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021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這裏,其實有很多位曾經無比強大的妖獸,是在龍王壽元將盡前,下令讓它們自盡的。”

沒說鎮殺,是因爲並不需要。

歷史上並非沒出現過伴生妖獸叛主的情況,可若是不能人獸一心、共赴磨難,也不可能最終走上這龍王之路。

只要龍王一聲令下,他們的妖獸就會立刻遵照指令執行。

反正,也只是先走一步,如若有另一方世界,它們也能在那裏先打頭站,就像是小時候在虞家各個飼養舍裏,小爪子扒拉着圍欄,翹首以盼着將與自己締結伴生的那個男孩女孩出現。

明玉婉:“地北,你剛剛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虞地北:“虞天南,他心軟了,他壞了規矩;壞了規矩,自然就要付出代價。”

明玉婉:“地北,你是不是還知道些什麼?爲什麼這種事,你們村裏的阿公沒有告訴我們?”

虞地北:“普通人犯錯,尚可挽回;龍王犯錯,罪無可恕。”

明玉婉:“你的意思是,虞家當年的變故,與虞天南的那隻伴生妖獸有關?”

“汪!”

小黃狗叫喚起來。

虞地北低下頭,等他再抬起頭時,臉上的肅穆以及眼裏的凝重都消失不見,重新變回了那個青澀稚嫩的青年。

明玉婉:“你說話啊,你知道什麼,快點告訴我。”

虞地北蹲了下來,雙手抓着自己的頭:

“我不知道,剛剛腦子裏,好像有人在說話,像是做了一場夢……”

明玉婉伸手,抓住青年的胳膊,將他提了起來:

“快點告訴我,這很重要,如果不早點知道虞家變故最後的隱祕,放任那幫老傢伙在外頭繼續亂殺,到最後,我們都會死,都會死的!”

“汪!汪!汪!”

小黃狗對着明玉婉叫喚起來,伴隨着齜牙。

這狗叫聲,直接讓明玉婉眼睛泛紅,理智被覆蓋。

她抽出一張符紙,在身前划動,然後貼到了虞地北額頭:

“我讓你清醒一點,清醒一點!”

符紙貼至額頭的瞬間,虞地北只覺有無數根銀針正在戳刺着自己的全身,臉上當即流露出痛苦之色。

小黃狗對着明玉婉撲了過來。

明玉婉腳尖一甩,一股力道釋出,將小黃狗踢飛,砸到了供桌上。

重新爬起來的小黃狗,狗嘴裏溢出鮮血,但它眼睛裏沒有畏懼,反而吐出舌頭,舔遍自己狗嘴,將鮮血又捲了回去。

“呼………呼………”

似有什麼東西在此刻甦醒,沉悶壓抑的呼吸聲,帶來令人壓抑的心悸。

明玉婉鬆開了手中的虞地北,下令道:“戒備!”

“砰!”

祠堂的大門關閉,地磚、供桌等等的一切,都開始了顫抖。

任何一個正常的江湖家族,設防佈局最緊密的地方,絕對是祠堂。

這裏沒有妖獸,所以老傢伙們先前聯手殺進來時,也沒有強行進到這裏。

畢竟,祠堂裏供奉的,往往是自家最珍貴可在外人眼裏卻毫無用處的東西。

先前進來時,暢通無比,明玉婉以爲自己是沾了虞地北的光,作爲虞家現在唯一成氣候的傳承者,進祖宗祠堂之地,自然會受到特殊關照。

現在這裏異變發生,讓明玉婉大腦快速冷靜下來,她第一反應是,自己對虞地北的糟糕態度讓這裏的龍王之靈感到不滿。

“地北,你知道的,我身上有問題,有時候,我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明玉婉語氣放軟,開始解釋,並伸手想要將虞地北攙扶起來。

“汪!”

小黃狗再度撲了上來,一口咬住了明玉婉的手腕。

這點疼痛感並不算什麼,但明玉婉眼裏正在褪去的紅色,瞬間變得更爲濃豔。

反手握住小黃狗的脖子,而後將它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腰間佩劍出鞘,將小黃狗釘死在那裏。

“嗚……嗚嗚嗚……”

小黃狗發出彌留的嗚咽。

癱坐在地上的虞地北,怔怔地看着身前血泊之中的小黃狗。

從他記事起,這條小黃狗就伴隨在它身邊,它壽命很長,也像是永遠都長不大。

獅爺和虎爺都嘆息,說小黃狗是一個再好不過的妖獸苗子,若是在以前的虞家,必然能以大量資源灌輸,助力其成長,可現在的村子卻沒這個條件,只能耽擱它了。

虞地北在小黃狗漸漸迷散的眼眸裏,看見了自己的臉。

這一刻,各種各樣的記憶,開始湧入他的大腦。

記憶中,同一個年齡段裏,村子裏的木屋變成了高聳巍峨的建築,田野裏的老牛靜謐變成妖獸奔騰,虎爺和獅爺變成兩尊體格龐大的妖獸、匍匐在自己面前。

虞地北的自我認知,在這如洪流般的記憶衝擊下,漸漸扭曲。

可憤怒感,卻不需要理智,且越是這個時候,人就越會遵從自己的本能。

被血染紅的毛髮,放緩的心跳,可憐的小黃狗……當小黃狗的眼睛閉起時,虞地北徹底爆發,雙拳攥緊,狠狠砸在了面前地板上。

“砰!”

“轟隆隆!”

虞家祠堂的陣法與禁制,被徹底開啓,紅色的血光向上升騰,化作光柱,直衝這地下世界的頂端。

“你……”

明玉婉不知道該說什麼,因爲她自己也不知曉,自己爲什麼會一劍把那條小狗釘死。

按以往,她的問題只會導致情緒上失控,比如說些不該說的話,表現出應該隱藏的神色,自家長輩裏很多都有這個毛病,尤其是自家的奶奶。

因此,明家家族內部經常會爆發矛盾,喫飯時,開會時,動輒就大吵起來,但大家也僅限於此,沒人會做出不理智的事。

爲什麼會這樣?

我的問題就算再嚴重,也不可能比現在的奶奶更嚴重吧?

明玉婉深吸一口氣,再次伸手抓向虞地北。

“地北,我待會兒再跟你解釋,現在我們得趕緊離開這裏。”

可這手,明明已經伸出去很遠,卻始終無法夠着近在眼前的青年。

明玉婉向下看去時,發現自己與青年之間多出了一條黑線,且這黑線還在不斷放大,讓二人的距離越來越遠。

不僅如此,她還發現自己與那三位侍者之間,也出現了一樣的狀況,腥四_下的地磚,像是變成了水塘上的屏葉,先前大家聚在一起,現在各自漂離,水塘的真正面積,正逐漸呈現。

明玉婉召回佩劍、飛身而起,朝着虞地北而去,她進入了這片漆黑,無方向、無感知並未讓她感到惶恐,相似的場景莫說在走江時了,就是小時候在家裏,她也接受過相對應的訓練。

只見她左手中指與無名指合攏,快速掐印後在自己眼前劃過,感知迴歸。

她再次看見了前方的虞地北,此時的虞地北依舊保持着先前的姿勢,一動不動,可耳畔,卻聽到了他的吶喊聲。

無論如何,明玉婉都不可能讓虞地北脫離自己掌控,她直到現在還確信,虞地北是她此行獲得虞家最大機緣的關鍵,只不過這中間難免會發生點波折。

“地北,地北……”

距離,快速拉近。

“汪!”

小黃狗,攔在了明玉婉面前。

明玉婉不敢置信道:“你沒死?”

她第一反應是驚喜,這條狗沒死,就能夠彌補自己與虞地北之間的裂痕,但很快,當她撩起自己的佩劍看見劍鋒處的血污時,她意識到,事情沒那麼簡單。

自己這把劍內,孕育着一股天然煞氣,刺入任何活物體內,都會瘋狂席捲其體內的所有生機。

而先前,自己這把劍可是足足在小黃狗體內插了很久,莫說是普通妖獸了,就是那種大妖,也會被抽乾。

“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你一直藏在地北身邊有什麼目的?”

小黃狗眼裏不再有絲毫小動物的神采,反而流露出一種久居高位的氣息。

明明是小小一隻,可明玉婉此時卻有種正在仰着脖子看它的感覺。

“你藏匿在村子裏,本可以逃脫這場浩劫,可你居然還敢再回來,簡直自尋死路!”

明玉婉劍式撩起,化作一道鋒銳寒芒,向小黃狗劈砍而去。

看似是試探,實則殺招內斂。

小黃狗不閃不避,在寒芒將要觸及到它時,一道白色身影出現,抬起爪子,輕描淡寫地攔下這一擊。

居然也是一條狗,一條和小黃狗體形一模一樣的小白狗。

不過,當小白狗轉身朝向明玉婉時,它的體形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大,幾個呼吸間,就有了成年老虎的體格。

其眉心處,有一道佛門印記,白色的條紋裏,更是有經文在流轉,當它對着明玉婉舉起爪子時,爪面呈金色。

“轟!”

是爪又是大手印。

明玉婉以劍格擋,縱使劈開了手印,可身形仍無法抑制地倒退。

“佛門的狗?”

後方,小黃狗默默地將小肉爪翻了翻。

虞家祠堂的陣法效果,進一步降臨。

剛剛重新落地的明玉婉感知到一股巨力正在壓制自己,馬上將佩劍橫於身前,掌心劃過劍鋒,揮舞之下,於周身處灑下一道暗紅色的光暈,硬是停住了陣法威能。

然而,她可以靠着硬實力這麼做,但她那邊的三位侍者,就沒這麼好邭饬恕�

明玉婉看見在“很遠處”的三個區域裏,也有三頭大白狗正在對自己三個被切割分開的手下出手。

這就意味着,自己眼前的大白狗,是將本尊一分爲四,自己面對的,只是它的四分之一。

“佛門法相分身?”

這是正宗的佛門祕術,一條狗怎麼可能會?

一個團隊,如若被打散,那它的實力必然直線下滑,而那三個手下,本就在大白狗的攻擊下倉皇躲避了,眼下祠堂陣法效果又一次迅猛降臨……

幾乎沒有懸念的,他們三人,一個接着一個的,都死在了大白狗的爪中。

一個是被大手印轟成了渣,另一個是被音嘯震碎了五臟六腑,還有一個在聽到眼前大狗嘴裏唸誦出的經文後,直接雙手合什跪在了地上,最後自殺了。

明玉婉清楚,這絕不是自己能夠匹敵的對手,它和外面的老東西……不,老東西們也沒它這麼恐怖!

另外三頭大白狗解決掉自己的對手後,開始消散,而明玉婉眼前的大白狗,體格則進一步增長起來。

現在的它,可以輕鬆俯瞰面前的女人。

明玉婉:“我想活下來,靠你了。”

女人身上,升騰起一團藍色的火焰,她的眼睛閉起,復又睜開。

還是同一個人,但只是眼神的變化,卻像是換了另一個人,明玉婉開口道:

“靠我?想活下來,很難了。”

佩劍祭出,明玉婉沒有選擇逃離,而是主動向大白狗發動攻擊。

她不停地被擊退,卻又不停地重新站起,她使用了很多手段,各種難以捉摸的身法,雖然每一輪攻勢下來身上都會出現很重的傷勢,可她仍舊在繼續堅持。

正統龍王門庭傳承者的基礎素質,在此時顯露無遺。

大白狗並未故意手下留情,但次次都只能傷到她卻無法拍死她。

只是,這種近乎自殘式的攻擊,註定無法持久,可明玉婉就在等待着一個機會。

“嘩啦……”

在新一輪攻擊中,佩劍斷裂,一道驚鴻飛掠而出,“隔斷”四周一切存在的感知。

明玉婉的身形向一側疾馳而出,身形不斷扭曲,出現詭異的波動,她在嘗試以這種方式突破虞家祠堂的陣法,爲自己求得逃出生天的機會。

先前的一切,都在爲這一逃做鋪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