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堵上西楼
因爲此間只有傅小官一人昂首挺胸與他對視,甚至還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臉。
皇帝樂了,身旁的賈公公一聲高喊:“着十進士參見皇上!”
於是十名進士跪了下去,山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只有傅小官杵在前排,像一根竹竿一樣,異常扎眼,令上官文修心裏一驚,纔想到傅小官可能並不知道此中禮儀。
“你是何人?見了聖上爲何不跪?”
百官之中有一個冰冷的聲音傳來!
第108章 懟死你丫的
發話的是禮部尚書施朝淵,他面帶慍怒,言語沉重。
傅小官回頭看了他一眼,答道:“我不是進士。”
“你……!此乃金殿,你不是進士見了聖上也得要跪!”
傅小官摸了摸鼻子,看着施朝淵就笑了起來:“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我知道皇上就坐在上面,而且剛纔那位慈祥的公公明明白白說的是十進士參見皇上,我本來就不是進士,難道我要冒充進士?這豈不是欺君之罪?”
施朝淵正要說話,傅小官又道:“我和你無冤無仇,今兒個第一次進宮面聖,你爲何就要置我於死地呢?老伯,與人善良終得福報,若是陛下要我跪,我肯定比誰都跪得快,可陛下沒有叫我跪啊!”
施朝淵哪裏料到這臨江來的小屁孩兒居然敢在金殿之上當着陛下和羣臣的面如此頂撞他,他是堂堂的禮部尚書啊,這面子若是撿不起來,以後豈不是淪爲笑柄!
“你這黃口小兒倒是牙尖嘴利,本官乃當朝禮部尚書,你上得金殿不尊禮儀,面見皇上而不跪,本官念你不懂禮數好言提點,居然膽敢頂撞本官,是目無尊卑,枉讀聖賢,按律當責五十大板!來人啊!”
傅小官生氣了,他乾脆轉過身,與施朝淵面對。
“且慢!好大的官威!你既然是禮部尚書,想來最懂這禮之一字,我且問你,不學禮,無以立出自何書?”
“《論語·季氏篇第十六》”
“我再問你,禮,經國家,定社稷,序民人,利後嗣出自何書?”
“《左傳·隱公十一年》”
“很好,你果然是讀過書的,那我最後再問你,你既知禮,爲何卻不遵禮?”
施朝淵眉間一沉,“本官何處有違禮制?”
傅小官踏前一步,“此乃金殿,陛下在上,陛下尚未發話你卻迫不及待的指責於我,你可將陛下放在眼裏?你既然未曾將陛下放在眼裏,你又何嘗將禮之一字放在心裏!”
“你……你這是血口噴人!”施朝淵伸手指着傅小官,鬚髮噴張。
“你說我血口噴人?那位慈祥的公公明明說的是十進士參見皇上,我再次申明,我不是進士!你卻要陷我於欺君之地!這到底是我血口噴人還是你欲蓋彌彰?”
“你這山野小民,進殿面聖行跪拜之禮本是規矩,和他們十人無關!”
數百朝臣此刻仿若夢遊一般。
這是什麼情況?
傅小官這小子居然如此膽大直接就和禮部尚書給幹上了?
而且看起來目前的形勢施朝淵頗爲不利啊,這小子就揪住了十進士參見皇上這句話,他確實不是進士啊,可這到了金殿上的人不都應該跪皇帝的麼?所以施尚書也不能說是錯了啊。
那現在究竟誰對誰錯呢?
有人抬眼瞄了一眼皇上,此刻皇上卻極有興致的看着,似乎毫無阻止這鬧劇的意思。
跪着的十個進士心裏也特麼的曰了狗了。
爲了等這貨浪費了足足一個多時辰,好不容易來到了金殿面聖,想着馬上殿試取得那前三名呢,這貨居然敢和禮部尚書懟起來,我們特麼的還要考試,你消停點好不好?
施一鳴的臉色很陰沉,因爲傅小官懟的是他大伯!
呆此間事了,老子不打斷你五條腿老子就不信施!
果然是鄉下來的蠢貨,居然敢招惹六大家的施家!
就在腥苏痼@瞎想時候,傅小官居然又踏前了一步,他距離施朝淵已經只有兩臂之距。
“不學禮,無以立,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且解釋給你聽聽!禮爲何物?荀子云人無禮則不生,事無禮則不成,國家無禮則不寧。故,若沒有禮數,不單單是難以立身,甚至會導致國之不寧。比如這朝堂之上,以陛下爲尊,陛下尚且沒有發話,但你偏偏發話了,這便是沒有禮數,逾了規矩,目無聖上!若這滿朝文武皆和你一樣,這禮可還存在?這國可還能安寧?你乃禮部尚書,更應懂尊卑,更應明經國家定社稷序民人利後嗣之道理。可你之所作所爲,可有半分禮字?你這是要亂朝綱,禍天下,置陛下於天下子民唾罵!”
“你……!”
“你什麼你!”傅小官又上前一步:“你這僮又模锰熳油䞍x何在?置谐碱伱婧未妫课医駜簜�就告訴你,陛下永遠在上,陛下沒說話,就沒有你說話的分!就像你爹沒說話,你這個當兒子卻巴拉巴拉,若我是你爹,老子當場就會給你一巴掌,不懂事的東西!”
“噗……!”
施朝淵一口鮮血狂噴而出,傅小官一個閃身躲了過去,施朝淵顫巍巍的手依然指着傅小官,卻仰頭砰的一聲暈倒在地。
還是沒有周星星厲害,這貨才噴一口血。
傅小官淡淡的揚了揚眉癟了癟嘴,這才轉過身來向前走了兩步。
“草名傅小官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拜了下去,身後羣臣彷彿夢中驚醒。
皇上虞胤對身邊的賈公公說道:“傳太醫吧。”
站在殿後的禮部侍郎徐懷樹一直看着傅小官,從最初的擔心到現在的更加擔心,他的面色愈發深沉。
這小子果然和他孃的脾氣一樣,喫不了虧,可事後卻是要喫大虧的啊!
他一聲嘆息,希望雲清在天之靈能夠庇佑於他。
皇帝看着跪在下面的傅小官,心裏愈發喜歡,這小子可以,說出了朕的心聲啊!
平時朝議,這一個個的都恨不得朕別說話,聽着就行,朕若是強硬一點就說朕一意孤行不顧這江山社稷,若朕更強硬一點,一個個還特麼的要辭官或者撞牆!
今兒個解氣啊!
朕乃天子,朕不說話,爾等哪來的資格發言?
這小子若是一個個懟過去,都懟得吐血就完美了,尤其是燕北溪這老傢伙,若把他懟死了……額,這老傢伙還不能懟死,算了,這事到此爲止。
“起來吧。”
“謝陛下!”
“接下來殿試,十位進士入坐……傅小官你也去。”
傅小官一怔,這殿試是進士纔有資格參加的,皇上這是幾個意思?
可這是皇上金口說的呀,他那敢違背,於是也乖乖的坐到了最後一桌。
桌上有筆墨紙硯,皇上站了起來,“今日殿試,朕擬一題,你們十一人作答,聽好了,此題爲以何爲戰!”
第109章 以何爲戰
對於陛下將傅小官一併叫去參加殿試,諸多大臣頗有微詞,這壞了規矩啊!
你說幾千學子秋闈只取三百,這一傢伙就淘汰的絕大多數。而這殿試歷年來的規矩就是前十再取前三,這傅小官既然沒有參加秋闈,那他就沒有資格參加殿試,不然其餘學子心裏哪裏會平。
若是那些落第的學子鬧了起來,可就麻煩,文人的一張嘴是相當厲害的,一想到這,許多人又看向了傅小官。
這小子活生生將禮部尚書給罵得吐血還暈過去了,可見如果幾千學子鬧了起來,那是何等樣的場面?
當然,此刻也有許多官員並沒有在意陛下這一荒唐的安排。
站在最前列的燕北溪自始至終都是眼觀鼻鼻觀心,直到施朝淵吐血倒地,他的眉頭才跳了跳。
站在他身後的是他兒子燕師道,他多看了傅小官幾眼,因爲他聽說董書蘭心儀這小子,原本和董尚書說好的提親之事,這兩天董尚書頗有難色,而今他已知道是來自宮裏長公主殿下的意思,於是提親這事他便暫時放了下來。
這小子是怎麼認識長公主殿下的?
而董康平董尚書自從傅小官進來之後這眼皮子就一直在跳,然後他就目睹了全程,心裏直呼此子粗魯孟浪,那可是上京六大家的施家啊!
施朝淵是禮部尚書,還是施家如今的家主,權大勢大,你傅小官區區一臨江小地主,居然沒點眼力!此刻你看似贏了一局,卻不知道埋下了多大的禍事!
以卵擊石,螳臂當車,哎……除非有陛下護他,不過陛下既然叫他去參與了殿試,若他能作出一手好文章,或許陛下還真會護下他。
這小子和書蘭之事,得再看看才穩。
總之,這滿朝文武都對傅小官上了心,那就看看他這一策論如何了。
十名進士已經審好題目開始奮筆疾書,可傅小官呢,百官頓時心情就不好了,這貨還在磨墨!
天地良心,傅小官不是故意的。
他真的沒有磨過墨啊!
在家裏這活都是春秀乾的,就算是在上林洲望江樓上寫那副對聯,他也是叫的九公主來乾的這活。
好吧,慢慢磨,這文章倒是沒有什麼難度。
皇帝也看着傅小官啊,這小子怎麼的?不會寫啊?早知道不叫他去了。
想來也是,這小子就臨江一小地主,寫寫詩詞歌賦倒是極好,可這打仗的事情他恐怕所知不多。
和陛下一樣想法的人很多,傅小官的底細這些人都知道,因爲他雖然人在臨江,可名動京城,如一顆璀璨的星星般陡然升起,這些人自然會探聽一些傅小官的底細。
原來這人就是個秀才出身,原來他家就是一地主,原來此子此前放蕩不羈,卻被去臨江辦差的董書蘭給打醒了,原來他是有腦疾的……
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此刻出現在了朝堂之上,還坐在那裏與十位進士同寫策論,還是關於打仗的,着實爲難了他。
傅小官終於磨好了墨,提起筆來蘸了墨汁,又想了想,落筆下去。
咦,這小子開始寫了。
交白卷肯定是不行的,總得寫點什麼,肯定是無法和那十名進士相比的,尤其是六大家的這幾個少年。
人家家世源遠流長,對這朝中動向不說瞭如指掌至少也有所耳聞。這六大家中本就有子弟在各邊軍或者是禁軍中服役,甚至有當將軍之人,對於軍事他們必然比臨江小地主知道得更多。
所以,傅小官必敗,這是包括陛下在內所有人下的結論。
不過他本不是進士,就算寫得再差也無傷大雅,皇帝虞胤如此想着。
傅小官落了筆,寫到:
建立一個長治久安的國家,靠的不是夢想,它最終必然會訴諸於血和鐵!
如何以最少的血換來最大的勝利,便是我這篇文章想要闡明的道理。
千年以降,戰爭的形勢並沒有多大的變化,勝負的決定依然是物資是否充盈,將士是否用命,平原決戰以騎兵之衝鋒爲主,以步兵的推進爲輔。
而小民認爲,這樣的戰爭形態之下,每每攻略一城之地,便要死傷將士無數,實不可取,當作以改變。
其一,兵貴在精而不在於多。
……
洋洋灑灑傅小官彷彿回到了前世,關於精兵的訓練,關於武器盔甲的選擇,關於情報的打探與傳遞,關於突襲,關於斬首等等等等,然後……
他發現沒紙了。
這怎麼搞?
他舉起手來,“稟告陛下,草民……紙沒了。”
皇上正在翻着一本書,聽了一愣,一篇策論而已,兩頁紙還不夠你寫的?
“還需幾頁?”
“唔,先來五頁吧。”
你特麼是在著書啊?羣臣如此想着,皇上也是一愣,“準!”
方文星這時候都寫完了,一聽傅小官這貨居然還要寫五頁……你又搞什麼幺蛾子啊?
賈公公送去了五張紙,順便瞄了一眼,整個人頓時就不好了。
這什麼字啊!
他扭頭就走,心想那些紙算是浪費了。
於是,傅小官繼續興致高昂的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十名進士都交了卷,這貨卻還在寫。
所有人都只好等着他了,那些老臣可就遭了罪,這站了一上午,腰疼。
又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傅小官終於寫完了。
他長吁了一口氣,對這篇文章比那篇賑災策論滿意多了,這畢竟是他的老本行,寫起來信馬由繮,流暢舒爽。
他放下筆,四處打量了一眼,才發現自己居然是最後一個交卷的人,幸虧這殿試沒有時間限制。
賈公公下來收了卷,呈到了皇帝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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