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87章

作者:堵上西楼

第167章 敲山震虎

  天色漸暗,風歇了下來,這雪卻越來越大。

  半硯軒裏並沒有點燃燈火,顯得愈發昏暗,年公公已經離開,此處就只剩下了傅小官一個人。

  他獨自煮茶喝茶,嘴角始終掛着一抹笑意。

  既然自己有這天下最大的一棵樹抱着,既然陛下想要整頓吏治,那自己現在就辦給他看看。

  至於重啓查辦費安,這只是因爲林紅告訴過他的信息之一。

  宣歷二年,東部邊軍一個步兵團在祁山被武朝邊軍剿滅,但這事兒上報到朝廷卻是一場大捷!

  在費安的報喜文書中,此戰殺敵八百,並有人頭送往上京。

  天可憐見的,這八百人頭裏面沒有一個是武朝的,全特麼是祁山下那個不知道名字的村子裏的村民!

  這件事現在想來應該就是細樓傳回了情報,然後纔有了林紅她爹下了詔獄,隨後費安請辭去了南嶺郡種田。

  此事朝廷並未宣揚,就這麼低調的處理了,想來陛下是不想動費家的,當然其中的牽扯恐怕也極大,也或者是利益的糾葛太廣。

  畢竟費閥在這虞朝根深蒂固,上有三朝元老費老太師,下有當朝兵部尚書費邦,還有一個御吏臺御吏大夫費定。

  費老太師還有第四個兒子費國,此人現在在東部邊軍,擔任着輕騎兵統領一職。

  至於當初陛下爲何不乘着那機會一舉辦了費家,傅小官沒那心思去追想,但他現在想要動動費家,這和刺殺他那件事並沒有關聯,他就是不想那八百個村民白白的死去。

  如果種田就能夠贖罪……這特麼天下的田都不夠這些人種的!

  虞問筠和董書蘭撐着紙傘回到了半硯軒,看着朦朧夜色中獨自飲茶的傅小官的背影,莫名覺得那背影是如此的孤獨,便有莫名的心痛。

  畢竟是一個將滿十七歲的少年,尚貴妃是不是太高看他了?

  “想什麼呢?”虞問筠掌上了燈,半硯軒明亮了起來。

  “想着我要多久才能混到公爺好娶你進門。”傅小官抬頭看着虞問筠,果真是一臉陽光的模樣。

  虞問筠輕啐了一口,一臉羞意,“到那時候恐怕我已人比黃花瘦……某人只怕嫌棄還來不及了。”

  傅小官哈哈一笑,說道:“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靈魂萬裏挑一,我是那麼膚湹娜藛幔俊�

  董書蘭丟了他一個白眼,“我看啦……你高尚不到哪去。”

  “好啦好啦,該回家了,陛下今晚要來蝶儀宮,所以呢,這晚飯得自己回去解決了。”

  傅小官揚了揚眉頭,雙手撐着茶臺站了起來,“哎……還以爲可以蹭一頓飯的,走吧,問筠你走不走?”

  “我能去哪?你們先回去吧,母妃要我留下,明日若是有暇再去傅府尋你們。”

  傅小官和董書蘭離開了皇宮,在皇宮門口遇見了等在這兒的蘇墨,傅小官有些驚訝,問道:“妥了?”

  “嗯,妥了。”

  傅小官看着蘇墨滿身的風雪,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其實你不用來接我。”

  “我向白玉蓮保證過,除非我死了,否則你定然無恙。”

  “……好吧,回去,書蘭你怎麼安排?”

  “我得回家和父親聊聊。”

  “嗯,那我先送你。”

  ……

  蝶儀宮中,年公公恭敬的站在尚貴妃的身後,將傅小官接手細樓所安排的第一件事詳細的作了彙報。

  皇帝虞胤放下了筷子,虞問筠瞪大了眼睛,虞問道皺起了眉頭,尚貴妃倒是很平靜,她爲皇帝打了一碗湯,笑道:“陛下你瞧瞧,臣妾就說這小子是個玲瓏人兒。”

  虞胤沉默片刻,“你說……他上手就拿費家開刀,這事兒是不是太大了一點?還有就是當年那事可沒幾個人知道,他又是如何知道的?”

  尚貴妃想了想,回道:“臣妾倒以爲他從六大門閥着手不失爲一步妙棋,所謂敲山震虎,這山裏面得有虎纔行啊。至於他爲何知道那事,這事兒臣妾也不知曉。”

  虞問道忽然想起傅小官遇刺那事,胭脂樓一個叫林紅的女子失蹤了,這個女子的身份他當然知道,林紅的父親正是當年費安的副將。

  當時虞問道要傅小官將林紅交給他,說你若把她交給我,此事可以做一篇華美的文章。但傅小官卻回了他一句:做文章這種事情,你,不如我。

  那麼這小子現在就是在做文章了?

  於是虞問道將這番想法說了出來,最後還憤憤不平的補充了一句:“他這文章的開篇……兒臣以爲並不美麗。”

  虞問筠聽得一頭霧水,才知道其中居然有這麼多道道,傅小官平時裏嬉皮笑臉的模樣兒難不成是裝出來的?

  “不,你錯了,武功你肯定是比傅小官高的,但若論起心機計郑瑔柕腊。阏姹炔贿^他。”

  尚貴妃頓了頓,又道:“上次他來上京,我本以爲他是無路可去想要求我庇護,卻沒有料到他通過那賑災策論入了陛下的眼,也得到了陛下的封賞。在那金殿之上,他爲何敢將禮部尚書施朝淵罵的吐血昏迷?別人以爲是莽撞,其實他不過是借那機會試探陛下的態度。”

  “陛下並沒有怪罪於他,所以從那時候起,他其實就明白了他的優勢。所有人都以爲他會留在上京趁熱打鐵進一步獲得陛下賞識,他卻藉着受傷離開了上京去了臨江。”

  “這倒不是欲擒故縱之策,而是他真的在臨江有很多事,這些事陛下都知道,在我看來都不是什麼壞事,只是我不明白這些事和他的前程相比,他爲何把西山看得更重要?”

  “你再想想,今日娘將細樓交給他,他並無惶恐。年公公將細樓說與他聽之後,他也依然平靜,並且給了年公公一個難題。這是在考驗細樓的能力,也是在考驗他是否真的能夠掌管細樓。當然,其中最大的深意我以爲就是向陛下表明他願爲孤臣的態度。”

  虞問道回味片刻,癟了癟嘴,這小王八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樣子,居然特麼的都是騙人的!

  虞問筠卻有些後怕,她看向父親,低聲說道:“父皇……他、他其實就想當個逍遙小地主,這不是被我那封信給逼成這樣的麼,他畢竟還是個少年,哪有母妃說的那樣厲害?他肯定也不是那些老狐狸的對手呀?”

  尚貴妃也看向了虞胤,她其實也有些擔心,因爲傅小官僅僅是個從五品的朝散大夫,他雖然有皇帝撐腰,但皇帝卻不可能一直將他帶在身邊,如果局面到了魚死網破的地步,那些人真要狗急跳牆,傅小官這一壺就算喝下去也夠嗆。

  虞胤沒有表態,他用勺子打着湯大口的喝着,良久,才說道:“那團練的事情,朕允了。”

  “那麼寒食節武朝文會之事?”

  “不變,就讓他出去走走。”

  “母后那邊說要見見傅小官,臣妾觀母后神色頗爲不喜,想來是因爲紅樓一夢那書的結局,聽聞母后看了那結局之後當日粒米未進……臣妾也有寬慰母后,可她老人家……這事兒是不是陛下您去勸勸?”

  虞胤愣了一下,笑道:“那就安排個時間帶傅小官去見見,也未見得是壞事,到時候讓問筠一起去,母后喜歡問筠。”

  尚貴妃點了點頭,又問道:“那傅小官作細樓監視費安一事,陛下是什麼意見?”

  “準!”

  ……

  傅府早已掛滿了大紅燈唬丝桃呀浟疗稹�

  傅小官和蘇墨蘇珏蘇柔四人坐在了離宸軒裏飲酒。

  離宸軒裏的壁爐熊熊的燃燒着,裏面絲毫沒有冬的寒意。

  “這些日子以來,你那九陽心經修習的時間越來越少……你是不是放棄了?”蘇墨問道。

  傅小官嘿嘿一笑,“倒沒有放棄,只是這破事兒越來越多,確實修習的時間少了很多。”

  “好吧,我就知道你不是習武的料。”

  傅小官雙眼一瞪,“我不過才修習半載,你還想怎麼樣?”

  蘇柔睜開那雙細細的眼睛瞟了傅小官一眼,蘇墨卻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你可知道道院修習九陽心經最快的是誰?”

  傅小官看向大師兄蘇珏,既然是大師兄,而且這蘇珏如此的端正自律,那肯定就是他了。

  卻沒料到蘇珏搖了搖頭,頭上的冠帽歪了釐許,他又正了正,才說道:“道院最天才的是我六師妹蘇蘇,她五歲入道院,三天時間產生氣感,又三天時間便破了九陽心經第一層,再三天時間破了第二層,然後……師傅就不允許她習武了,而今她已十四,九年時間裏,她再也沒有習武。”

  傅小官瞪大了眼睛,“這又是爲何?”

  “師傅說……蘇蘇這妖孽若是不加以控制,怕是這人間留不住了!”

  難不成還能修成仙?

  傅小官是決然不信的,“那她後面學啥?”

  “學琴,六師妹之琴音……那可纔是真的天籟啊!”蘇珏微微仰頭,眼裏滿是敬佩,“她那琴音一起,道院百鳥來朝,這本是多麼風雅之事,卻奈何偏偏我那二師弟……”

  說到這關鍵處,蘇珏突然住了口,一聲嘆息,搖了搖頭,那冠帽又偏了少許,他卻忘了正一正。

  “你二師弟又怎麼的?”

  “他……因此喫了很多鳥!”

第168章 董府

  這特麼道院都是些什麼人啊?

  道院所收弟子絕大部分都是孤兒,因爲觀主姓蘇,所以他們也都姓蘇。

  觀主每過三年都會出觀一次雲遊天下,若是遇見了武學奇才,正好又是孤兒的那種,觀主就會將他帶回,而今道院有弟子上百,但觀主親手所教導的弟子只有八人,蘇墨是最後一個。

  其餘第三代弟子就由蘇墨的師兄師姐們教授,觀主對此從不插手,因爲觀主很忙。

  至於觀主在忙啥……蘇墨的表情很怪異,並沒有對傅小官說起。

  好吧,這道院從觀主到弟子,就沒幾個正常的。

  四人喝了酒各自回了房間,蘇珏繼續打坐,蘇柔繼續繡花,蘇墨卻拿着劍跑了出來,在這漫天大雪中舞劍,傅小官看了好一會兒,搖了搖頭,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同樣是全真十三劍,爲什麼差距就這麼大呢?

  傅小官想着今天在宮裏的事,取出那柄金色小劍來仔細的看了看。

  做工極其精美,劍柄處那隻小小的鳳凰栩栩如生幾欲飛起,嗯,賣相很好,若是落魄,這玩意能換不少銀子。

  將這小劍收入懷中,心想明日還得抽個時間去見見秦秉中,秦成業的那封信還在他身上,秦秉中比他早三日回到了上京,這封信得給他送去。

  今晚若是書蘭能夠和她父親談好,明日必須得登門拜見,明兒個就十二月二十八了,眼見着過年,說好的六大門閥還是得去走走。

  所謂孤臣,並不影響傅小官與六大門閥的交往,想來尚貴妃是明白其中意思的,而且自己在上京的一舉一動,尚貴妃也肯定是知道的。

  他當然不會相信這小劍給了自己,那年公公就真的只對他負責了。

  這個丈母孃很厲害,清風細雨樓想來已經成立了很長時間,只是不知道其餘三樓乾的又是什麼事。

  這事兒他僅僅是好奇,而今既然能夠通過細雨樓獲取情報,這對於他來講,已經是多了一個強大的助力。

  接下來,他會給年公公再下一道命令——嶽州八百里洞庭,其中有一島嶼,島嶼上有一座山,名爲君山。這山下有一處小漁村,村子裏住着一個獨臂老嬤嬤,這個獨臂老嬤嬤帶着一個小姑娘,按照時間算,今年估計才六歲。

  如果林紅所言屬實,那麼這小姑娘就是南霸天的女兒。

  究竟誰是行刺自己的主至旨t並不知道,但這一命令來自於雨花臺——林紅是雨花臺的一員,找來趙四楊七二人執行這一命令是林紅親手操作,只不過她並沒有直接出面。

  對於這天雨花臺林紅所知道的也不多,而今想來這雨花臺的性質和這細雨樓估計沒什麼兩樣。林紅說起的一件事引起了傅小官的注意,事發之前一天,南霸天去過一趟水月庵,這水月庵是雨花臺的一處聯絡地,裏面只有一個老尼,侍候着一尊女媧神像。

  這南霸天,秦墨文曾經對他說過,這極有姿色的女人曾經可是四皇子的護衛。

  武藝高絕心狠手辣,是個不好對付的人物。而今她又和這雨花臺扯上了關係,這令傅小官不得不對她更加重視。

  如此分析下來,這事兒的背後彷彿就有四皇子的影子。費家和席家是支持四皇子的門閥,今日他要求年公公再查費安,就是想看看若是把費安辦了,四皇子會有何反應。

  當然,這件事細樓早已查出了結果,而今他再要翻出來折騰一番,其實也並不能把費家怎麼樣,因爲細樓是見不得光的,而且他並沒有權利去執法。

  可他還是這樣做了,尚貴妃認爲是敲山震虎,但傅小官的本意卻是打草驚蛇。

  此舉是有一定危險性的,老虎被震出來自己可能就會喪身虎口,那蛇若是驚出來,弄不好就會被反咬一口。

  刀尖上的舞蹈,傅小官一聲嘆息,這特麼的破事情,還能如何靜下心來練那九陽心經呢?

  ……

  翌日,大雪初停,天空湛藍得如水晶一般的通透。

  傅小官依然一路晨跑然後練拳沐浴用過早餐之後來到了陶然亭。

  太陽剛剛升起,紅彤彤彷彿剛剛喫過的那蛋黃。

  玄武湖上堆着厚厚的雪,亮晶晶仿若燦爛星辰。

  他平心靜氣,數息之後在陶然亭裏盤腿而做,修習起那九陽心經來。

  那個叫蘇蘇的妖孽他肯定是難以望其項背的,但蘇墨這貨居然練了三年才產生氣感,傅小官覺得自己肯定可以,甚至應該比蘇墨更快纔對。

  兩個周天咝型戤叄屑贝倌_步聲響起,他睜開眼,轉過身,便見董書蘭如小鳥一般的飛來。

  於是他起身,如一頭餓狼般的撲了過去。

  小鳥被那餓狼撲住,摟入了懷裏,遠處的蘇墨默默的轉身,正好提着火爐過來的春秀靜靜的返回。

  可憐的小鳥這一大早就被餓狼百般蹂躪——董書蘭早忘記了昨日纔對傅小官說過成親之前,你不許再碰我這句話。

  當然,傅小官壓根就沒放在心上。

  晨風涼,很受傷,因爲此間太過溫暖。

  半柱香的功夫之後,董書蘭才喘過氣來,那臉蛋兒居然比那朝陽還要豔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