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堵上西楼
這事兒傅小官也想過,只是想不明白。
“那你認爲他爲何那日偏偏要針對我?”
“真想知道?”
“當然!”
“等你在瑤縣多開幾家作坊,我就告訴你。”
“滾!”
“滾個屁,我餓了,開飯吧,西山天醇整點來喝喝。”
第147章 訓練效果顯現
環境可以改變一個人。
傅小官在燕熙文的身上深深的認識到了這一點。
這才短短的個把月時間,曾經上京城的那位舉止有度談吐斯文的翩翩公子,就這樣被瑤縣的那些破事給活生生折騰成了滿腹牢騷口吐芬芳的憤青。
兩人喝着酒,燕熙文不停的倒着苦水,痛罵着朝廷裏這些官員的齷齪之事,傅小官笑嘻嘻聽着,偶爾應上兩句,最後說道:“你可千萬記住今日,以後可不要活成了你自己曾經最厭惡的樣子!”
“老子可不會……我就不明白,我分明已經詳細的將這事寫給了家父家祖,可爲什麼他們非但沒有支持我上書朝廷,反而要勒令我不得聲張呢?這特麼的多憋屈?哎……還是像你這般當一個無憂無慮的小地主纔是最愜意的啊!”
燕熙文搖着頭走了,對傅小官一番傾述之後恐怕心情又好了一些,“再會!”
“再會!”
傅小官看着燕熙文的背影心情也頗爲沉重,他也沒料到一小小瑤縣積苛已如此之重,窺一斑而知全豹,那麼這偌大的虞朝十三道,還有多少州縣是好的呢?
一個朝代的建立,最終的走向其實都一樣,從初建時的滿目瘡痍到興盛到大盛再到衰落最後腐朽,究其原因很多,但其中有一條是每一個朝代都會存在的,那就是門閥的興盛。
這些家族曾經爲新朝立下了汗馬功勞,皇帝肯定得賞,於是他們同時也成爲了最頂端的利益所得者。
爲了維護自己家族的利益,他們必須擴張,必須在廟堂上下培養自己家族的勢力,這些勢力依附於家族而越來越大,最終散佈在各個州縣。
沒有任何一個家族門閥能夠保證自己下面的勢力一定規矩清白,想反,若是下面某些重要人員犯了事,他們還必須去保,去抹平事件的後遺症,這就導致下面的勢力更加有恃無恐,於是就這樣慢慢的糜爛下去,直到不可收拾。
江北道上一任道臺就是燕家的人,雖然這次燕家讓出了江北道,但原道臺並沒有受到處罰,反而賺得盆滿銤M榮歸故里,這就是燕家門閥一手造成的結果,而燕熙文罵來罵去,罵的其實也就是他自己家。
初出茅廬,躊躇滿志,本想建功立業,卻沒想到第一道阻力就來自自己家裏,燕熙文是明白其中因果的,否則不會有這十萬兩銀票,也不會嚴正告誡他不可將此事上奏朝廷。
傅小官不知道燕熙文是否會心冷,只能希望他能夠拋卻這負擔,重新整治瑤縣。
隨後他又上了二樓,這一坐就到深夜。
終於將紅樓一夢剩下的章回全部寫完了,此刻他放下毛筆滿心歡喜,就像真的是自己寫的一樣。
這結局發出去估計自己會被罵得很慘,那就由着他們去罵吧。
賈府的興衰就是這社會的一個縮影,至於如何解讀,這就不關他傅小官什麼事了。
想了想,他又提筆在結尾後舔了兩句:
滿紙荒唐言,一把心酸淚,都雲作者癡,誰解其中味。
說道心酸處,荒唐愈可悲,由來同一夢,休笑世人癡!
……
連綿冬雨數日未歇。
這一天愈發的大了,傅小官抬頭看了看天,撐着一把油紙傘離開了西山別院。
他去了玳山訓練基地,那些傢伙已經被白玉蓮操練了十來天,他想去看看效果如何。
離的近了,就聽見白玉蓮的嘶吼聲:“快的,都特麼給老子快點!你們這些菜鳥,沒喫飯啊!快快快,就你們這速度,遇上敵人早特麼沒命了,再快!”
傅小官樂了,想起了當年教官操練自己時候,那真是噩夢一般啊。
他的心裏湧起了一股衝動,彷彿回到了曾經的那處訓練場地,也是這樣的雨天,拼了命的完成各項訓練。
他收了雨傘,走入了訓練場地,就看見呼啦啦一羣人在蘇墨的帶領下正在進行障礙跨越。
蘇墨當然沒問題,他是高手啊,但他後面那兩千五百人可就遭了秧,就算是那五百老兵也僅僅是勉強能跟上,而那兩千新兵此刻已經掉了隊,一個個滿臉充滿了憤怒正在拼命的追。
白玉蓮見傅小官過來也走了過去,“你這方法真可以,才十來天的時間,他們已經有了一點看頭,我想半年之後這些傢伙肯定能夠給我個驚喜。”
當然了,這可是自己當年受訓的科目之一,如果這樣都不能把這些傢伙操練起來那就完犢子了。
“晚上拉練要注意安全,玳山地質結構鬆弛,小心踩跨了。”
“路線我重新選過,垮塌倒是不會,就是更加陡峭艱險了一些,第一天最快的一個回營地用了兩個時辰多一刻,最慢的一個用了三個時辰多兩刻。昨晚最快的一個就只用了近兩個時辰,而最慢的一個也只用了兩個時辰多兩刻,提高明顯,意志力都很堅韌。”
“再過兩三天武器和服裝都會送過來,到時候你派人接收一下。另外就是注意伙食,這種高強度的訓練必須保證營養,要多喫魚和肉,叫大夫弄一份營養食譜交給廚房,不要怕花錢,他們以後可是這天下最厲害的戰士。”
白玉蓮點了點頭,這也是他所擔心的問題,想當年在東部邊軍,除非是要上戰場了,否則士兵們一天只有兩餐,那日子過得,就是吊着一條命。現在這些傢伙是幸福的,雖然訓練時候慘了一點,但他們一日四餐,而且每一餐都已經很好。
“蘇墨這傢伙帶頭是不是有些不妥?他那體能素質各方面超越這些士兵太多,會不會拖垮了他們的意志?”
傅小官有些擔心,若是拼盡全力了卻依然沒有絲毫希望,這種打擊可是巨大的,弄不好就會一蹶不振自暴自棄。
“明天我叫他稍微慢點,安排他領頭的本意原本是他的戰術動作非常標準,想着讓那些士兵們都能好生學着,倒沒想過你說的這個問題。”
“最近多注意一點,晚上得有人尋營,我聽說有流匪到了江北一帶,若是遇見,正好讓他們見見血。”
“這感情是好事。”白玉蓮笑了,一支真正的部隊必須經受血與火的洗禮,若是此刻真有流匪跑來,倒是一個極好的機會。
第148章 你這是想址窗。�
冬雨終於停了,晨霧漸漸散去,久違的陽光灑向了大地。
今日香皂肥皂作坊要開始試生產,傅小官早早的來到了這裏。
負責這處作坊的是一名叫做林成柄的中年男子,張策說此人是他堂弟,此前是下村私塾的一名教習,月奉才五百文錢,家裏上有老下有小日子過得頗爲艱辛,就乾脆讓他辭去了教習,來到了這處作坊。
傅小官並沒有意見,對張策這人他是很放心的,有他的約束,想來林成柄負責這作坊不會有什麼問道。
林成柄此刻已經領着上百人在作坊裏,他早已將一應流程背得滾瓜爛熟,但此刻心裏依然有些緊張。
對於讀書人來講,這並不是一個體面事,但聽堂兄說傅少爺開出的日奉就達到了一百文,那麼一個月就是三兩銀子——這可是很大的一筆錢,若是有了這些錢家裏的條件就能極大的改善,所以,他終究妥協,在溫飽問題都無法解決的當下,面子顯然就不太重要了。
林成柄深呼吸了一下,正要親自去操作一番,卻見傅少爺來了,心裏一緊,連忙上前躬身行了一禮。
傅小官笑呵呵將他拉住,“林先生不用多禮,我就是隨便看看,這裏的一切都是你說了算,大膽的去做,不要害怕失敗。”
林成柄微微一怔,想着堂哥和他多次說過傅少爺和別的少爺不一樣,看來還真不太一樣。
“少爺如此信任,成柄定把此處的事情做好!”
傅少爺對他如此信任,他忽然覺得充滿了信心,此刻面對上百個工人就好像站在了講臺上一樣。他頗有威嚴的掃過了這一羣人,大聲說道:“我們先進行少量的試做,你們都看好了,我先做一遍,然後我來安排工序,你們就按照工序去操作。”
林成柄挽起袖子開始試做,每一步都很小心,每一步都按照那張紙上的要求,傅小官看了一會兒,沒有什麼問題,他悄然的走了出去。
然後去了香水作坊看了看,又去了釀酒作坊看了看,最後去了造紙作坊,這裏也正在籌備中,估摸着過年前能夠開始試做。
最後他去了那處曾經的簡易棚子,現在這裏已經建成了學堂和養老院,學堂來年纔會招收第一批學生,養老院裏住的是曾經那些難民中的孤寡老人。
傅小官的到來令這些老人很是激動,一個個將他圍在其中,訴說着心裏的感激之情,也聽着少爺說着上京的趣事,這一聊就到了中午時分,張策過來了,說老爺來了西山別院。
傅小官這才和這些老人告辭,隨着張策回到了別院。
“東西給你邅砹艘慌瑒e的好了再送過來……兒啊,你這是想址窗。俊�
後院的石桌旁就坐着父子倆,此刻傅大官俯在桌子上,盯着傅小官,低聲的問道,神色很是緊張。
傅小官哈哈一笑,“你想啥呢?我不過是爲了訓練一點護院罷了。”
傅大官狐疑的看着他,“真的?那服裝我是看不董,可這些兵器我總是懂得吧,誰家的護院要這麼多兵器?每一種類三千把,你這又是匕首又是刀又是弩又是弓的……兒啊,是不是在上京受了委屈?是不是皇帝小兒罷了你的官?你給爹說說,爹又不會去告密。”
由不得傅大官不緊張,兒子回來匆匆忙忙就來了西山,然後沒多久就寫了那麼一封短短的信,說的還很急迫,這些武器雖然並非管制,可架不住多啊。
四種武器,每種三千,這不就可以裝備一萬二的士兵了?
自己家不過一地主,護院可以有,可私兵卻是不允許的,臨江也就閒親王府有私兵五百,兒子這動作莫非真的想要造反不成?
傅大官依然照辦了,但自己也親自過來了,他很想看看,如果兒子真的要反,那可得提前準備一下後路。
比如……去別的國家。
“沒有的事,我就是訓練一批護院,目前也就兩千多號人。爹你想想啊,西山這處的產業越來越大,是不是需要一大批的護院看着?臨江府上那些護院不行,必須換掉,而上京那麼大的傅府,是不是也需要很多護院?再說我造反幹嘛?不是給你說過九公主以後可是我老婆,那皇上就是我老丈人,我爲啥去造老丈人的反?”
傅大官蹙眉一想,是啊,那是我白白擔心了?
“你就兩千多人要這麼多兵器幹啥?”
“每一個人要配備這四種兵器。”
傅小官撬開一口箱子,從裏面拿出了一柄匕首,仔細看了看,然後向這石頭桌子切了下去,刀口捲了,鋼火不夠,鐵的雜質含量太高。
“這玩意切石頭肯定不行。”
傅小官點了點頭,先用作吧,等自己的鐵冶煉出來就能改善了。
然後他又撬開了一口箱子,裏面是衣服,取了一套看了看,綠色的,無法做成迷彩,布料還不錯,當然沒法和真正的戰術服去比,這玩意抗火抗撕裂等等性能是完全沒有的。
“這種服裝穿起來豈不是很異類?”傅大官頗爲好奇,衣服這麼短,褲子這麼寬鬆,衣服褲子還有那麼的口袋,若不是用銀子砸暈了老丈人,人家可不會做這東西。
“這樣穿其實很舒服,乾脆利索,這些口袋可以裝很多東西,還能掛很多東西,不管怎樣,這事兒得多謝爹了。”
隨後傅小官吩咐張策去將白玉蓮叫來,叫他多帶些人過來將這些東西全部搬去營地。
“爹啊,我那五個娘可有了反應?如今已經過去了兩個多月了,這事兒你可得抓緊。”
“哎……可別提了,除了你五娘,別的都還未曾有反應。爹就是用你五娘已有身孕這事去威脅的岳父,不然他不敢做這些武器啊。這老傢伙可狡猾了,說按照規矩數量超過五百的武器就必須有官府的批文,這怎麼批?明顯批不了的事,爲父就說如果你不做,我就休了你女兒,哈哈,這老傢伙狠得咬牙切齒,最後還是答應了。”
傅小官不得不佩服這胖子老爹,果然是個人才!
但是這一規矩此前他並不明白,現在聽來就是個麻煩事,回臨江得去找找劉之棟弄個批文才行。
第149章 刺探
數日之後,下村鎮的一處酒樓上。
五個行商模樣的漢子在一雅間裏喫酒,居於上首的是一黑臉大漢,鳶肩豺目,頗爲凶煞。
“爾等探得的情況如何?”
“回大神金剛使者,那西山防備頗爲深嚴,方圓千米範圍不時都有小股斥候巡邏。那傅小官幾乎龜縮於西山別院之內極少出來,要想行刺此子不太容易啊……小的認爲是不是等闢毒金剛使者來了之後再做計較?”
“哼!……”
這黑臉兇人居然是黃河大盜宮身長手下八大金剛之一的大神金剛,此刻他那雙眼睛一瞪,大口一張,說道:“爾等的膽子怎的越來越小?本座手下三百餘人而今已抵達下村,你們卻告訴本座要等!我家宮哥哥可還在平陵等着本座提了那小子的人頭回去,不行,今晚必須動手!”
“這……使者有所不知,在那玳山下還有很多在訓練的護衛,那地方的戒備更加深嚴,我等不敢靠近。另外就是收到使者的消息晚了一些,也不知道西山別院裏是否會有高手存在,若是有高手,使者冒然衝入,被那高手一糾纏,玳山下的護衛得了時間回援,可就不妙了,還請使者三思!”
這大神金剛正要發怒,居於他右首的一名文士模樣的中年人拍了拍他的手,說道:“我等剛來,這地方的形勢他們更爲熟悉。我覺得此事不可衝動,要不這樣,今晚再請三位一探那西山別院,我和使者帶着三百勇士去那玳山之上看看,你們探得消息之後來玳山上與我們匯合,再決定是否等待闢毒金剛使者,如何?”
大神金剛一想,此策甚妙,點頭同意,另外三名打前戰的流匪探子一想,也只能這樣,三人抱拳離去,雅間裏就剩下了大神金剛和這文士二人。
“寶兒啊,這事可沒想象中那麼簡單。”這文士說話了,“你想想,荒國的親王拓跋秋爲啥會找咱們家的宮哥哥重金求這傅小官的人頭?這傅小官的名字我是聽過的,就是寫了紅樓一夢作了水調歌頭在千碑石上留名的那人。此子不過一介書生,值得那荒人親王重金求他那人頭嗎?”
這黑臉大神金剛的名字叫做宋大寶,這中年文士是宮身長的一名幕僚,名爲柳三變。
“三變叔的意思是……這傅小官沒那麼簡單?”
柳三變點了點頭,“聽聞道院觀主的關門弟子蘇墨一直跟在他身邊,這蘇墨倒沒聽過有何輝煌戰績,但想來也不是普通之輩,當然他肯定不是你的對手,我擔心的是他拖住了你,然後將玳山下的那羣護院給引了過來那就不妙了。此舉甚重,關係到宮哥哥的宏圖大業,我們只能成功而不能失敗,還必須是一次成功,否則驚動了官府就更加不妙,所以此事還是需要多加小心。”
“那麼……我聽你的,今晚就帶着弟兄去玳山那邊瞧瞧。”
……
天色漸晚,傅小官在院子裏打坐,蘇柔依然在溪水旁繡花,她忽然抬頭往遠處望了望,轉頭對傅小官說道:“那三個蟊儆衷谕饷娓Q視,究竟要不要弄死他們?”
傅小官睜開眼笑了起來,看來這流匪果然想要打西山的主意。
這已經是第五次來了,不過因爲西山的防禦加強,他們也只能在西山上遠望,是看不出什麼名堂的。
“要不……就拜託你去一趟?但不是殺了他們,而是聽聽他們究竟想要做什麼。他們肯定有同黨,如果能夠知道他們同黨的藏身之處,知道他們的計劃那就完美了。”
蘇柔皺了皺眉頭,這麼麻煩?
好吧,看在這小子還不錯的份上,那自己就去一趟,這裏反正還有個牛逼哄哄的大師兄,倒不擔心這裏出現什麼問題。
於是她一邊繡着花一邊向後院的房門走去,那身子彷彿沒有什麼重量一般的飄了起來,瞬間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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