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026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不過,他到現在還沒使出溫養之物,應該是打算留作最後的手段,求一個死裏逃生的機會。

李追遠用手掌託着下巴,看來,還得再等一小會。

道姑:“我家宗門,曾得罪過碧霞派,後來,我以願意拜李俊爲龍王追隨他走江爲代價,讓碧霞派放過了我家宗門。”

李追遠對這種事毫無興趣,沒做回應。

道姑:“我幫他走到這一步,該做的我也都做了,我覺得我問心無愧了,你覺得呢?”

李追遠繼續沉默,似乎根本沒聽到。

道姑自顧自地嘆了口氣:“我想活下來,我不想死,我還算年輕,我還有我的陣法大道想要去追尋。”

李追遠仍是目不轉睛地看着那邊,陳曦鳶在準備做最後的三步壓制了,到時候,李俊別無選擇,只能做最後的殊死一搏。

道姑慘然一笑,道:“這樣看來,我被那老貓妖偷襲重傷,反倒是一種幸吡耍缥規煾杆f,這世事,可真是無……”

“嗡!”

地上的所有小木棍先是全部立起,拼接成一張小型太師椅,道姑手將手中的羅盤向前一丟,羅盤落在小太師椅上後,相互嵌入。

一座足以覆蓋這整座區域的陣法,即刻成型!

與此同時,道姑身邊地上的鮮血自動畫圈,成修羅血煞陣,陣眼就是道姑本人,一根根血色的藤蔓從道姑腹部傷口處衝出,絞殺向就坐在她身邊的李追遠。

而道姑整張臉,也即刻從蒼白轉爲發青,原本的重傷是能休養回來的,現在,她幾乎是拿自己的命在發動這場突襲。

道姑的同伴們感知到了頭頂陣法的出現,當即士氣一振,準備趁着這此消彼長的間隙,不惜一切代價發動一波新攻勢,好脫離對手糾纏去支援自家頭兒。

譚文彬和潤生也察覺到了頭頂出現的陣法,但他們並沒有絲毫慌亂,甚至都懶得爲此多一點嚴肅。

因爲他們早就看見小遠哥就坐在那道姑身邊呢,他們不信,誰能在自家小遠哥眼皮子底下,把陣法給擺出來。

血色的藤蔓,在即將觸碰到少年時,遇到了阻滯,少年身邊出現了一圈黑色陣法紋路,業火升騰,將這血色藤蔓包裹浸黑。

道姑驚愕地睜大眼睛,一臉不敢置信。

眼前的少年,甚至沒因她的偷襲側頭過來看她一眼,只是抬起左手,對着她所在的位置,指了一下。

黑色的藤蔓倒退回去,狠狠穿透了道姑的身體,將她整個人從臺階上提了起來,像是一盤被擺上供桌的祭品。

而前方那張小太師椅上正在轉動的羅盤,短暫停頓後,開始反轉。

道姑三位同伴預想中的此消彼長,並未出現,可他們已經都豁出去了,結果被陣法壓制的不是他們對手,而是他們本人。

這種蓄力之下再被強行拽下來的急變,讓他們仨全都暴露出了大破綻。

沒辦法,他們太相信自己的同伴了,也太過於追隨過去的經驗。

這送上門的破綻,哪怕譚文彬他們想磨洋工等陳外隊支援,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持棍者腳步一亂,門戶打開,林書友先以鐧挑開對方伏魔棍,再一鐧抽中其胸膛,當對方被抽出去時,林書友雙鐧交叉,豎瞳劇烈顫抖,一把把三叉戟虛影凝聚而出後,穿透對方的身軀。

等那位落地後,立刻站了起來,繼續手持伏魔棍,這是身體慣性驅使,可實際上,他的靈魂已千瘡百孔。

站了一會兒後,他就又向後栽倒下去。

譚文彬面前的這個瘦削男子,像是一下子失去了方向感,居然轉着轉着,把後背露給了自己。

沒辦法,譚文彬只得一個五感成懾打過去,讓對方進一步發呆愣神之際,跳至對方身上將其撲倒,坐在對方身上後,泛着血光的雙臂揮舞,打出了最正統的通臂拳。

停下來時,身下的男子,上半身已經成了醬。

譚文彬站起身,身上血光消散,上次“速成班”後,他聽從小遠哥的建議,去相信那四個靈獸的能力,儘可能地讓它們去自由發揮。

此舉,確實使得他的實力更上一層樓,但一些動物習性,卻越來越明顯,一定程度上,影響了他的形象。

潤生那裏就簡單許多了。

雙刀男想要躍起來一記交叉斬,結果陣法壓力忽然落在他身上,他直接“噗通”一聲,在潤生面前跪下。

潤生需要做的,就是拿着黃河鏟,橫削一下,雙刀男的腦袋就離開了脖頸,自由飛翔。

本就是不佔優勢的一方,又遭遇了來自親密隊友的“背後黑槍”,造成如此局面,實在是再正常不過。

李俊感知到陣法壓力要施加在自己身上之際,曉得再不拼一把,他就沒希望了。

指尖指向自己胸口,再向前一指,一把造型古樸只有半根指節大小的“長柄刀”刺破其皮肉飛出。

陳曦鳶察覺到了危機,自己的域似乎無法壓制住這把刀,並且還會被這把刀順着域追蹤,假如自己現在不收域閃躲,它很可能會穿透自己身體。

李俊篤定陳曦鳶會閃躲,這會的他,已經動用起祕術,雙腿青筋裂開,鮮血直流,只等這域收起,就拼命往一個方向逃。

只要逃進黑暗,就有機會活下來!

然而,令李俊,乃至陳曦鳶都始料未及的一幕,發生了。

坐在臺階上的少年,敲了敲手中的葫蘆,掌心血線滲入葫蘆表面,紋路流淌。

伴隨着少年輕輕一聲:

“收。”

那把令陳曦鳶都感到忌憚的小長柄刀,即刻調頭,飛向少年,隨即一頭鑽入葫蘆口。

李追遠只覺得葫蘆一燙,葫蘆口泛紅,開口處竟直接閉合。

試想這東西的堅固程度,想在不破壞葫蘆整體的前提下重鑿出一個口子,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李俊沒有逃,哪怕鮮血已經從他道袍裏汩汩滲出。

因爲逃跑已經沒意義了,陳曦鳶的域並未收走,依舊徽肿抛约骸�

他只是怔怔地看向少年所在的位置。

如果說一開始他還覺得自家葫蘆是被他們一夥人撿來的話,那麼現在,他幾乎篤定,洪生峯主應該是出事了,而且必然和他們這夥人有關。

自己這一盟的人,有的在虞家祖宅裏尋找機緣,有的在獵殺倖存的妖獸,無一例外,全都戰戰兢兢、小心翼翼地躲避着來自老東西們的追殺。

可他們這夥人,居然在獵殺老東西?

雖不是龍王門庭出來的,可他好歹也曾與龍王家的那三位爲伍這麼長時間,李俊自認,就算是那三位將底牌揭開,也不會給予自己如此大的震撼。

陳曦鳶的笛子,抵在了李俊的腦袋上。

李俊卸下所有防禦與戒備。

“陳姑娘,貧道還有活路麼?”

“那天在博物館裏,你們給過我麼?”

李俊點點頭,問道:“那位,是誰?”

“你那位師叔,也不知道。”

“洪生峯主是貧道師叔祖。”

“沒差。”

“不髒陳姑娘的手了,貧道,自行兵解。”

陳曦鳶沒作聲。

李俊自臉上起,出現了一道道龜裂,很快就遍佈全身,而後從雙腳開始,身體不斷裂開如飛絮般不斷飄散。

等只剩下脖頸以上位置時,李俊開口道:

“陳姑娘,貧道心不存仁慈,這才招致這般結局,貧道愧對這身道袍,唉……”

陳曦鳶:“少扯沒用的,就是因爲打不過。”

李俊瞪了一眼陳曦鳶,在即將消散到嘴巴時,他抓緊時間最後說了聲:

“輸了……”

人,徹底消散。

原地,落下一件道袍。

譚文彬拍了拍手,提醒道:“檢查一下,摸一摸屍體,仔細點!”

陳曦鳶將李俊的道袍提起,發現裏面還有一把桃木劍,她臉上立刻浮現出笑容。

當李追遠拿着葫蘆向這裏走來時,陳曦鳶很開心地把桃木劍遞了過去:

“小弟弟,你看,他掉東西了!”

李追遠用目光示意陳曦鳶看向那件道袍。

他記得,李俊之前用這道袍遮蔽過身形。

相較於這把桃木劍,這件道袍的價值,才更大。

陳曦鳶翻了翻道袍,說道:“這料子,確實特別。”

李追遠:“你拿去吧,等離開虞家後,找姚奶奶清洗改一下,做件衣裳。”

陳曦鳶:“可是,我如果想遮蔽身形,直接開域就好了。”

李追遠:“那晚湯館前面對追殺時,你爲什麼不開?”

陳曦鳶:“額……那時是因爲我重傷。好了,小弟弟,我懂你的意思了,我收下。”

這材料精細,譚文彬、潤生和林書友他們不適合穿,戰鬥時動作太大,會直接崩裂,自己穿也浪費,少年有紫金羅盤配合陣法,能維繫很長時間被遮蔽狀態。

李追遠走向獸舍,老貓妖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出氣比進氣多,一行∧特堄械呐吭谒砩嫌械囊蕾嗽谒磉叀�

畫面看起來,很溫馨,也很可憐。

只是,如果將目光向裏再延伸一點,看向那一圈圈腦袋上被釘入釘子,赤條條地當豬養的虞家人,先前那點情緒立刻就會煙消雲散。

李追遠抬腳,輕輕踢了踢地上的老貓妖。

老貓妖睜開眼,目光渾濁。

但依舊能看出來,它先看了看左側,又看了看右側,最後看向自己身上,它將身邊的每隻小奶貓,都看了一遍。

李追遠開口道:

“我把選擇權,交給你,這些小貓裏,肯定有一隻是你的本體,你讓它自己出來,其餘的,我就都放過。”

老貓妖身上的毛髮全部立起,若非它現在已是瀕死狀態,怕是會瞬間起身撕碎面前的少年。

而剛剛營造出的那種孺慕氛圍,也在此時被徹底攪碎。

陳曦鳶:“所以,它一直保護的不是這些小貓,而是它自己?”

李追遠:“它甚至爲了更好地保護自己的本體,特意又臨時抓來了不少其它小貓。”

老貓妖身體腫脹起來,膿水溢出,散發出陣陣惡臭。

周圍所有小奶貓在聞到這味道後,全部發生了變異,雙目泛紅,而後快速向四周奔逃。

陳曦鳶正準備將域打開,卻發現這些小貓在跑出一段距離後,全都開始原地打轉兒。

“原來小弟弟你,早就在這裏佈置了陣法……”

老貓妖臨死之際,也沒想把自己本體供出來,它寧願其它小貓都給自己本體陪葬,將它們以妖怨徹底污染。

李追遠往後退了一段距離,等陳曦鳶也走過來後,少年打了一記響指。

小陣法圈內,火苗竄起,將一切都燒了個乾乾淨淨。

懶得多看,少年再次走入獸舍,道:

“救人吧。”

譚文彬他們打掃完戰場後,也來到了獸舍。

這裏的畫面,看着就讓人感到生理不適。

李追遠:“彬彬哥,阿友,你們一個一個地把他們抓到我面前來;潤生哥,你來拔釘子;陳曦鳶,你若是看見哪個被拔出釘子後出血厲害,就展開域幫他止血。”

“明白!”

“明白!”

“知道了!”

林書友特意看了一眼不合羣的陳曦鳶。

第一個人,被抓到李追遠面前,潤生將黃河鏟拆卸下來,一隻手按住對方腦袋另一隻手用鏟頭凹槽,將釘子拔出。

少年指尖出現一團乳白色的火苗,讓這火焰順着對方傷口進入,灼燒一小會兒後再將小火苗抽出。

這人先是躺地上一陣抽搐,而後眼睛裏的呆滯漸漸消失,流露出了茫然與寧靜,慢慢睡去。

陳曦鳶:“這釘子看似嵌入的是他們的身體,實則刺入的是靈魂,釘子拔出,靈魂破裂,幾乎必死無疑,小弟弟,你是怎麼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