶狀態。

若是做錯了事,會被主人責罰。

老狗,一直沉浸在自己與主人過去的回憶中,像是進行着一場單方面的情景遊戲。

陶萬里:“誰弄的,這種手筆?”

令竹行:“你覺得是哪家娃娃?”

陶萬里:“要真是哪家娃娃,我們豈不是得嘔死?”

令竹行:“沒趁天黑把他拍死,那是真虧。”

陶萬里:“此子不可留。”

令竹行:“此子已成氣候,小心,是我等不可被留。”

將龍王的伴生妖獸們,集體轉化爲兇獸,可怕的不僅是這種匪夷所思的手段,更是生冷不忌的行爲方式。

如果背後推動者,真的是一個正在走江的年輕人,那他一旦走到最後,對整個江湖而言,都會是一場夢魘。

這招,趙毅熟啊。

雖然被諦聽吼出了內傷,但趙毅還是馬上爬了起來,擦去嘴角血漬,喊道:

“反敗爲勝,在此一舉,諸位,我們再衝一把!”

陶萬里:“這些兇獸不復當年實力,也撐不了太久。”

令竹行:“此局若想開解,除非虞家龍王復生。”

趙毅毫不氣餒道:“一切皆有可能。”

陶萬里:“趙小子,你是如何做到一直信心滿滿的?”

趙毅:“我祖宗!”

令竹行點頭苦笑道:“若是趙家龍王今日復生,此劫立消。”

“嗡!”

一道雄渾到彷彿可以凌駕於一切之上的氣息,自虞家祖宅正中心處,向上升騰。

天空中,出現了一圈藍色的雨幕,演繹着萬千變化,每一顆雨珠裏,蘊含着歲月的滄桑。

在場所有人,有老的有年輕的,就是沒有見識差的。

江湖主流勢力的本訣,就算不熟悉,至少也曾見識一二。

令竹行:“這是趙氏本訣演繹?”

陶萬里:“不夠兄弟,偷偷去給嘴開光居然不叫我。”

徐鋒芝:“這是趙氏本訣,沒錯!”

餘仙姑:“這是龍王氣息!”

很多人的目光,在此刻都聚焦向趙毅。

大家心裏都有一個共同的疑惑:趙家龍王的氣息,爲何會出現在虞家祖宅?

陶竹明:“趙兄,是深藏不露的深藏不露。”

令五行:“至少在這一浪裏,令某,是真的服氣了。”

趙毅無法解釋。

因爲他剛剛說的祖宗,不是這個祖宗。

他現在也疑惑,因爲好像,自家祖宗,真的要出現了。

那股屬於龍王的氣息,正在越來越強烈。

這與強力與否無關,而是一切涉及龍王的事與物,都單獨受天道眷顧,歷代龍王,都可以認爲是天道意志在人間的執行者。

但很快,天空中的雨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另一股龍王氣息,它自出現後,就以可怕的速度飆升。

直至,整個虞家祖宅,都因他的意志再次降臨,出現了震顫。

所有的邪祟,在此刻都顯露出了驚恐,它們都是昔日虞家龍王的手下敗將,更是龍王的囚徒,現如今,虞家龍王的氣息再次降臨,怎能不讓它們驚駭?

它們開始瘋狂地逃竄。

但那些本已疲敝傷痕累累的兇獸們,卻受此激勵,身體內的某些東西彷彿在此時得到激發,散發出更爲兇狠的戾氣,以更兇猛的姿態,去和這些邪祟們廝殺。

這其中,表現得最狠也是最投入的,就是諦聽!

天空中下起了雨,雨水,黑色泛着紅。

壓抑與絕望的氛圍,瀰漫在整個虞家祖宅上空。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內心沉甸甸的感覺,似有一種情緒,充斥着胸口,卻又不能發泄,更無法發泄。

虞家大門處,原本躺着的人,無論身上傷勢多重,都爬了起來,坐着的人,也互相攙扶着站起身。

虞家祠堂議事廳。

四周的鮮血,在頃刻間快速回收,湧入虞地北的體內,氣息的凝聚,在此刻達到了巔峯。

虞地北眼眶處,再次溢出鮮血。

只是這次,流得很緩很慢,鮮血的色澤也很満艿�

虞地北……站起身。

伴隨着這個動作,他眉心處那數之不盡的封印,如碎紙花般飄落。

老狗說過,它的主人只要願意睜眼,這些封印根本攔不住。

事實是,哪怕它的主人不去睜眼,這些封印,也毫無意義。

虞地北邁步,走出議事廳,經過供桌處時,身形微微一頓。

供桌上,歷代虞家龍王的牌位,全部裂成兩半,上面的靈,蕩然無存。

虞地北繼續前進,供桌下方黑色箱子上放着的“虞天南牌位”,於悄無聲息間,化作了齏粉,無風自散。

他邁出的每一步,都很輕,可這韻律,卻像是踩在當下整個虞家祖宅內,所有人與妖邪的胸口。

他走出了虞家祠堂。

雖然這裏是虞家正中央,距離大門處還很遠,但當他出現時,這裏的所有存在,都清楚感知到,他來了。

虞地北的眼睛,仍舊沒有睜開。

可到了某種層次後,就算不用眼睛看,也能感知到周圍環境的變化。

虞地北並不是虞天南。

但現在,無論是夢境還是身體亦或者是那一口龍王之氣,已經成功地將虞天南模擬了出來。

杖唬萏炷嫌肋h不會復活。

可眼下,就是虞天南復活後,再次回到虞家的感受。

如若虞家是敗落於江湖勢力間的爭鬥,中斷於強大邪祟的入侵,亦或者是舉家赴大義,那虞家,沒了也就沒了。

世上,沒有不散之筵席,身爲龍王,也往往對這種事看得很淡。

然而,虞家本該能好好的。

從廣義上來說,虞家的災禍,起源於自己於生命最後一刻,鎮壓那尊邪祟的失敗。

可就算如此,那被自己重創的邪祟,也斷然無法來到虞家報復,即使是巔峯期的那尊邪祟,也不敢大張旗鼓地侵犯一座底蘊深厚的龍王門庭。

無法自欺欺人,歸根究底,是自己那一日沒有遵照傳統,是自己那一刻的心軟,最終讓虞家,淪落到了今天這個地步。

是他,虞天南的錯。

脖子仰起,黑紅色的雨水,沖刷着他的臉龐,卻無法沖走他臉上的血淚。

甚至,自己連流淚的資格,都沒有。

耳畔,響起的是一代代虞家人絕望的哭泣與吶喊,是翻漿的豬圈,是石牀上的魂釘,是一頭頭豬玀,是一具具行屍走肉。

是不知道多少人,自出生至死亡,都未曾真正意識到過,自己居然是個人,甚至連“人”是一種什麼東西,都不瞭解。

一切的一切,彷彿都被按下了靜止。

先前廝殺的戰場,此刻無論是邪祟還是兇獸,全都不再動手。

彷彿當他出現時,結果,就已註定。

他現在是還沒動。

當他動時,一切就都會恢復。

但有一方,會陷入自己都清楚毫無意義地歇斯底里。

這還不是一位真正的龍王,但當他流露出龍王的氣息時,就足以讓這裏靜默。

諦聽跪伏在了地上,傷痕累累的身軀,早就看不見白色,全是鮮血與邪祟身上的膿液,它蜷縮着身子,瑟瑟發抖,發出一聲聲嗚咽。

以往,無論它犯了什麼錯,它都清楚,在被責罰過後,主人都會撫摸自己的頭,對自己說一聲:

“元寶,下次要乖。”

可是這次,老狗清楚,主人不會原諒自己,而且,也沒有所謂的下次了。

虞地北可以讓這個夢醒來,他知道,自己在做夢,他也清楚,自己並未復活。

死亡,是最好的解脫與迴避。

但他並沒有這麼做,即使是一場夢,在這夢裏,他依舊是龍王。

而眼下,在自己身前,還有這麼多邪祟。

它們離開了封印之地,它們要衝出虞家,它們要去爲禍人間。

虞地北再次邁開了步子,抬起自己的右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