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018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站起身,看着他,很乾脆地道:

“你做夢。”

“那你……就將什麼也拿不到……”

丁洛香的身體開始抽搐,膿水不斷溢出,怨念外泄,他在選擇自我消解,這已經是他今天,第三次自殺了。

李追遠目光微凝,死倒消解的速度立刻停止。

“怎……怎麼可能……不……怎麼可能……”

周雲帆驚愕地發現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了,現在的他,根本就沒辦法完成自殺。

李追遠對陳曦鳶道:“收起你的域,歇一歇。”

陳曦鳶聽話地將域收起,周圍的光亮度一下子降低,好在,有兩個手電筒的照明,勉強夠用。

李追遠閉上了眼。

少年的意識,進入到丁洛香的身體,也就是周雲帆的記憶之中。

當初在村子木屋裏開會時,李追遠就說過,這種記憶復刻移植,本質上是一種傳染病。

此時的“周雲帆”,他只有記憶、經驗,卻沒有實力,他根本就沒有能力阻止少年對他的操控,包括,對他記憶的閱讀。

有了上次在官將首老廟大殿裏探查“諦聽”因果的經驗,李追遠直接略過了周雲帆與老狗接觸的畫面。

不是他不想知道,而是他擔心因此遭遇因果反噬,並且老狗此時也在虞家祖宅內,距離如此之近,必然會引起它的察覺。

老狗本身沒那麼強大可怕,也無法做到不可直視,但它現在所掌握的龍王軀體,殘留着部分屬於龍王的特殊性。

再者,李追遠雖然暫緩了這具死倒的消解,可其意識也處於不斷模糊中,比如現在,關於周雲帆幼年時的那部分記憶,已經出現了明顯缺失,這一進程還在持續。

少年跳到最新的參悟畫面,與時間開始賽跑。

而外面,周雲帆還在驚恐地喊叫,失去了域的壓制,他的聲音變得更響亮,也能傳遞得更遠: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你到底是人是鬼,這是什麼邪術,這世上怎麼可能會有這種邪術!”

“你是妖邪,你不是人,你是披着人皮的邪祟!”

喊了一段時間後,周雲帆忽然改變了策略,他改口喊道:

“沒想到,我身爲機關周家的傳承者,今日居然會落在你這妖孽手中,我不甘心,我不服啊!”

“我可憐的妻子,河谷丁家家主的獨女,丁家大小姐,居然也慘死在你手下,你這邪魔,你這妖孽,我與你不共戴天!”

“畜生,你手段如此狠毒,就不怕遭天譴麼,蒼天有眼,必然會盯着你的!”

譚文彬摸了摸下巴,潤生閉上眼,林書友嘴巴一鼓一鼓的,在憋笑。

陳曦鳶的目光,好奇地在他們仨臉上掃過,她不理解,這句詛咒的話,有什麼好笑的?

她現在好想知道啊,你們仨是不是又偷偷連了啊?

另外,這傢伙好聒噪啊,真想把他嘴巴堵住。

但陳曦鳶看着閉着眼站在“周雲帆”面前的少年,且譚文彬三人任憑自家頭兒被罵卻毫無反應,她也就沒有出手的理由。

“妖孽,你的行爲必遭正道所不齒,即使我到了陰曹地府,也會在下面永遠詛咒你!”

陳曦鳶腮幫子一鼓,差點沒繃住,直接笑出來。

你被他殺了,居然想去陰曹地府?

如果你真去了,就會發現,地府,是他家的。

當然,陳曦鳶知道周雲帆這裏的詛咒,是一種口語化的表達,並非特指由酆都大帝建立的酆都地獄,但依舊好好笑,憋得好難受。

李追遠終於睜開了眼,看着周雲帆。

險而又險地,少年完成了對那段記憶的閱讀,並且都記在了自己腦子裏。

周雲帆沒說謊,虞家機關術傳承,確實精妙,讓人稱奇。

如若真的丟失了這份傳承,沒有學到,那自己一定會後悔。

周雲帆的目光,已經有些癡傻感了,但他依舊死死地盯着李追遠,這次的恨意,不是僞裝。

在察覺到少年眼睛睜開後,他流着膿水的嘴巴,露出了笑意。

這個人,確實很聰明。

他甚至從之前自己讓陳曦鳶一直守在門口、始終沒有參與戰局的這一佈置中,看出了李追遠是在提防外面可能正在窺視的老東西。

天黑之下,看不見,但聲音能傳遞出去。

他自曝身份,大聲數落着李追遠的“罪行”,就是爲了給那位可能隱藏在暗處的老東西遞刀子,讓那位接下來,有充分動手的理由。

李追遠的嘴角,也露出了一抹冷冰冰的笑容。

這時,周雲帆感覺到,自己的嘴巴,無法再張開了,聲音也無法發出。

周雲帆渾濁的死倒眼眸裏,透射出一股精光,這算是他這一生,或者說,是以“周雲帆”名義存世之下,最後一刻的清明瞭。

他終於意識到,這個少年是能控制住自己身體所有部分的,可他剛剛偏偏讓自己的嘴巴得以自由地去說話,這就意味着,自己剛剛說的那些話,其實就是這少年故意讓自己講出去的!

“收起你的域,歇一歇。”

這句話,在周雲帆意識裏迴響,他不是想讓那位休息,而是要讓那位解開這能夠隔絕感知的域,好讓自己的聲音傳出。

他記起來,少年說過,他很聰明,可他同樣也很蠢。

自己居然在生命的最後時刻,都在被他利用地當槍。

這是一種莫大的羞辱,同時也是一種大恐怖。

丁洛香一直認爲自己這個未婚夫,是這世上最聰明的人,周雲帆自己也這般認爲。

但今天,周雲帆見到了一個讓他都感到誇張與荒謬的存在,小小的年紀,不算很高的身體,立在那兒,身後像是拉扯下了一片巨大的陰影。

李追遠舉起手。

雖然自己因時間不足、不願冒險等原因,沒有去查看周雲帆與老狗之間接觸的記憶畫面,但通過周雲帆願意與老狗接觸這一點,也讓少年得到了另外一層信息。

天道的意圖,早就很明顯了。

周雲帆不可能不清楚,也不可能專門去跟着那條老狗一條路走到黑。

老狗可以靠着拜明家人走江,借龍王門庭來爲自己洗白,周雲帆該怎麼做?

因此,老狗在洗白這一目的上,應該還有着自己還未曾發現的意圖,這個意圖,讓周雲帆覺得,自己哪怕與老狗交易,甚至站在他身後,自己依舊能全身而退。

等真正與老狗對上時,自己一定要再多一層防備,已經很高看的那條狗,還得再額外多看一層。

少年的手,揮了揮。

“吧嗒!吧嗒!吧嗒!”

死倒開始化作膿水,屍塊不斷塌落。

丁洛香生前深愛着周雲帆,他們並未正式成婚,但現在,二人死後,能比死同穴更浪漫,可以死在同一具身體裏。

感知着自己最後的存在痕跡將被抹去,周雲帆眼裏流露出了一抹釋然。

他得抓緊時間,讓自己多舒服一點。

就像是每一代龍王競爭者,最後都會誇讚他們同一時代的龍王,並將其視爲歷代最強一樣。

只有認可擊敗自己的勝利者,才能讓自己這個失敗者,獲得最大的慰藉。

周雲帆覺得,如果自己不是遇到這個少年,而是碰到其它團隊,他肯定能活下來……不會死。

“啪!”

最後一灘膿水落地,周雲帆徹底被抹除。

陳曦鳶也是重重地舒了口氣,這傢伙,是真難殺,也是……真厲害。

李追遠開口道:“虞家的機關術傳承我已經拿到了,現在,我需要進這座寶塔,藉助這裏的特殊環境,把這一傳承吸收理解。

這一進程不能被打擾,你們幫我在外護法,不準任何人進來。”

“明白!”

“明白!”

李追遠走向寶塔,隨即,寶塔門關閉。

不一會兒,寶塔內部,傳來一陣機關咿D的聲音,很整齊,也很肅穆。

潤生站在寶塔前的街面上,手持黃河鏟,嚴陣以待。

林書友站在潤生後面,他現在狀態雖說有點萎靡,但依舊可以拿得動鐧。

譚文彬站在塔門前的臺階上,感官敏銳提升到最高。

陳曦鳶左看看右看看,最後指了指自己的臉,然後站到了塔門的西側。

時間,慢慢過去,高塔內的動靜,也越來越大,似乎意味着傳承推演吸收,已經到了一個關鍵節點。

“轟!”

距離這裏很遠處,傳來一聲轟鳴,應該是那裏發生了什麼意外情況,但不至於會影響到這裏。

可也就在這時,潤生忽然發現自己身前兩米處的漆黑中,出現了一個老道士的身影。

“妖孽,安敢披着人皮殘害我正道年輕翹楚!”

老道士朝着潤生揮起拂塵,潤生本能舉起黃河鏟去擋,但一股可怕的力道襲來,潤生整個人不受控似地向斜側滑行出去,雖能保持身體平衡,可始終停不下來。

林書友豎瞳剛剛開啓,但一股玄而又玄的氣息降臨,竟硬生生地將自己的起乩,給中斷了。

老道士身形如鬼魅穿梭,譚文彬目光盯着他看,還未成懾,自己眼耳口鼻處就溢出鮮血。

陳曦鳶揚起自己的翠笛,可在老道士抬手下壓之下,陳曦鳶只能保持僵在那裏不動,盡力抵擋這股難以描述的強大力道。

老道士以突然襲擊,且絕不戀戰的方式,直接推門而入,來至塔內。

擒傧惹芡酰灰獨⒘艘粋�團隊裏的點燈者,那這一整個團隊的人,就都廢了,餘生也無資格再行江上。

這樣做,收益最高,後果最小。

可就在老道士進入高塔的一瞬間,整個高塔的外部結構,忽然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每一層的磚瓦窗牆都開始移動,重新堆疊,所有的門窗都被封閉,而高塔的外部形象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從塔形,變成了一座巨大的人臉雕塑。

這是一張女人的臉,威嚴肅穆,她可能不是虞家龍王,但卻是虞家機關術傳承這一分支的締造者。

老道士環視四周,一種不祥的警兆自心頭升起,最後,他看向前方高聳祭壇上站着的少年,質問道:

“妖孽,你在做什麼!”

李追遠自高處俯瞰着下方的道士,開口道:

“我還以爲我猜錯了,以爲你不在外面藏着,你再晚進來一點,我都要準備出去了。”

老道士叫李洪生,是碧霞派十二峯主之一,主殺伐,故而纔會被碧霞派派遣來參與滅虞家之事。

在村子裏,與趙毅第一個談虞地北轉讓條件的李俊,就是碧霞派的弟子,也是該派當代走江者。

李洪生在對丁洛香出手時,顯露出了真容,算是被丁洛香破局了,只能道一聲“抱歉搞錯了”,在外面溜達出去一圈後,過了一段時間,天黑了,他也就順勢回來了,一直在外面藏着和聽着。

李追遠的目光,着重在老道士的手中拂塵、腰間玉佩、身後葫蘆以及身上其餘可以藏寶貝的地方逡巡。

別的走江者,在虞家祖宅里正在忙於躲避老東西們於黑夜中展開的可怕襲殺,而李追遠這裏,已經在開始釣老東西搞創收了。

“妖孽,你意欲何爲?”

李追遠揚起手臂,剎那間,屋頂上方,像是有什麼東西破了,白色的岩漿從上方傾瀉而下,與此同時,外面高塔轉變爲的女人臉,其雙眸位置,亮起了肅殺的白光。

“我已經開啓了這座機關塔樓的自毀,接下來,塔內的所有存在包括這座塔本身,都將被湮滅。”

李洪生:“貧道不信,若是真有此法,先前那位爲何不用?”

李追遠:“一是因爲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他不想毀掉自己的肉身;二是當他下定決心時,我也獲得了部分高塔控制權,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開啓的機會了。”

白色的岩漿自四壁流淌而下,帶來令人心悸絕望的高溫。

李洪生:“貧道還是不信,你這妖孽,會願意與貧道同歸於盡?”

“我當然不願意和你一起死,只能在這裏恭祝……”

話沒說完,祭壇上站着的李追遠,身體龜裂,而後瓦解,變成了一攤積木,順着祭壇的臺階不斷向下滾落,一直滾到李洪生的腳邊。

李洪生:“福生無量天尊!!!!”

機關建築外。

陳曦鳶挪開身形,顯露出了站在她背後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