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堵上西楼
那漢子連忙躬身回道:“回堂主,林紅只不過是鳳玲兒的侍女。”
“那你告訴我林紅那丫頭現在在哪裏?”
“這……屬下失職,請堂主責罰。”
“我當然要責罰你了。”
話音未落,那和尚手中的念珠突然飛了一顆出去,那漢子豁然瞪大了眼——一隻獨眼,他的另一隻眼裏鑲着那顆珠子,他砰的一聲倒在了地上,圓臉和尚依然笑眯眯的走了過去,摳出了那顆珠子,串在了念珠上。
“你們記住,爲主家辦事,失職就是死。”
他的話剛剛說完,臉上的笑意忽然消失,他側耳細聽,面色大變:“抄傢伙,砍死他們!”
青鸞巷走來了一羣人!
此刻已到胭脂樓前!
他們穿着一身黑色勁裝,臉上帶着黑色面罩,手裏握着冰冷的刀劍。
沒有人說話,最前面那人長劍一揮,黑色的人潮湧入了胭脂樓。刀劍翻飛血肉橫流,圓臉和尚手中的念珠奔着最前的那黑衣人一顆顆飛去,那黑衣人手中長劍翻飛,竟然將他所有的珠子盡皆劈碎。
“綠裳!”
“你們是清風細雨……”
一劍落下,圓臉和尚身首異處。
一炷香的功夫之後,這羣黑衣人提着滴血的刀劍衝到了永樂坊,又一炷香的功夫之後,這羣黑衣人點了兩把火,然後消失在茫茫的雨夜裏。
金陵府衙,秦墨文看着窗外的雨,對接任他府尹一職的寧玉春說道:“差不多了,派人去收屍吧。”
玄武湖畔傅府,五皇子虞問道與傅小官對飲了最後一杯酒,問道:“那個叫林紅的女子,你究竟把她藏在了哪裏?”
傅小官茫然的搖了搖頭,“我這門都沒出,是不是秦墨文把那女子抓了起來?我記得我是有告訴他胭脂樓有個叫林紅的女子,她可能知道一些端倪的。”
“你若把她交給我,這事可以做一篇華美的文章。”
傅小官看着門外的雨,過了片刻,笑道:“做文章這種事情,你,不如我。”
虞問道看着傅小官看了十息,起身離去,“秋已盡,天已涼,望你知寒!”
第133章 餘波未了
是夜,青鸞巷事件很快傳遍金陵,上京的人們以爲有一場大戲正在上演,然而,他們終究失望了。
無論是經營這兩處產業的施家,還是負責上京治安的金陵府衙,都沒有爲此事發出聲音。
那在雨中化爲灰燼的兩處地方就這麼擺在了那裏,就像這青鸞巷子南北兩端的兩塊傷疤。
……
此後兩天,陸陸續續又有人來傅府拜見傅小官,他依然躺在牀上,這些拜見的人被蘇墨和春秀攔在了外面。
“我家公子傷勢雖然得到了控制,但是那晚傷得太厲害,你們是不知道,當我們找他的時候,他身上已經滿是鮮血,將那衣服都凝固住了,宮裏的太醫說幸虧公子命大,若是再去晚了一個時辰,就算是神仙也難將他救活,所以諸位的心意我們就代公子多謝了,但公子真的需要靜養,而且……他隨時都可能在昏迷中。”
董康平叫下人留下了禮物,搖了搖頭走了。
其餘人見董康平都未能進去,想了想,也都留下各種禮物離開了。
偌大的傅府再次清靜了下來,傅小官從牀上爬起,樂呵呵的看着春秀帶着一羣婢女清點着那堆積如山的禮物,忽然覺得若是再有人來綁架他一次就完美了。
至傍晚時分,秦秉中和秦墨文二人來到了傅府,傅小官在後花園的清心閣接待了他們。
“我和墨文明日離京,我帶成業去臨江,墨文去江北道蘇城上任。”
“你們先行一步,我大概過兩天也回臨江。”
“陛下會放你走?”秦墨文問道。
“嘿嘿,正好藉着這傷勢離開一段時間。”
傅小官爲二人沏好了茶,秦墨文又問道:“你在臨江……所行之事可有羈絆?”
這就是問傅小官的意見了,傅小官在臨江西山那地方有那麼多的產業,若是官府使些絆子做起事來就難順暢,那麼秦墨文自然會幫他將這事兒給擺平。
“多謝墨文兄,而今臨江知州叫劉之棟,這人還行,這次來上京其實就是他的提點,否則我還沒有想過收幾萬個難民會帶來如此後果。”
秦墨文點了點頭,又道:“五皇子又被陛下禁足了。”
傅小官笑了起來,虞問道這傢伙倒是很有意思,在虞問道府上住了十日,兩人也時常聊天,彼此都有了進一步的瞭解。
虞問道畢業於劍林,四年前帶着劍林七劍回到上京,開闢了而今的一番事業——傅小官認爲他這簡直是浪費人才,但虞問道卻堅持那就是事業。
在虞問道的事業藍圖中,清風細雨樓要開向全世界,他丫的理想居然不是當皇帝而是要一統武林!
傅小官覺得這貨腦子也有問題,因爲後面他問過蘇墨,江湖四大門派,究竟誰最厲害,蘇墨說經過這麼多年的打打殺殺,而今實力基本平衡。
天下六大武聖人,四大門派各有一個,其餘兩個一個是武朝的北望川,另一個只知道叫遊北斗。
所以各派都有這麼一個武道修爲已臻化境的大高手坐鎮,門下弟子實力懸殊也不大,虞問道是沒可能統一天下武林的。
“那晚那事做得太過火了?”
“是施朝淵在御書房對陛下哭訴,此事施家沒有報官,所以金陵府衙當然巴不得不管,陛下是知道的,陛下同樣也沒有要管這事的意思。可施朝淵卻跑去了御書房單獨對陛下哭訴,賭咒發誓說你被劫之事和他施家毫無關係,他施家這是受了魚池之殃云云,所以陛下下了一道祕旨給寧玉春,然後將五皇子殿下給禁足了。”
傅小官沉思片刻,說道:“其實我也不信是施家乾的,畢竟我和施朝淵的仇是明面上的,我在金殿之上把他罵得吐血暈倒,這是文武百官都知道的,所以按照道理講,他要找我報復是理所當然的事,可施家既然能夠成爲上京六大門閥之一,顯然不會用這麼白癡的辦法。”
“我拖到現在才交接也是一直在查一件事,趙四和楊七兩人,四年前,也就是五皇子的輕風細雨樓還沒有成立之前,這二人憑着一身武藝確實在胭脂樓和永樂坊看場子。就在五皇子回京第一次在西城區動手之後,這二人就離開了東城區去了西城區,然後就成了輕風細雨樓的人。”
“我詳細的查過那個時間點的資料,這二人當初是被驅逐出去的,具體原因不明,因爲負責那兩處地方的笑和尚前兩天被輕風細雨樓的人給砍死了。但其中有一處疑點,這二人離開東城區之後過了一段花天酒地的日子,也就是說那一段時間,他們忽然變得很有錢。我去獄中提審了一個當初和楊七趙四共事過的人犯,這人犯說……趙四和楊七當時去見過一個人。”
“誰?”
“南門南霸天!”
傅小官皺起了眉頭,“這南霸天又是什麼人?”
“一個極有姿色的女人,今年二十六,武藝高絕,是南門地下勢力之首腦人物,而更重要的一點是,這個女人曾經是四皇子的護衛。”
傅小官一怔,秦墨文的視線極爲凝重,聲音變得更低,“自皇后娘娘因誕下大皇子難產而死之後,如今廟堂之上對立儲之人選的支持分爲了兩派,一派以燕家施家爲首支持立大皇子爲太子,另一派以費家席家爲首,支持立四皇子爲太子。而今兩派勢均力敵,陛下也正當壯年,所以這立儲之事的鬥爭依然在暗處。”
如此分析,這件事好像可以這樣來還原。
原本是大皇子和四皇子爭奪儲君之位,沒料到五皇子回來了,五皇子可是尚貴妃的兒子,目前後宮無人能夠與尚貴妃爭寵,那麼五皇子便佔有一定優勢。
五皇子回來之後乾的是收服西城區地下勢力這事,四皇子估計就有點懵逼,然後叫了南霸天那個女人安排點人去那輕風細雨樓臥底,這趙四楊七就是其中的兩人。
後來四皇子發現清風細雨樓乾的居然是鏢局這破事兒,這些臥底也就沒有發揮出什麼作用。
直到自己來了上京,在金殿上羞辱了施朝淵,於是四皇子就動了動小指頭,讓清風細雨樓的人綁架了自己。
五皇子的劍肯定不能平白無故的借,這賬是要還的,還賬的人自然就落在了施家——一來令支持大皇子的施家蒙羞,二來可以挑起大皇子與五皇子間的矛盾,三來可以讓朝中大臣明白這五皇子不過是江湖一莽夫。
一舉三得,而自己不過正好是被利用的那顆無足重輕的棋子!
“這特麼的什麼破事啊!”傅小官淡然的一笑。
第134章 不如歸去
次日早朝,傅小官被人抬進了宮裏。
身上打滿了繃帶,就露出了一張臉來。
所有的文武大臣都向他看來,才知道他果然不是裝的,那繃帶上還滲透着殷紅血跡呢,着實可憐啊。
施朝淵也看着躺在木板上的傅小官,眼裏頗爲清冷,估計想的是那倆匪人實在無用,居然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都沒殺死!
施家富可敵國,那兩處產業被五皇子燒了又如何?只有此人死了,方能解當日這堂上之辱。
皇上是知道傅小官真實傷勢的,此刻不禁皺起了眉頭,這小子難道覺得還不夠?
“扶、扶我、起、起來!”傅小官有氣無力的說了一聲,兩個家丁將他扶起,他看向皇上慘然一笑,說道:“微臣傅小官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請陛下恕微臣無法跪拜。”
“免了,你傷勢在身,朕未曾叫你入宮,去家裏好生養傷。”
“陛下,臣之傷勢需要將養的時日極長,臣想請假回臨江,一來頗爲思念家父,二來臨江的水土更養人,想來臣回去之後這傷勢會恢復的更快,臣也能儘早的回上京爲陛下分憂。”
這小子要走?
皇帝虞胤想了片刻,如今這上京之局勢太亂,這小子又身在局中,還真不如跳出去的好。
於是他點了點頭,“準,你且先回臨江吧,待你傷勢好了之後,朕另有大任交給你去辦理。”
“臣,謝皇上隆恩……要不,臣這就走?畢竟臣站在這兒也累,別人也覺得礙眼。”
“走走走!”皇上連連揮手。
“臣遵旨!”
“各位同僚,小官就此別過,希望各位同僚保重身體好爲皇上解憂,這天氣可涼了,施尚書啊,我看你穿的有些單薄,這身子骨可受得了?您別這樣瞪我,我真的是爲了你好,好好好,就此別過,諸位,來年再見!”
傅小官渾然沒有在意那些想要殺了他的視線,他舒舒服服的躺在了木板上,兩個家丁將他擡出了金殿,放眼所見,是飄着朵朵白雲的藍藍的天。
……
是夜,上京傅府,小聚已經散去,傅小官和董書蘭虞問筠三人坐在清心閣裏。
“你這回去的路上可要多加小心,黃蝶,紅妝和綠裳可是劍林的三把最鋒利的劍,我就不明白你爲何會拒絕了哥哥的好意,萬一路上出個什麼岔子,你要我和書蘭怎麼辦呀?”
虞問筠看着傅小官的眼有些生氣,在這天子腳下都有人敢劫持他,離開了上京去臨江的路上那些人豈不是更容易動手?
董書蘭也是不解,這次大難不死純屬僥倖,若是下次再有發生,恐怕就是雷霆一擊了。
傅小官嘿嘿一笑,說道:“你們不必擔心,五皇子那裏我已經給他解釋過了。其實目前上京的局勢你哥哥比我更麻煩,若是調走了三劍,萬一有人對他那清風細雨樓不利怎麼辦?另外關於我的安全問題,蘇墨請來了他的大師兄和三師姐,只是這兩人清靜慣了沒有露面,你們不知道而已。”
董書蘭看向站在傅小官身後的蘇墨,蘇墨點了點頭。
既然有道院三人保護他,虞問筠和董書蘭這才放下心來。
“你們倆就安心的做那小衣的生意,除了財務方面,你不要去過多的干涉你二哥的決定,放手讓他去做,他會做的很好。過年時候我會再來上京,至於過年之後的去留,要看西山那邊的具體情況……”
傅小官看向虞問筠,問道:“三公主和親之事,如今是怎麼個決定?”
“那荒人的使者拓跋秋上朝來鬧了一次,不同意你提出的建皇宮之事,但被父皇駁了回去,拓跋秋已離開上京十餘日,說是這事得和拓跋風商議,若是拓跋風不同意,那麼就只能一戰。”
傅小官一直覺得這和親之事頗爲詭異,若是荒國真的已經很強大了,他何須和親?直接打過來不就完事?
但據秦秉中所說,這荒國自從征服了整個草原之後確實國力空前,甚至還與夷國有了盟約,他不和虞朝打的原因究竟在哪裏?
秦秉中的意思是這戰爭畢竟勞民傷財,若是和親兩國各自安好,不起戰端對兩國的人民而言那就是幸事。
對於這一看法傅小官持保留意見,他的意見傾向於這荒國是不是內部不太、安穩?若拓跋風在這樣的情況下發起戰爭,對他的帝位顯然不利,而若是能夠聯姻成功,至少在政治上拓跋風能夠取得壓倒性的優勢。
當然,他目前根本沒有這方面的情報來源,無法做出準確判斷。
“他會同意的。”如果自己的判斷正確,拓跋風肯定就會同意。
“我走之後,你們倆可要常來這裏住住,這房子若是長久沒有人住很快又會爛掉。”
董書蘭嘻嘻一笑,“我倆沒事就來這裏,畢竟十幾萬兩銀子呢。”
傅小官也笑了起來,“我回西山之後會送來幾十個護衛,到時候你倆安頓他們一下。至於其他什麼管家廚房丫頭什麼的你們自己做主。轉眼已經十一月十三了,距離過年也就剩下一個多月的時間,我們很快又會見面的。”
說起來一個多月很短,但在董書蘭和虞問筠的眼裏,這時間卻顯得特別漫長。
董書蘭想着自己是三月去的臨江,就在臨江樓上第一次遇見了傅小官。當然並不愉快,而今想來卻極爲有趣。
這或許就是天意。
若當初沒有在臨江樓與傅小官相遇,或者說那時的傅小官並不是紈絝之人,那就不會發生將他丟去樓下的事,更不會發生兩個月之後派了侍衛將他敲暈之事。
那麼兩人或許會因爲糧商的事而認識,但肯定不會走到今天的這一步。
都是因爲什麼呢?
董書蘭想着其實都是因爲對傅小官的好奇。
虞問筠也是如此。
如果董書蘭沒有告訴她臨江那個傅小官是個有趣之人,她也不會對傅小官產生好奇。
正是因爲這份好奇,虞問筠去了臨江,然後又去了臨江,最後還去了臨江,最終就變成了現在的模樣。
事實上還有很多人對傅小官產生了好奇,燕小樓就是其中之一。
自上次紅袖招歸來,枉凝眉那天籟一曲而今火便大江南北,燕小樓就很想知道傅小官這個人究竟腦子裏裝的是什麼。
但她和虞問筠董書蘭是截然不同的性子,她是這個時代大家閨秀的典型代表,絕對依循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以,她只能是好奇,並一直在腦子裏構想着,如此,卻不知道自己已入了魔障。
聽聞他明天就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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