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89章

作者:堵上西楼

  打蛇隨棍呢,董修德哈哈大笑對傅小官佩服得五體投地,看看,看看,這特麼纔是我的妹夫,若換成那燕熙文,他敢這樣無恥的嗎?

  董袁氏此刻似乎想開了一些,便也一笑,“你倒是隨便得好,好吧,中午就在這裏用飯。”

  這一關看來是過了,隨後此間便其樂融融,說話都隨意自然了許多。

  “其實你在上京有一門親戚,真不去認個門?如果你願意,我可先去替你說說。”

  董康平說的自然是傅小官的外公徐府徐紹光,對此傅小官思量片刻說道:“父親的意思也是讓我去認個門,但是有這麼一句話,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這個比喻不太恰當,但意思就是那個意思。當年母親臨終前回來想看一眼,他們既然沒有開門,那就是沒有原諒母親,依然是瞧不起父親的,那我現在去見他們也就沒什麼意義。我估摸着如果我當了個大官,甚至封侯拜相,他們那門自然也就會敞開的。”

  這似乎有點鬥氣的意思,董康平倒沒有去反駁,這是傅小官自己的事,他也並不好插手。其實在傅小官上了金殿之後,徐懷樹和徐雲歸與他相見時也曾聊起,對當年之事有頗多感慨。而當年徐雲清還在上京時候,董康平也是徐雲清的追求者之一,與這二位認識已經很多年。

  徐紹光自從徐雲清和傅大官私奔之後沒多久就辭去了國子監司業這一職務,此後極少再出門,聽徐雲歸兄弟倆說,自那以後,徐紹光一心事佛,家裏就供着一尊從棲霞寺裏請來的觀音佛像。

  如此看來徐紹光是在贖罪,或許是對不起徐雲清,也或許是求個心裏寧靜。

  這些事當作家常董康平和傅小官說了,傅小官聽得很認真,最後說的也很認真:“其實我理解母親和父親私奔時候他的不快,這是作爲人父的常情,我並不怨他。自己的女兒爲了追求所謂的愛情就這樣跑了……換着是我,我也不會開心。但既然我娘已經一意孤行非我爹不嫁,他再行阻止就有些棒打鴛鴦的味道了,這一點其實我依然能夠理解。但我唯一無法理解的是母親病危,僅僅是想進那生活了十幾年的孃家看一眼,這麼一個最簡單的願望都無法實現,最終含恨而去……我覺得這就太不近人情了。”

  對此董康平也無法反駁,他一聲嘆息,“好吧,這事兒等以後你再看看有合適的機會再去解決吧。”

  董康平看向左右堆積的那些箱子,又道:“你家雖然是地主,可你既然來了上京也在上京置業,以後的花費用度是極大的,這些東西……我和你伯母心領了,呆會用過午飯你就帶回去。”

  傅小官連忙擺手,接過董書蘭手裏的茶壺爲董康平和董袁氏滿上,笑道:“不瞞伯父伯母,小侄家中還算殷實,這些禮物可是小侄的一番心意,伯父可以當作……我來蹭飯所付的飯錢。”

  “你這飯錢……好吧,那我就收下了。”董康平頓了頓,說起了朝中的事情,“這次徹查十三道貪腐之事,至昨日爲止已有四個道臺二十三位知州一百一十七位縣令落馬。這上京城裏,戶部右侍郎牽涉其中,另外就是吏部一名郎中也下了詔獄等着來年審問。”

  董康平搖了搖頭,又道:“此次官場之震動,乃虞朝兩百多年以來最大的一次,而今看來這尚未結束,陛下並沒有召回欽差,甚至這麼多押解至上京的官吏陛下也沒有命大理寺審問,估計這次陛下是下了狠心要徹底整治一番。如此一來便空出了許多位置,而今歷年來尚未補缺的進士許多都被分派去了各處爲官,場面看似平靜,但實則卻暗流不息。”

  傅小官想了想,董康平所說的暗流恐怕指的是六大門閥的反撲。雖然他並不知道這些落馬的官員具體的情況,但想來多和六大門閥脫離不了干係。

  六大門閥由來已久,他們的底蘊是很深厚的,他們未曾反撲說明至今並沒有動到他們的根基,但若是繼續查下去,終究有一天會將他們牽扯進去,這絕對是他們不願意看見的,那麼他們必然會有動作。

  “此事……若陛下真要查下去,倒要注意邊防。”

  董康平眉頭一皺,問道:“這是何意?”

  “伯父你想啊,拔出蘿蔔帶出泥,這禍事最終會燒到六大門閥的身上。他們會束手就擒麼?我認爲不會。那麼如何才能將這件事終止?只有陛下無暇顧及此事,此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董康平眉頭皺得更緊,能讓陛下無暇顧及此事的事,那一定是天大的事,如果在此刻有外敵入侵,邊防亂了,陛下的重心必然移到戰爭之上——這似乎不是沒可能的事。

  狗急還知道跳牆,六大門閥難道就不會拼死一搏?

  傅小官又問了一句:“伯父,戶部所存之物資,是否夠支撐一場局部戰爭?我的意思是,如果夷國或者荒人入侵,戶部可有足夠的物資送往前線?”

  “我朝最大的威脅來自於北方荒人,自荒人在雁山關屯兵十萬之日起,戶部物資主要調集去了忻城……”董康平心裏一震,一股不好的念頭陡然升起,此次賑災戶部又調往災區巨量的物資,如果此刻東邊真起了戰事,這物資可就非常緊迫。就算是就地徵收也難保住糧食供給,何況兵器鎧甲還遠遠不足。

  “他們……敢如此喪心病狂?”董康平難以置信的問道。

  “小侄只是猜測,在要掉腦袋的時候,無論多麼瘋狂的事,都是做得出來的。”

  董康平站了起來,“我入宮一趟。”

  傅小官一怔,“不是,我就隨便說說而已。”

  “不,此事極有可能,因爲戶部右侍郎暗地裏將大量的兵器鎧甲調去了忻城,我現在擔心的是,他會不會把山南東道和劍南東道的糧食調走了。”

  董康平連衣服都沒換急匆匆的離開了董府,此間氣氛頓時凝重,傅小官很是無辜的攤開手,“我真的就是隨口說說。”

  董袁氏倒沒有怪他,也站了起來,“我一個婦人家不懂這些大事,但你提醒一下也是好的,沒有發生自然平安,若是發生了……至少提前發現還能想法子補救。你們隨意,我去安排廚房做午飯了。”

  董書蘭丟給了傅小官一個白眼,心想這已經休沐了,父親好不容易歇着,你這隨口一句話嚇得父親立刻入宮去面聖——該說你好呢,還是不好呢?

  董修德看着傅小官一臉崇拜,瞧瞧,瞧瞧,我這妹夫隨隨便便一句話,就活生生將老爹給嚇跑了,那燕熙文能行?

  “妹夫啊,你說的這事……有可能嗎?”

  傅小官摸了摸鼻子,“我也不知道啊,但如果換做我,這眼見着已經查到了廟堂之上,再查下去就會落在我身上,我肯定是不會主動將脖子洗白白將頭伸到陛下的刀下等着挨宰的。”

  那就是很有可能了,董書蘭秀眉輕蹙,心裏頗爲不安,但願沒事吧。

  三人坐着閒聊起來,說的最多的是挺美,董修德眉飛色舞,說着那些小衣賣得極好,還有那香水,簡直是供不應求。

  他現在正在另尋鋪面,想的是這上京城東南西北四個區域都得有挺美的銷售,而今在南城城隍廟附近的廟街有一處鋪面位置極好,約了這鋪面的主人翻了年再談談。

  對此傅小官表示支持,董書蘭的意思是若是能買下來最好,現在她手裏有了足足四萬兩銀子,當然大頭依然來自紅樓一夢。

  隨後那老嬤嬤來請他們用飯,午飯時候氣氛略顯凝重,因爲董康平並沒有回來。

  下午傅小官的安排是去一趟秦秉中的家裏,一來是見個面問個好,二來是秦成業那小子的信得交給秦秉中。

  就在飯後傅小官與董袁氏和董書蘭告別時,宮裏的賈公公風風火火的走了進來。

  “傅公子,陛下要見你!”

第171章 小卒子

  “傅公子,陛下要見你!”

  賈公公神色嚴肅的一句話頓時令董袁氏和董書蘭緊張起來,傅小官卻淡然一笑,對她們說道:“如此看來,也就沒什麼大事了,你們不用緊張。伯母啊,這紅燒獅子頭好喫,若是方便,咱們晚飯還上這一道菜。”

  這都什麼時候了,這小子想的居然是晚飯!

  董袁氏瞪了傅小官一眼:“若是無事,這紅燒獅子頭自然再做給你喫,若是有事……啥都別想!”

  傅小官嘿嘿一樂,“我保證無事,好了,你們就放心等消息吧,我先去見見皇上。”

  傅小官隨着賈公公離開了董府,上了馬車,他的臉色才陰沉了下來。

  這麼看來,自己的猜測只怕應驗了,這些王八蛋,統統該死!耽誤老子和丈母孃勾兌感情,眼見着就要攻克丈母孃了,這幸福的日子剛要招手,卻一傢伙被那些王八蛋給打落了。

  傅小官咬牙切齒惡狠狠的模樣嚇了賈公公一跳,這小子……這副要喫人的樣子,是幹啥呢?

  “啊,賈公公,你看我這記性……”傅小官從袖袋裏摸出了兩瓶香水遞給了賈公公,“小子昨日才進京,本想着昨日進宮將這香水送給公公,沒料到事情太多就耽擱了。結果今兒個才知道已經休沐,心裏本來還有些遺憾,今兒個卻碰巧了陛下讓你出來尋我,這不,這就是緣分。”

  賈公公心裏一樂,這東西而今上京有售,雖然小小的一瓶就是十兩銀子,可對於他來說這當然算不得什麼。

  此物極好,他從上次傅小官送了一瓶給他之後再沒斷過,今日傅小官又送他兩瓶,這禮物雖不貴重,可貴的是這小子的一番玲瓏心思啊。

  “咱家可就不和傅公子您客氣了……”賈公公將香水收入袖中,又道:“今兒個本來陛下要去慈寧宮給太后娘娘請安的,沒料到董尚書風風火火的來了,然後說起了一些事……董尚書說這是您的看法,傅公子當真是年少有爲啊,陛下雖然未曾讚許,但依着咱家看啊,陛下是非常重視公子的意見的,不然不會這麼急着派咱家來請你入宮。”

  傅小官嘻嘻一笑,“公公謬讚……敢問公公,那御書房裏除了陛下和董尚書,可還有別的官員?”

  “暫時沒有,但咱家將你迎去宮裏之後還得去一趟燕府和費家。”

  “哦……有勞公公了。”

  這麼重要的事,陛下是肯定要和燕北溪燕師道共同商議的,至於費家……費邦掌管兵部,理應參與。

  傅小官沉思片刻心裏有了主意,見過陛下之後,得去找一下年公公,這事有點麻煩,後宮可不是他能夠隨意進出的,沒有尚貴妃的邀請,或者沒有虞問筠的帶領,他可沒辦法進去。

  一路入了皇宮來到了御書房,賈公公告辭離開,傅小官抬步走了進去。

  裏面寂靜無聲。

  陛下正站在一面牆邊,牆上是一幅巨大的地圖。

  董康平坐在茶几旁,正在翻看手中厚厚的一本賬簿。

  沒有人搭理傅小官,這就有點尷尬了,他左看看右看看,說了一句:“微臣參見皇上!”

  皇上沒鳥他,依然看着那地圖,董康平也沒抬頭看他,依然蹙眉看着賬簿。

  好吧,傅小官癟了癟嘴,乾脆在茶几旁坐下,併爲董康平和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董康平瞟了他一眼,這小子膽兒可真大!

  “怎麼樣了?”傅小官俯過身子低聲問道。

  “不妙。”

  “哦……給我瞧瞧。”

  董康平抬了一下眼皮子,心想這麼複雜的東西你能看得明白?

  他還是遞了一本賬簿給傅小官,“這是今年山南東道的糧食賬目。”

  傅小官接過來一目十行飛快的看着,那書頁嘩啦啦的翻着,只是偶爾會停留兩息,然後繼續又翻,沒多少功夫,這厚厚的一本賬簿他就看完了。

  董康平又瞟了他一眼,心想這小子寫詩詞文章可以,對這賬目之事可就外行了。

  “按照這本賬簿的記載,其中最大的兩筆分別來自五月和七月。五月山南東道共計調出糧食十八萬六千石,送去了忻州,理由是爲北部戰事準備。七月末又從山南東道調出了糧食足足二十三萬石,送去了河南南北兩道,理由是朝廷賑災。山南東道今年一共徵繳粗糧細糧共計五十二萬七千石,除去這三十一萬六千石,剩下二十一萬一千石……這山南東道的糧食是不能動了,如此想來,劍南東道差不多也是這樣。”

  董康平抬起頭來,看向了傅小官,心裏極爲驚訝,因爲這數字是對的!

  傅小官蹙眉又道:“那麼這就需要從江南江北兩道調糧……”他站了起來,走到了皇上的身邊,說了四個字:“麻煩讓讓!”

  董康平眼睛頓時大睜,陛下舉起巴掌差點呼在傅小官的腦袋上。

  傅小官卻沒去看他,而是伸出一隻手落在了地圖上。

  長江南北兩道要往東邊呒Z這路途……可真特麼遠!

  這地圖和前世的版圖有很大的區別,按照這張地圖的路線,長江南北兩道的糧食經水路沿江而上穿過金陵再至鎮江府,然後轉陸呷肷侥蠔|道直至大虞東邊最大的重鎮蘭陵——這特麼的,海呢?

  至少在這張地圖上並沒有海,這長江一線城鎮的名字也幾乎不一樣,整個行政區域的名字和劃分也不一樣。

  傅小官覺得很奇怪了,這個世界是如此的不同,那豈不是就不是平行世界了?

  我特麼究竟在哪?

  現在不是糾結這個問題的時候,傅小官說話了:“從長江兩道調集糧草至蘭陵,至少需要一個月的時間,這還不算冬天大雪封路,所以,這事兒得看陛下如何選擇了。”

  虞胤那一巴掌終究沒有落下去,他狠狠的瞪了傅小官一眼,低吼道:“朕需要選擇?朕是堂堂的天子,是一國之君,朕何須選擇?”

  傅小官轉頭躬身行禮,“陛下啊,臣是這麼認爲的。退一步海闊天空,忍一時風平浪靜。我們現在需要的是時間,另外……還需要情報。我是不知道夷國邊軍是否已經有了異動,但想來應該是有的,至少他們需要做出姿勢來給陛下您瞧瞧。其實吧您根本不用爲此事着急,急什麼呢?秋後算賬這種事情豈不是更妙?”

  虞胤深吸了一口氣,夷國邊軍異動兩日前他已經收到消息,但這邊軍異動一年裏總是會有那麼幾次,他並沒有如何在意,畢竟東部邊軍三十萬,這夷國也是沒那麼大的膽子敢打過來的。

  但今日聽董康平一說,他才豁然驚醒,便覺得此事非同小可。然後董康平一查,果然經過戶部右侍郎陶卓之手,山南東道和劍南東道的糧食算是沒有了。

  那麼大戰一旦開啓,蘭陵城所存之糧食最多維持月餘。現在正是冬天,要再從別處調糧,時間上便捉襟見肘。

  “狼子野心啊!朕何曾虧待過他們?可如今他們居然敢引狼入室!”

  “陛下,臣有一計,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有屁就放!”

  “哦……那臣放了,臣以爲這些貪官污吏既然已經查證,不如直接斬了,再將欽差召回,不知陛下以爲如何?”

  “斬了?朕還沒有審問呢,這張網既然朕已經抓到了手裏,豈能如此輕易的放棄。”

  傅小官斟酌了一番,回道:“臣的意思倒不是讓陛下放棄,而是……我們需要時間。將這些羈押的罪臣不審而斬,將各路欽差召回,這就是向那些人表明了陛下的態度,他們會認爲陛下對賑災貪墨之事不再追究,那麼東邊的戰事輕易也不會開啓。”

  “那將他們都斬了朕如何知道這背後之人?”

  “陛下啊,白鴨,其實很多的。”

  虞胤一怔,盯着傅小官,這小子……可以啊!

  董康平又是一驚,斬白鴨這事曾經在宣歷三年爆發過,那一次秋決處斬人犯六十二人,其中有五十二隻白鴨——也就是替死鬼,此事陛下曾經大怒並徹查吏部,導致吏部侍郎往下十九人落馬,這小子居然敢勸陛下用白鴨去代替那些人犯!

  “小官,此事不可亂說,陛下自有主張。”董康平連忙說道。

  虞胤卻擺了擺手,“從江南江北兩道調集糧食吧,但要注意此事需要低調,最好不要引起他們的主意。”

  這就很難了,畢竟朝廷調集糧食動作頗大,不可能瞞住這朝堂上下所有的官員。

  傅小官一聲嘆息,這破事兒還得自己來,算是幫老丈人一個忙吧。

  “此事,董大人就交給我吧。”

  “你能行?”

  “男人嘛,必須行,你們只需要準備銀兩。但這銀兩最好不要通過戶部,至於其他的事情,我會安排。”

  傅家本來就是臨江大地主,傅大官和各糧商之間的關係又很好,再說,而今自己的四娘娘家本就是搞船叩模约哼�有西山快撸@不通過朝廷私下裏的咦鲃屿o就會小很多。

  “好,你若辦好此事,朕就給你升官。”

  “陛下萬萬不可,臣就是陛下手裏的一枚尚未過河的小卒子,而今不過是盡一份綿薄之力爲陛下分憂罷了,另外就是微臣有個小小的請求。”

  “你講!”

  “今日之事,請限於此間我們三人知道。”

  “準!”

  “另外……臣還有一事相求。”

  “……”

  “臣想去後宮,卻沒腰牌頗爲麻煩,這事……”

  皇帝大眼一瞪,取出了一塊玉牌丟給了傅小官,“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