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堵上西楼
師傅是要去殺傅小官的,卻死在了傅小官的手裏。
一邊是授業恩師,一邊是啓蒙之友,這仇是該報還是不報?
枯蟬淡然一笑,“我最近時常在想佛是什麼?”
“師傅禮佛一輩子,最後卻犯了殺戒,死在了他的手裏,這便是他的宿命。”
“他從不禮佛,但他對佛意卻極爲精通。佛說諸善存於天地,細微處落腳不傷螞蟻,大道處爲天下猩嫛!�
“他行的是大道,他應大道而生,在曾經的虞朝他就在拯救猩诙竦拇笙模菭懱煜吕杳裨谒阌嫛K詭煾敌徐都毼ⅲ旍洞蟮溃@便是師傅的命數,所以我想明白了,我不恨他。”
彭於燕爲枯蟬斟上了一杯清茶,抬眼看了看這年輕的和尚,和尚寶相莊嚴,已有了幾分大師氣度。
“你能這樣想當然是極好的,我不懂佛法,我就知道一個道理——大勢所趨!”
“曾經流傳着天不生我傅小官,人間萬古如長夜……而今細細想來,若真沒有傅小官,這個世界恐怕依舊是曾經那模樣。”
“在這片土地上,五國鼎立,偶爾打上一仗。百姓的日子就在這和平與戰爭中起伏,永遠無法求得一個安穩。”
“海的那邊果然是有人的,不一樣的人。他們已經來過了,若不是因爲有傅小官發明的那鉅艦大炮,若不是有他組建的海軍……我不知道當海那邊的人登陸之後會造成多大的危害,但至少在海上,我們沒有哪個國家是他們的對手。”
“他的出現是個偶然,但他所行之道路,卻是而今之必然。所以我夫君死於他的軍隊之下我沒有恨他。我甚至將兩個兒子送入了他的軍隊,爲的從來不是報仇,而是這片大陸的長治久安。”
彭於燕站了起來,看着門外明媚的陽光和陽光下青青的草原,盛夏天了,蒼溪平原的草也該如這裏一般的綠了。
那些野花,也該瘋了一般的開了。
他的墳就在蒼溪平原之上的那個小山坡上,可以看見曾經的整個南部邊軍營地,想來那位置他是喜歡的。
一年了,那墳頭的草,那墳頭的花,也應該開了。
現在她擔心的是兩個兒子,你若是在天有靈……請保佑兩個兒子無恙。
若他們平安歸來,等他們有了閒暇,當帶着他們去蒼溪平原爲你敬一杯酒,點一炷香。
虞春秋以身殉國,他殉的是對虞朝的忠铡�
彭於燕無意報仇,她存的是天下大義。
沒有對錯,只是選擇。
……
……
蘇長生最終選擇了揮師北上。
四十五萬大軍浩浩蕩蕩的開向了遼朝京都大定城。
賀三刀毫不猶豫的選擇了抵抗,他已經整合了二皇子的二十萬塑方衛還有十餘萬的城衛禁軍。
他沒有留下一個將士來守這內城,他將所有的將士統統派去了外城。
城牆上是密密麻麻的守軍,他的兩萬海軍陸戰隊被分成了四個部分,由四個師長親自率領,守在了四方城門之上。
這是賀三刀從軍以來面臨的最大挑戰。
“怕不怕?”唐千鈞問了一句。
“怕個屁!若是戰死,十八年後老子又是一條好漢!”
唐千鈞笑了起來,“你說要是真能夠轉世……下輩子你希望生在怎樣的一個家庭呢?”
賀三刀毫不猶豫的回道:“當然是地主之家!”
“我也想,我不想生在柱國之家。”
賀三刀驚訝的看着唐千鈞,“爲啥?”
“……不爲啥,你就當我想換個環境吧。”
唐千鈞終究沒有說生在高門大閥裏的那種壓抑,他的一生都在爺爺的規劃裏,從出生到現在,以及這未來,似乎都再難以改變。
他必須成長起來,必須挑起柱國府的這承重的梁。
他很努力的讀書,很努力的習武,而今他已進入了一流境界,還成功成爲了這支海軍陸戰隊的參珠L。
按照這個路線走下去,在爺爺的計劃中,他應該成爲又一代軍神。
可這個時代卻已經湧現出了許多卓越的將領,比如白玉蓮大元帥、比如面前的這個不講道理的賀三刀等等。
可以說大夏任何一個軍長都出類拔萃,都是他未能超越的存在。
他覺得這個參珠L就已經很不錯了,可爺爺似乎根本不滿足於此,因此,他的對象將是大夏孟常平孟宰輔的孫女孟一蓮。
“陛下的理想都是當個小地主,你瞧,這說明了什麼?說明了小地主才前途無量!”
唐千鈞咧嘴笑了起來,陛下求的是前途無量麼?
陛下求得是逍遙自在!
我也想啊!
第1060章 血月 上
當最後那抹殘陽落山,當最後一隻倦鳥歸巢。
就在賀三刀的望遠鏡裏,遠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條漆黑的線。
“所有單位主意,敵軍已至,全部給老子提起精神來,準備戰鬥!”
隨着賀三刀一聲令下,整個城牆上頓時忙碌了起來。
“通知各部,哪怕戰至最後的一兵一卒,也務必守住這城牆五日!”
“告訴所有的將士,別特麼怕死!十八年後老子們又是一條好漢!”
“告訴他們,他們是大夏的兵,哪怕戰死,他們的家屬也將得到一筆不菲的撫卹!他們的孩子或者父母將由大夏贍養!”
“告訴他們,大夏的兵……沒有孬種!”
這些話傳了下去,聽在遼朝的兵的耳朵裏彷彿天方夜譚。
“這是真的麼?”
“他怕是誆我們的吧?”
“你們知道個屁!大夏真的是這樣,哪怕死了國家也會給我們立碑存名讓後人祭拜!”
“所以你們知道大夏的兵爲啥那麼厲害了麼?他們打仗沒有後顧之憂,國家就是他們堅強的後盾,哪裏像咱們遼朝,就特麼的是炮灰。”
“……”
在崔月明的刻意佈置之下,大夏的政策漸漸在這些遼兵的嘴裏傳遍開來。
那些遼兵們從不信到半信半疑到……沒有機會再去思考,因爲敵人已經來了。
黑壓壓的敵軍其中十萬穿着和大夏士兵差不多的明亮鎧甲,他們站在最前面,想來是攻城的主力。
崔月明一直舉着望遠鏡在仔細的尋找,然而……他沒有在這敵陣的前面看見蘇長生。
這樣的一場大仗,蘇長生難道沒有來親自指揮?
他去了哪裏?
崔月明忽然升起了一個不好的念頭——陛下的旅遊團已經到了敕勒川,陛下沒有隱瞞行蹤,蘇長生莫非是……?
陛下身邊有北望川,有寧思顏,還有徐新顏,這就是三個聖階,蘇長生哪怕有三頭六臂也沒可能打得過三個聖階。
他究竟去了哪裏?他想要幹什麼?
崔月明放下了望遠鏡,快速的寫了一張小紙條,放飛了一隻信鴿,無論如何,事涉陛下安危,這可大意不得。
……
袁彪依舊統領着他的十萬城衛軍,此刻他看着城外那黑壓壓肅然而立的大軍倒吸了一口涼氣——這特麼的,能守得住麼?
他嚥了一口唾沫,這才降了大夏,難道、難道這麼快又要被雷霆軍給滅了?
這大定府短短一日的時間就已經換過了主人,莫非這又要換了?
該如何是好?
就在他惴惴不安之際,一個巴掌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嚇得袁彪一哆嗦,回頭一瞧,賀三刀。
“怕了?”
袁彪抿了抿嘴脣,賀三刀笑道:“怕很正常,不是老子瞧不起你們,敵人比咱們多,這在大夏陸軍的眼裏就不是個事。”
“來來來,我讓你瞧瞧海軍陸戰隊的厲害,你看看下面那羣二貨,你覺得看誰不順眼告訴我。”
袁彪就弄不明白賀三刀是啥意思了,他戰戰兢兢的隨意一指,“站在最前面的那傢伙!”
“好,你看好了!”
接着袁彪就看見賀三刀從背上取下了一把槍。
這是不同於燧發槍的毛瑟步槍,賀三刀就這樣站着端起了槍,這裏距離那名將軍模樣的敵人大致四百米,遠遠超過了燧發槍的射程。
賀三刀瞄準了那將軍,那人似乎感覺到了一股死亡凝視,他舉起望遠鏡轉頭就向賀三刀這裏看了過來——
然後他裂開嘴一笑,還搖了搖頭,心想那人也是狂妄,他正要放下望遠鏡,瞳孔卻陡然一縮!
“砰……!”
這場大定府保衛戰的第一聲槍響在城頭響起。
那將軍親眼看見了一個黑點從那槍口而出,瞬間,“噗……!”
他手裏的望遠鏡跌落在地,他的額頭是一個拇指大小的彈孔——他帶着防彈頭盔!
但這顆子彈卻穿透了他的頭盔射入了他的腦袋。
沒有飛濺的血花,他倒在了地上。
賀三刀收起了槍,又拍了拍袁彪的肩膀,“怎樣?就是一羣菜鳥,你怕個毛!”
這一槍帶來了驚人的效果!
首先是城牆下的敵軍忽然後退了百丈距離!
然後是城牆上的守軍爆發出了震天響的歡呼聲。
他們看見了城牆下那個孤零零的屍體,他們這才明白大夏海軍陸戰隊的牛比。
這麼遠的距離啊!
居然一槍就把那廝給乾死了,有他們在這城牆之上,何懼之有!
“兄弟們,敵人就是紙老虎,守好城牆,咱們的援軍正在路上,等這一戰結束……老子出錢請你們喝酒逛窯子!”
“好……!”
守軍的氣勢陡然高漲,唐千鈞意味深長的看了賀三刀一眼——這特麼三十多萬的遼兵,你這小地主能有多少銀子請人家?
再說……這大定府所有的窯子都開門也不夠用的呀!
不過這傢伙提振士氣的方法很好,現在看來這些遼兵不會再有多少叛逃的心思了。
雷霆軍統帥婁應宗深深的皺起了眉頭——這仗還沒打他就死了一個旅長!
那距離最少四百米,那旅長穿的是防彈夾!
防彈夾居然沒有防住!
那麼大夏的軍隊一定又裝備了新的武器!
這一戰,蘇長生授予了他全權指揮,他下達了後退的命令,又下達了原地休息的命令。
城就在這裏,跑不了的。
他現在需要重新考量對方的實力——蘇長生說這座城裏只有兩萬海軍陸戰隊,其餘皆是烏合之小�
蘇長生給自己的命令是明日一早務必破城。
以四十五萬而戰兩萬……這個任務本來不難,但那一聲槍響卻彷彿驚醒了他的夢,他忽然覺得這個任務有些麻煩。
一個時辰之後,天色漸暗,一輪明月升起,婁應宗下達了攻城的命令:
“全軍攻城!殺光他們!”
賀三刀同樣下達了命令:“海軍陸戰隊全體,招子給老子放亮一點,用槍射殺他們穿着盔甲的戰士,用刀砍其它的,別特麼給老子亂開槍!”
“其餘各部……射箭,射那些沒穿盔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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