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堵上西楼
整個大夏似乎在那時候停頓了一下,但也僅僅只是短短的一兩個月。
一兩個月之後,老百姓發現沒有皇帝自己的生活並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農人們依舊侍候着田地,商人們依舊坐着自己的生意。
官員們也發現朝中的政令依舊有條不紊的在傳達,各種政策依舊在按部就班的進行。
到了現在,人們似乎都已經忘記了這偌大的帝國本當有一個皇帝存在。
而這件事樊天寧是知道的,在大樊國見過枯蟬之後,樊天寧也講起了這件事,故而枯蟬也是知道的。
此行和樊天寧來大夏,枯蟬也是想看看一個國家沒有皇帝它究竟是如何咦鞯模谒磥恚潜闶橇t龍無首的局面,本當亂。
可一路而來,一路所見,整個大夏依舊欣欣向榮,並沒有出現他所預想的混亂的局面。
於是枯蟬的腦子裏就冒出了一個想法來。
他想學習一下大夏的這一法子,他想將這個法子應用到大樊國,他想回家,去刺勒川他曾經所修建的那些寺院。
“而今再回想起來,他真的是一個了不起的人!”
枯蟬極爲感慨,悠悠一嘆,又道:“他離開了大夏三年,可這一路而來聽聞到最多的依舊是大夏百姓對他的頌揚。”
“他們說能夠過上現在這樣美好的日子多虧有了他,當然也多虧有了你們。”
“那麼在他回來之後……他會不會再登基爲帝呢?畢竟、畢竟這江山是他開創的,畢竟有了他的帶領大夏能夠走得更遠也更穩。”
燕熙文沉吟片刻搖了搖頭,“按照我對他的瞭解,他這個人啊,其實骨子裏並不是一個勤快的人。”
“當年還在臨江瑤縣的時候,他就說他的志向不在這廟堂之上。”
“他所想的是那種閒散的生活,所以這一次遠征在我看來他本就有兩個目的!”
“其一,當然是開拓那有利於大夏的海陸絲綢之路。其二嘛……他就是要藉着這個機會看看新皇怎樣,當然也是看看我們這些大臣怎樣。”
“如果這一切都能如他所想的那般,我想當他再次回國之時,便是他真正歸隱江湖之日。”
枯蟬思索了片刻,對於開拓那海陸絲綢之路的結果誰也無法判斷,但大夏的那位新皇顯然是失敗的。
那可是他的兒子!
他若是回來知道他的兒子被燕熙文等人彈劾,而今依舊被圈禁在宮裏……他會不會爲此而惱怒,然後怪罪於燕熙文等人呢?
或許是看出了枯蟬臉上的疑惑,燕熙文淡然一笑,“那是他賦予我們的權力,現在再回想過往,他在設立三省議政內閣審覈這一權力結構的時候恐怕就已經想到了這件事。”
“猶記得當年還在金陵,家父曾經邀請過他來府上一坐。在那場宴席上他就有了這麼一個想法,當時聽起來不可思議,現在看來……他依舊是對的!”
“他說,要去除百姓頭上的樊唬f要將那權力關在蛔友Y,因爲一個國家,一個名族的命卟荒芗挠氃谀骋粋�人的手裏!”
“那時候他才十八,距離現在已經過去了十六年……事實上他一直在做這件事,比如他定下的憲法,比如大夏週報,也比如全民的免費教育等等。”
“他在無聲無息中開啓着百姓的視野,他讓天下百姓的目光不再侷限於眼前三尺之地,他讓百姓實現了溫飽,讓百姓能夠抬起頭來望一望那高遠的天空!”
“就在這潤物無聲之中,而今大夏的百姓漸漸對官府的態度發生了變化。他們不再懼怕各級的官員,他們開始議論國事,甚至敢於對弊政發出反對的聲音!”
“他們或許不知道什麼叫憲法,可實際上他們已經在捍衛憲法賦予他們的權力!”
“而今你們所見之大夏的繁榮,這雖然也是他一手所創,但在我看來,他短短十餘年執政中最大的功績並不是一統五國,也不是解決了這偌大國家的百姓們的生計問題,而是他真的去除了老百姓頭上的那戴了千年的樊唬 �
“他說自由的思想才能誕生無窮的創造力!”
“他還說自由的土壤才能萌生出自由的思想。”
“而官府所要做的僅僅只有一條——爲天下百姓服務!”
“你看,這傢伙那腦子和常人完全不一樣,在我們看來當然是希望他能夠繼續帶領大夏走向下一個輝煌,不過我們恐怕都會失望,”
燕熙文端起了酒杯,“他想要去過那種逍遙的日子,不瞞你們,我也想!”
“所以當他回到大夏,當他再次離開大夏的時候,我會隨他而去。他不是想要當個大地主麼?我想他需要一個像我這樣的管家!”
“來,不說他了,咱們乾了這一杯,接下來要開始爲他所開闢的那歐洲之路做準備了。”
腥伺e杯一同喝了一杯,燕熙文看向了雲西言,笑道:“怎樣?戶部的賬目出來了沒有?”
雲西言眉梢一揚,“銀子太多,國庫太小,今年的稅入比去年又增加了三成!這三成來自於和利亞大陸的貿易。”
枯蟬這時候問了一句:“增加三成?三成摺合銀子多少?”
雲西言伸出了一個巴掌,“五億五千萬兩!”
枯蟬大驚,整個大樊國一年的稅入才僅僅一億三千萬兩銀子,而大夏單單和利亞大陸之間的貿易就產生了五億五千萬兩的稅銀……
他嚥了一口唾沫,心想這麼多的銀子該怎麼去花?
秦墨文這時候喜笑顏開的說道:“這感情好,明年的幾件大事總算有銀子去辦了!”
枯蟬又問了一句:“大夏……還有什麼大事需要官府出銀去辦的?”
“兵部呈文,一大批的新武器裝備需要採買!”
“大夏的扶貧計劃依舊得大力推行!”
“大夏的義務教育得覆蓋更多的年限!”
“大夏的醫療養老計劃得惠及整個大夏的百姓!”
“大夏的基礎設施建設……火車要通往各州,大路要通往各縣,按照五年規劃綱要裏的標準,這大路未來還要通往各鄉。”
“都是錢啊!”
“這就是他說的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他說……民富了,國自然就強大了!”
第1364章 枯蟬的決定
那一夜,長安城的第一場雪很大。
那一夜,燕府裏的火鍋很辣,酒也很香。
可偏偏菜喫得不多,酒也喝得很少,但腥说脑拝s很多。
樊天寧粗略的講述了自己前往大樊國的經過,枯蟬也將自己在大樊國這些年的經歷簡要的述說了一番。
剩下的是燕熙文等人對大夏這些年產生的巨大變化的講述。
當然,無論說到什麼都離不開那個人——傅小官!
“……這或許就是所謂的天縱奇才!”
“要想瑤縣當年,他在西山的鳳鳴山裏搗鼓水泥,從那之後,大夏的道路、大夏的建築都因此而變。”
“他在西山別院外弄了一大片的作坊,其中就有我們現在正在喝的西山天醇、玉液瓊漿。”
“另外,而今的大夏科學研究院,它真正的發祥地也是在西山。西山的科學研究院誕生了燧發槍也誕生了紅衣大炮,這導致了整個世界戰爭格局的改變。”
“更不用說他在西山別院外的那些農田裏培育出來的傅一代的種子……而今這水稻的種子已經繁衍到了傅十三代,雖然比起當年傅二代橫空出世時候的驚豔差了許多,但現在的水稻種子產量更穩定,抗旱、抗病蟲害的能力也更強!”
“再加上他弄出來的紅薯,大夏不僅僅是解決了數億百姓的溫飽問題,更是成爲了最大的糧食輸出國。”
“作坊的器械與工藝在不斷的進步,糧食的產量在穩定的增加,軍事力量因爲那些新的武器的誕生變得越來越強大,廟堂上他創立的三省議政內閣審覈形成了相互制約之勢,所有的官員也因爲御吏臺的存在而不敢胡作非爲。”
燕熙文又端起了酒杯,“當年在虞朝時候,宣德皇帝一心想要在青史留名,想要開創出他期望的宣德盛世……”
“其實,那時候的虞朝距離宣德盛世只有一步之遙!”
“若不是宣德皇帝最後做出了那些事……而今或許並沒有大夏,但一定有一個極爲繁榮昌盛的虞朝!”
“所以我時常在想,秦爺爺曾經說這究竟是時勢造英雄還是英雄造時勢……或許兩者皆有,但我以爲前者恐怕更多一些,因爲那傢伙你們也都知道,他真的是一個很懶的人啊!”
“來來來,咱乾了這一杯,接下來在年節休沐之前,得將這五年規劃最後兩年的計劃好生的捋捋,得讓大夏更上易成樓,得讓他回來之後看見的是他所希望看見的模樣!”
腥伺e杯,至丑時而散。
……
……
樊天寧和枯蟬留在了燕府。
這亭子裏的一應喫食已經撤去,燕熙文煮上了一壺茶。
枯蟬在仔細的聽了燕熙文等人話之後,再結合自己這一路所見,此刻他心裏的主意已經拿定——
作爲大樊國的開創者,他也在勵精圖治的希望能夠將大樊國建設的繁榮昌盛。
然而,這些年的執政下來,他終究發現治理一國和管理一座寺廟是完全不一樣的。
老百姓們要喫飽穿暖,那就需要充足的糧食和布帛。
官員們雖然是他一手選拔,但人性這個東西和佛性卻不一樣。
短短數年,大樊國已經滋生腐敗,並漸漸有了蔓延開來的趨勢。
他常常徹夜難眠,爲這個國家的未來而焦慮,也爲曾經單純的寺院生活而懷念。
當樊天寧來到了大樊國找到他的時候,他的心裏是極爲歡喜的,他有許多的話想要找人傾述,在大樊國卻沒有那樣的知己。
樊天寧是大夏的人,卻是他枯蟬這一生爲數不多的幾個知己之一。
當他傾述了自己的苦水,說出了自己的嚮往之後,樊天寧向他詳細的講述了大夏的變化。
那些變化是驚人的,是令枯蟬難以置信的。
當然樊天寧也講到了母親的歸屬……
“他賜給了長公主三尺白綾,卻又將長公主葬在了金陵皇陵……曾經他和我說起過他這一輩子很感謝的一些人,長公主是其中之一!”
“他說他當年離開臨江去到金陵,長公主給了他許多的幫助,那些幫助他銘記在心,只是未曾料到最後會演變成這樣……長公主有復國之心,這是人之常情,但長公主做了復國之事,這於國法不容。”
“所以長公主必須死。”
“但她終究是長公主,將她葬在皇陵……也算是他能爲長公主做的最後一件事。”
“你若是能想得通就不要怪他,你若是想不通……以你大樊國之國力,你報不了仇,更復不了國,我反倒是你建議你放下仇恨,隨我去大夏看看,就當是回一趟家。”
於是枯蟬回來了。
於是他親眼目睹了大夏的巨大變化。
“燕兄,我有這麼一個想法,你聽聽。”
燕熙文給枯蟬和樊天寧斟了一杯茶,“請講。”
“大樊國而今極爲落後,比曾經的樊國還要落後貧窮。”
“所以我想,若是大夏不嫌棄……能不能將大樊國併入大夏,成爲大夏的一個道?”
燕熙文一驚,心裏頓時狂喜——
大樊國的國土面積比而今之大夏當然要小,卻比曾經的虞朝大了許多!
大樊國估摸着也有上億的人口。
而那條陸地絲綢之路要通往歐洲大陸又必經大樊國……
若是將大樊國收歸大夏所有,那麼大樊國將成爲大夏陸地絲綢之路的一個最爲重要的節點。
而去那地方距離歐洲大陸更近,那麼大夏的商人也必然前往大樊國去開設作坊,直接將商品從那地方輸送到歐洲大陸去。
這當然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這個……要說倒是有借鑑之處,必然利亞大陸。”
“那片大陸有三個國家,與大夏的風土人情禮儀教化等都不一樣。但這並不妨礙多方面的交往。”
“這些年過去,利亞大陸的文字幾乎全都變成了大夏的文字,利亞大陸的人所說的也都是大夏的語言。”
“現在利亞大陸已經繁榮起來了,按照太上皇的說法,利亞大陸是海上、絲綢之路的一處重要中轉地。如果、如果大樊國真能併入大夏,那我敢保證那地方也將在數年之內繁華起來。”
“只是此事非同小可,首先得看你是否真有這心思,其次若是你真考慮好了,明兒個隨我進宮,這件事得三省共同商議之後才能提交給內閣去審議。”
樊天寧看向了枯蟬,枯蟬在這一刻卻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他說權力這個東西令人迷醉,他能夠放棄這天底下最大的權力,我又有什麼不能捨棄的呢?”
“大樊國是我一手而建,併入大夏,也是爲了那地方的百姓不再過那種苦難的日子,所以我想好了。”
“好……那往後你作何打算?我的意思是若是將那地方列入大夏的一個道,你可領道臺一職。”
“多謝燕兄美意,我無意於此。”
枯蟬看向了亭外依舊漫天的雪花,此刻的他再一次得以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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