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堵上西楼
“要論起來,放眼而今整個大夏,這金鳳集團也是最龐大的那個商業帝國。太上皇在離開長安的時候和老夫有過一次密談。”
“他說他走之後,這金鳳集團每一年將利潤的一成注入至內帑,讓皇上的日子過得更輕鬆一些……這本是太上皇的一番好意,但現在看來卻有些問題。”
陳青衣一怔,這金鳳集團本就是皇家產業,太上皇憐愛皇上分潤一成的利潤至內帑無可厚非!
這一成的利潤已經相當可觀了,估計能以億計!
這能有什麼問題?
李金斗深深的吸了一口煙,吐出了一股濃濃的煙霧,就在這煙霧中,他低聲的說道:“當今皇上和太上皇可大不一樣!”
“以往太上皇在位的時候,內帑之富足簡直難以想象,可就算是那樣,太上皇也極少動用內帑的銀子,最多就是年節時候支出一些給官員們發一個大紅包。”
“但皇上繼位以來,金鳳集團已經兩次給內帑注入了銀子共計兩億四千萬兩!皇上去歲就沒有給大臣們發紅包,今歲……今歲定然也是不會發的,因爲內帑裏面已經沒有銀子了!”
陳青衣嚇了一跳,他俯過了身子,也壓低了聲音,問道:“皇上將內帑的銀子花光了?他花去了哪裏?”
李金斗沉吟片刻,“老夫讓李財查了查,除了修建那處避暑山莊之外,其餘盡皆流入了西夏自治區的一個戶頭。別問老夫他用那些銀子去做了什麼,因爲老夫也不知道。但內帑空虛這是不爭的事實!”
李金斗深吸了一口氣,望了望窗外凌冽的北風中飄蕩的雪花,“可能會出事!”
“但願不要出事!”
“無論出不出事都得有另一手準備……老夫將李家、李萬和李貫他們都叫了回來,明兒個就會到。他們到了之後,你馬上、記住是馬上!帶他們離開長安,去利亞大陸!”
“這大夏金鳳集團裏面的骨幹,我已經叫李家他們就地解散,他們會分批前往利亞大陸,你們要在利亞大陸重建大夏金鳳集團!”
“所以在利亞大陸的不是金鳳集團的分部,而是總部!”
第1319章 憶往昔
茶煙嫋嫋。
陳青衣忘記了斟茶,在聽了李金斗的這番話之後,他才駭然發現原來問題已經如此嚴重!
不是金鳳集團出現了問題,而是……皇上出了問題!
“你不要去胡亂猜測什麼,這是商人的大忌!”李金斗將煙鍋裏的菸灰抖了出去,敲了敲桌子,“斟茶!”
陳青衣連忙斟了兩杯茶遞了一杯給李金斗,“弟子明白,只是……二哥當着大夏人民銀行的行長……掌握的是印錢這個最關鍵的事,如果、弟子是說如果皇上要二哥無止境的印錢,這怎麼辦?”
“這個無須擔心,按照《大夏貨幣法》,就算是皇上想要印錢也必須通過三省還有內閣的審議。三位宰輔是知道貨幣亂印的巨大危害的,尤其是戶部尚書雲西言,他更清楚貨幣失控對經濟的巨大影響,所以皇上這一步走不通。”
“老夫最擔心的倒不是這個,而是皇上缺錢他極有可能會打這金鳳集團的主意!也或者……他能將雲尚書給弄下臺,讓一個能夠聽他的話的人去當那戶部尚書。”
“這個可能性極小,雲西言這傢伙滑着呢,再說他是太上皇親自任命,而且和三位宰輔以及內閣中諸多議員們的關係都處得很好。皇上要動他,除非他有天大的把柄落在了皇上的手裏。”
“所以老夫思來想去,這金鳳集團纔是最危險的。它本就是皇家產業,而今太上皇不在,皇上要收回,老夫是沒有拒絕的理由的。”
“但金鳳集團在未經太上皇同意的情況下,老夫又不能將它交給皇上……所以只能採取這金蟬脫殼之計,在利亞大陸將金鳳集團的核心商業以及這些年培養出來的那些人才保留下來。”
“等太上皇回來之後再交還給他,那時候他願意如何處理這金鳳集團就是他的事了。”
利亞大陸有三個國家,在事實上依舊是大夏的屬國。
金鳳集團遷去利亞大陸,它並沒有跑出大夏管轄的範疇,但是那地方太遠,皇上的手在短時間裏還無法伸得過去,等皇上知曉了這一切,恐怕太上皇也該回來了。
陳青衣思忖了片刻,也明白了李金斗的擔憂和想法,他點了點頭,“那恩師何不一起走?利亞大陸有着別樣的風光,也有着別樣的商業氛圍,弟子覺得有老師去那裏主持金鳳集團會更好。”
李金頭搖了搖頭,端起茶盞來呷了一口,“我不能走,我若是走了……”他咧嘴一笑,“皇上給我安一個捲款潛逃的罪名,那老夫的一世英名可就毀了!”
他又轉頭望向了窗外,眼裏有了一抹別樣的光彩,他喃喃說道:
“你不知道,當年……這都過去多少年了?……當年在金陵,老夫還在寶隆錢莊當大掌櫃,就是被傅小官給誆去的。”
“其實也算不得誆,而今那一幕老夫依舊清晰記得,他去了老夫的府上,我將你那四個師兄都叫了回來……那時候李財還是虞朝的戶部侍郎。”
“他那時候才、才十七歲,卻已經是天下第一才子了,也是皇上未來的女婿,那時候老夫第一次見他,心裏是極爲忐忑的,卻不料他是一個平易近人的人,給老夫留下了極好的印象!”
“他組建了這天下的第一個商業部,邀請了李財加入了商業部。”
“他那時候正在推行商農並舉的新政,誕生了許多關於商業的律法,還在金陵搗鼓了一個四通錢莊發行了股票!”
說到了股票,李金斗捋着長鬚笑了起來,“這個玩意兒挺新鮮,不過後來無疾而終,老夫曾經問過他爲何不弄了,他說……這是個失敗的東西。不過當年這股票的發行解決了很多的問題,比如而今那些大商賈們那時候基本上都通過發現股票獲得了充足的發展資金。”
“後面老夫想來,那玩意兒是個雙刃劍,夷國不就是學着弄這股票結果把國家都給玩沒了?估計這也是他的擔心,這東西有些超前,弊大於利,所以此後他再也沒弄過。”
“跟着他的那段時光是老夫這一身最驕傲的時光!”
“老夫見證了商業的崛起,也見證了通過商業發動的戰爭……那是沒有硝煙的戰場,卻偏偏又慘烈無比。”
“那時候他說他要搭建一個全世界的貿易平臺,虞朝的商品終究是要在那個平臺上去展現的,優勝劣汰……虞朝的商品太低端,所以只能淘汰大部分的商人,扶持一些有競爭力的商家上位……卻沒料到後面局勢卻演變成了而今這樣。”
“這樣當然更好,大夏的商業這些年的蓬勃發展有目共睹,想來在世界的貿易舞臺上也具備了強大的競爭力,否則他不會去開拓海上的絲綢之路。”
李金斗的眼裏顯露出了一抹明亮的光彩,這是他所期待的,這也是大夏的商人們所期待的。
那將是怎樣的一番盛況原本他難以想象,但這些年隨着陸上絲綢之路的貫通,隨着大夏的商品在火車的快速咻斚逻M入周邊各國,他知道了大夏踏入世界貿易的重要性。
傅小官原本擔心的通貨膨脹沒有出現,大夏強大的生產力產出的巨量商品如潮水一般的湧入了別的國家,受到了別國人民的喜歡,賣出了極好的價錢,爲大夏賺回來了大量的銀子!
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隨着商品的輸出帶來的貨幣的輸出!
大夏的紙幣而今成了周邊國家最搶手的流通貨幣!
大夏掌握了商品的定價權,也掌握了貨幣的流通命脈!
傅小官這傢伙終於笑了,他說……這就是資本的變相掠奪。
“人才啊!這天底下,他纔是真正的絕頂的人才,他的想法天馬行空,他偏偏將天馬行空的想法落到了現實之中,通過各種律法來規範了商業的行爲,還規範了全世界的貿易準則,這纔有了而今大夏這繁榮的商業氣氛。”
“可惜他不是個坐得住的主,現在換了皇帝……”
“人們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不盡然。”
“行了,他終究有一天會回來的,等他回來,一切都好了,你且去吧,記住了,明兒一早過來,和你的三個師兄一起,去利亞大陸!”
第1320章 北風寒
大夏五年十二月二十八,長安大雪。
一年的時光就這麼匆匆的從指縫中溜走,又到了休沐的時候。
今兒個是休沐的第一天,雲西言舒舒服服的睡了一個懶覺,直到午時才起了牀。
洗漱一番之後,遊西鳳正好走了進來。
“睡飽了?剛纔燕相府裏的老管家來了一趟,說請你晚上去燕相府裏聚聚……少喝點酒!”
雲西言咧嘴一笑,伸出手來勾住了遊西鳳的下巴,一嘴就親了過去。
遊西鳳大囧,臉色頓時通紅,四下裏望了一下,低聲責備了一句:“周遭都是人,你也不注意點場合!”
“老夫老妻的了,這不也是跟傅小官那傢伙學的麼?他就不分場合,說這叫人性的自然,這就是夫妻的恩愛!”
“……他是太上皇,別一口一個傅小官,不知道的人還以爲你不懂得禮數!”
“嘿嘿,其實他更喜歡我們叫他傅小官。行了,叫廚房弄點清淡點的東西,喫了我去一趟東西兩市看看今歲過年的物價如何。”
“嗯,晚上早些回來!”
雲西言色色的一笑,又勾起了遊西鳳的下巴,看着那水汪汪的眼睛還有那嬌豔欲滴的嘴脣,他俯過了身子,低聲說道:“好,洗白白了等我!”
遊西鳳嬌羞而去,“死不正經!”
……
用過午飯,雲西言上了馬車出了門,在東西兩市逛了一大圈花費了足足三個時辰。
當他來到燕熙文的府邸的時候,天色已晚,風更大,雪也更大。
燕府書房。
兩盆暖爐燒得正旺。
雲西言在燕府門房的帶領下,挾裹着一身風雪走入了這書房裏,纔看見書房中已經坐着五個人。
除了三位宰輔之外,還有天機閣的閣主計雲歸,另外一個是大夏人民銀行的行長李財。
他在門口抖了抖身上的雪,關上了門,走了過去哈哈一笑:“諸位,來晚了一點……這不過年麼?氣氛怎如此沉悶?”
“西言,坐!”
燕熙文給雲西言斟了一杯茶,這纔看向了雲西言,忽然問了一句:“今歲越山兩道扶貧資金的進出賬目你有沒有看過?”
雲西言一怔,“看過,怎麼了?”
“沒發現什麼異常?”
雲西言皺起了眉頭,想了片刻,搖了搖頭:“那是專款,每一筆申請都是我親手審批,不是,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燕熙文看向了計雲歸,計雲歸一臉嚴肅的說道:“有人在查這扶貧資金的賬目,從越山兩道開始捋,我本以爲是三位宰輔的意思,但剛纔我問起才知道他們並沒有下達這樣的命令。”
“三位宰輔要查賬目這很正常,以往太上皇在的時候,經常責成商業部幹這活,我本人肯定是沒有意見的……但既然不是你們在查,那是何人?”
除了三位宰輔,內閣是沒有權力幹這種事的。
內閣只有對三省政策的表決權,而沒有執行權。
“我懷疑是皇上!”
只能是皇上!
雲西言這就納悶了,不過轉念一想他又露出了滿不在乎的表情來:“皇上查也是應該的,畢竟戶部而今越來越有錢,確實是個很容易撈油水的部門,再說這大夏本就是皇上的,無可厚非。”
“可我卻覺得不是這麼簡單!”
秦墨文接過了話題,又道:“皇上就算是要查賬,也是通過三省。他沒有通過三省,那麼他派了誰去查?定然是他內廷的人!”
“前些日子不是說皇上缺銀子了麼?我很擔心他會在戶部做文章!”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
不言而喻,皇上現在想將戶部收到他的手裏,那麼雲西言正好擋住了他的手,他定會將雲西言給撇開。
這撇開的方式可就不好說了,萬一藉着戶部賬目來做文章,一個不好雲西言就落不到一個好下場。
雲西言這才收起了懶散的神色變得嚴肅了起來。
“……計大人可知道皇上派了何人去查?”
“趙厚,內廷大宦官趙厚,領了三十個宦官去了越山兩道。”
“趙厚?”
雲西言皺起了眉頭,這人曾經是太上皇身邊的宦官,和劉瑾的地位相當,現在趙厚和劉瑾都侍候着皇上,被外廷譽爲內廷二虎。
或許是震懾於太上皇曾經親自冊封的這些大臣們的威望,這二人倒是不太敢在三省六部的大員面前耀武揚威,但這二人而今仗着皇上的信任在新的官員面前卻拿足了威風。
顯然這兩人都忘記了昔日太上皇的告誡,徹底倒向了皇上。
既然皇上將趙厚派了出去,足見皇上對此事是多麼上心——
“這特麼的,恐怕無論賬目再清白也能被他們弄出些是非來。”
計雲歸沉吟片刻,又道:“天機閣派了人在盯着,我最新得到的消息是他們尚未在這扶貧賬目上找到紕漏,不過……趙厚似乎將視線轉移去了另一筆專項資金上。”
“工程部隊在越山兩道修路,這筆錢同樣是戶部設立的建設專項資金,這筆資金數目同樣巨大,我想問你的是,這裏面會不會有漏洞?”
“工程部隊隸屬於兵部管轄,所以戶部在審覈撥付資金的時候是按照兵部送來的請款條文……這玩意兒是兵部尚書卓大人按照工程部隊的需要所寫,所以通常審覈都不是太嚴格,畢竟金橋銀路大家都知道,其中每一文錢究竟花在了什麼地方,這和扶貧專項資金的審覈沒法相提並論。”
計雲歸眉間一蹙,又問道:“你的意思是,兵部請款多少你們就下撥多少?”
“嗯,因爲對工程部隊資金用處的審覈是歸屬於兵部管轄,戶部只能給錢,最多就問一嘴這錢用在了哪一段路罷了,細微之處難以知曉。”
“若是戶部請了一筆款,但這筆款項並沒有下到工程部隊用於修路……戶部是有監管之責的!”
“是啊,戶部侍郎柯萬枝負責戶部所有下撥款項的監管。”
“但字得由你來籤?”
“……對,我簽字,戶部纔會撥出去銀子。”
計雲歸深吸了一口氣,“這個柯萬枝是誰?”
“曾經南溪七子之一,卓東來雲離歌的同窗,那年會試的探花,大夏二年入的戶部,大夏四年升爲戶部侍郎。”
“我知道了,過完年,寧思顏會回長安,到時候他會貼身保護你的安全。”
“有這麼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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