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692章

作者:堵上西楼

  聽着那些茶客們聊天,那些茶客們聊得最多的居然是國事!

  而其中,又更多的是對父皇在位時候的諸多事蹟的讚美,還有對他這個年僅十三歲的新皇的擔憂。

  有人擔心大夏往後的政策會發生改變。

  有人認爲既然太上皇留下了三位宰輔和內閣,那麼太上皇當年定下的諸多國策、比如又一個五年規劃綱要、比如鄉村振興計劃、比如經濟強國、科技興國等等,都不會發生改變。

  因爲這些政策是對的,也是好的。

  只要大夏沿着這條太上皇鋪就好了的路一路向前,那麼大夏之盛世必然綿延,八方諸國必然辗切禄史噶撕龎T非得要廢除這些政策。

  但顯然三位宰輔和內閣是不會同意的,又除非是新皇廢除內閣,罷免了三位宰輔,用順應他的心思的人上位。

  “理應不會,因爲太上皇並不是駕崩,僅僅是去遠征而已。”

  那姓魏的老人挽了個總,又道:“大夏畢竟是太上皇一手創建出來的,他不會看着大夏在新皇的治理下淪落。雖然這次遠征的時間會久一些,但終究是會回來的。”

  “喝茶喝茶,都放心吧,新皇可是太上皇親自選出來的,他的眼光定然錯不了。再說新皇尚且年幼,他也做不了什麼主,等他政事熟悉了,想來也能知道太上皇的那些政策是極爲有利的。”

  “魏老,您說新皇在太上皇的光環下會不會當得很憋屈?”

  “這個嘛……”

  武天賜豎起了耳朵,便聽那魏老悠悠一嘆:“歷朝歷代的開國之君,都是數一數二的明君。當然,也有某些朝代有繼任者能夠超越。只是咱們的這位始皇帝的功績實在太大,莫要說新皇了,恐怕大夏往後都難以有人能夠超越他的成就!”

  武天賜抬起了頭來。

  頭頂上是那顆繁茂的桂樹。

  這桂樹雖然傳來了迷人的香味兒,可它的華蓋也遮擋住了天上的太陽。

  這便是父皇的廕庇,我只能在這樣的陰影中生活,除非我能走出去!

  ……

  ……

  大夏皇宮。

  燕熙文急得團團轉。

  “人呢?皇上人呢?你這內廷總管是怎麼當的?”

  趙厚躬身、低頭,冷汗直冒!

  “燕相,雜家這就派人去找!”

  “快去,皇上肯定出了宮……派人去告訴霍司令,主意,動靜不能太大,皇上僅僅是和劉瑾二人出的宮,切莫走漏了消息!”

  “雜家明白了!”

  趙厚匆匆而去,帶着內廷千餘侍衛風風火火的出了這皇宮。

  御書房裏,剛剛趕到的秦墨文和寧玉春也是大驚失色,太上皇走了,新皇才登基半年,萬一新皇有一個好歹……這該如何是好?

  “燕相也莫要太過擔心,我想……恐怕是昨兒在這議政的時候,我說的那句話拂了皇上的顏面,讓他心裏憤懣,恐怕也就是出去散散心罷了。”

  燕熙文深吸了一口氣,“秦相,這怪不得你,這是傅小官定下的規矩,這規矩的作用我們都知道,無論如何也不能變!”

  寧玉春抬頭看了看門外的菊花,忽然咧嘴一笑,搖了搖頭,“我們都敢直呼傅小官這個名字,因爲我們知道他絕對不會介意。看來是我們以往太過隨意了一些,這些年來反倒是忘記了皇上應有的威嚴……”

  他收回了視線,看向了燕熙文,“你覺得需要回到從前麼?”

  這個從前,當然就是曾經的虞朝或者武朝時候的那般模樣——

  臣見君要跪拜,說話得有禮數,一切都要遵循禮儀法度。

  燕熙文沉默了很久,搖了搖頭。

  “他好不容易纔廢除了聖學,纔有了而今官民平等的局面。”

  “若是又回到了從前,咱們跪一下皇上倒是無所謂,那麼天下的百姓可就又要跪那些官了!”

  “我始終認爲,只有天下百姓站着,這樣的國家才能充滿希望。”

  “若是他們又跪了下去……這樣的大夏,不是我燕熙文所喜歡的大夏,想來也不是他想要看見的大夏!”

  秦墨文點頭表示了贊同:“小官在位的時候,將天啓大殿裏原本應該高高在上的皇位放在了最下面,他這些都是有深意的。”

  “朝中百官能夠暢所欲言,能夠不懼皇權去辯護自己的觀點,如此纔有了大夏諸多的好政策。”

  “同樣,也正是因爲所有的官員並不懼怕其上司,這纔有了層層的監管。”

  “虞朝爲什麼會滅亡?是宣帝不勤政愛民麼?不是,而是因爲官場的黑暗、是因爲官官相衛爲了私人之利益置國家百姓之利益而不顧!”

  “大夏官場的風氣好不容易纔糾正了過來,若是再回到從前,他的所有努力就算是白費了……官員們將再也不會將百姓放在心裏,他們又將繼續跑官買官,繼續徇私舞弊貪張枉法。”

  “而今皇上尚且年幼,我以爲我們當和他多說說始皇帝的故事,讓他明白權力這個東西只有在約束的範圍內才能對大夏做出有利的決策!”

  三個宰輔一致同意了維護而今新政的決定。

  他們並沒有想得太多,他們忽略了武天賜是在文行舟老大儒的膝下讀了數年的書!

  不可否認文行舟的文學造詣,思想理念都是極高的,但他的思想理念和而今朝中的理念又是不一樣的——

  他維護皇權,教授給武天賜的是皇權至上!是浦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雖然傅小官也教導了武天賜一年的時間,但他終究沒能改變武天賜那根深蒂固的思想。

  武天賜本身的出發點也是爲了大夏的繁榮昌盛,但他的做法卻和傅小官定下的規矩相矛盾——

  傅小官是要腥松套h來決定某件事,而武天賜所希望的是自己能夠一言九鼎來彰顯天子之威風!

  這依舊是兩種思想的衝突。

  傅小官帶來的是千年之後更加先進的思想,而武天賜終究不是穿越者,他無法去理解他父親的良苦用心。

  他而今唯一覺得的就是憋屈!

  “走吧,沒意思!”

  “主子,咱們該回家了!”

  “……不回去,走,去不夜坊。”

  武天賜帶着劉瑾離開了桂花巷子,這纔剛來到七道橋,正好被迎面而來一臉焦急的霍懷瑾撞個正着。

  “皇上!”

  武天賜小眉頭一皺,“怎麼?朕出來玩玩也不行?”

  “……不是,皇上,朝中大臣們都在擔憂,還請皇上回宮!”

  “朕就偏不回去,你想怎樣?”

  “……皇上要去哪裏?臣跟着!”

第1279章 叛逆

  養心殿。

  “砰……!”

  武天賜憤怒的摔碎了一個茶盞,嚇得劉瑾一激靈,連忙跪了下去,“皇上息怒!”

  “這些狗東西,他們這是在欺負朕啊!”

  “他們欺負朕年幼,他們想要將朕架空,想要將這大夏從朕的手裏給搶走!朕、朕饒不了他們!”

  “皇上,”劉瑾冷汗淋漓的抬起了頭來,“皇上切莫亂想,他們都是爲了皇上您好啊!”

  “砰……!”

  武天賜一腳將劉瑾給踹倒在地,“說,你這狗奴才,你是不是也是他們安排在朕身邊來監視朕的?!”

  劉瑾一骨碌爬了起來,又跪在了武天賜的面前,他痛哭流涕的說道:“皇上,奴纔不是!奴才原本是想要跟着太上皇走的,是太上皇將奴才留下,讓奴才侍候主子您的呀!”

  “你這狗東西,你心裏想的就是離開是吧?連你也不想在朕的身邊?朕就那麼令人憎惡麼?”

  劉瑾想死的心都有了,“皇上、不是,是、是奴才自願留下來的!”

  武天賜負手而立,仰頭望着漆黑的夜。

  “連你這狗奴才也說着違心的話……你說這朝中有多少大臣在朕的面前說違心的話呢?”

  “三位宰輔一個個道貌岸然,對朕說的那些話也大義凜然。口口聲聲說這是爲了大夏的長治久安,是爲了大夏的國祚能夠延續千年……”

  “呵呵,他們是眷戀父皇給與他們的巨大權勢!”

  “若是朕一言九鼎,朝中根本就不需要三個宰輔!有一個給朕用就足夠了!”

  “至於內閣……都是一羣老糊塗了的傢伙,他們本應該退休了,同樣是因爲他們擁有決議的權力才賴着不走!”

  “朝廷爲他們白白花費了那麼多的銀子,他們起到的作用是什麼?”

  “除了給朕添堵之外……一無是處!”

  “好吧,既然他們喜歡這權力,這兩年朕就給他們權力!等朕再長大一些……劉瑾,你是朕可以信任的人麼?”

  “皇上,奴才當然是皇上可以信任的人!”

  “好,交給你兩件事去給朕辦好了!”

  “請皇上吩咐!”

  “其一,內帑有那麼多的銀子,他們既然希望朕閒着,那朕就閒給他們看看。明兒個你帶人去這附近……遠一點也可以,尋一塊地,朕要修建一處山莊。”

  “其二,現在看來還是你們這些閹人更忠於朕一點,你多招收一些太監進來,要懂得武功的,要機靈的,朕這後宮反正空着,就在這裏面設立一處屬於朕的情報機構,就叫……東廠!”

  劉瑾大駭,他匍匐在了地上,低聲的說了一句:“皇上……太上皇終究是要回來的!”

  “朕是他的兒子,他回來又如何?”

  ……

  ……

  轉眼冬雪初臨,長安城銀裝素裹,很是美麗。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休沐時節。

  大夏戶部尚書雲西言今兒個破天荒的去了一趟西市,他帶着兩個家丁,在西市買了五斤牛肉,又買了三斤豬肉,還買了半搧羊肉以及有些時令菜蔬。

  倒不是要招待什麼客人,他僅僅是想要了解一下這年節時候的市場物價。

  當他回到府上來到正院的時候,居然聽見了西廂房裏傳來了熱鬧的歡笑聲。

  他走進去一看頓時裂開嘴笑了起來。

  來的是三位宰輔還有霍懷瑾以及卓流雲施一鳴方文星何安生等人。

  要說起來,這裏的所有人都是曾經虞朝的舊人。

  在以往,雲西言對此會有些忌諱,因爲傅小官主政的時候是不希望出現這樣的小團體的,但現在他反倒是想明白了,傅小官在臨退位之前的那一次官員大調整,事實上依舊是任用了許多虞朝的人。

  他說舉賢不避親,何況這些人和自己還沒有親。

  雲西言拱手而入,“諸位,我這不剛去買了一些肉回來,莫非你們的鼻子就那麼靈的?這就嗅到了?”

  燕熙文給了他一拳頭,二人說起來是上下級的關係,但私底下依舊如兄弟一般——

  燕熙文很清楚雲西言在戶部尚書這個最重要位置上的巨大作用,這傢伙曾經在商業部呆過數年時間,對大夏的經濟極爲清楚。

  雲西言當然也明白燕熙文和傅小官之間情同兄弟的那份感情,何況燕熙文確實也有着統籌大局的強大能力。

  “你這堂堂戶部尚書跑去買肉?這聽起來咋就這麼假的呢?”

  腥舜笮Γ呂餮陨斐隽艘浑b手來伸到了燕熙文的鼻子下,“你聞聞,這羊肉的羶味兒還沒洗乾淨呢!”

  如此說着,他熱情的招呼道:“來來來,都請坐……西鳳,咱家難得這麼熱鬧,叫管家去四方樓定一桌子席面回來,今兒個咱們一醉方休!”

  秦墨文擺了擺手,“你不是買了肉回來麼?沒必要去四方樓定席面了,就把你買回來的肉燒來喝酒更有味道!”

  “對對對,就這麼定了,叫你家廚子弄口大盆,一鍋煮了,這樣更有味道!”燕熙文如此一說,雲西言咧嘴一笑,“怎麼,今年皇上沒給咱們發獎金,你們擔心我兜裏沒銀子啊?”

  “現在皇上……不,太上皇出海遠征去了,我可告訴你們,那《傅小官詩詞文集》,而今我可依舊在賣!比當年在金陵的時候賣得還更貴了一些。這不,他這一退位,又掀起了一波熱度,許多人買來收藏啊!那可是我發家致富的寶貝!”

  寧玉春指着雲西言哈哈大笑,“你小子……這主意能被你想到,還薅了這麼多年太上皇的羊毛……難怪他要任命你爲大辰的大管家!”

  “倒不是銀子,我覺得熙文和墨文說的有理,這便飯喫起來更有味道,大家又都不是什麼外人,就隨便一些吧!”

  “那行,西鳳,吩咐廚房將那羊肉好生燉上一鍋,將那牛肉……紅燒了,還有那豬肉隨便廚子怎麼做吧!”

  遊西鳳歡喜的應下,轉身出了這西廂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