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540章

作者:堵上西楼

  ……

  ……

  或許是賈南星太累,或許是他的心安穩了,他喫了足足一碗粥,又和傅小官說了一會話,就這樣躺在椅子上沉沉睡去。

  傅小官將他抱到了暖牀上,仔細的蓋好了被子,又看了看那張安詳的滿是溝壑的臉,這才走了出來。

  “去把姓林的給我叫來……不,帶幾個侍衛去,給我拖過來。”

  “你們……以後就是這廣明殿的人了,賈南星無恙,你們會過得很好,若是賈南星再出了意外……你們全都得爲他陪葬!”

  這是傅小官第一次不近人情的說出這番話,嚇得一應宮女宦官盡皆跪在了雪地裏。

  “明天就派人去將水雲間叫來,我不需要賈南星恢復武功,我只需要他能調理好身體,能夠再多活幾年,記住了!”

  “廣明殿缺任何東西,你們都可去找劉瑾,廣明殿的月供……按照貴妃的標準。若有人敢欺負他老了,你們就莫要怪我手段太冷漠。”

  傅小官沒有叫這些宮女宦官起來。

  他站在這漫天大雪的院子裏,直到劉瑾帶着幾個侍衛將林宦官給拖了進來。

  林宦官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此刻一看,心裏頓時絕望——陛下,他怎麼會在這裏?

  那姓賈的難道死了?

  姓賈的也是宦官,老了的宦官就沒用了,不是應該將他逐出宮去任其自生自滅的麼?

  “陛下……!”

  傅小官噁心的看着他,抬腿就是一腳,“砰……!”林宦官被踹飛老遠掉在了雪地裏。

  “將他綁了,扒光衣服綁在外面花園裏的柱子上。嘴裏塞上毛巾,給朕將他……凌遲千刀!”

  林宦官嚇得面無人色,他慌忙從雪地上爬了起來,連嘴角的血跡都忘記了擦。

  “陛下……陛下……!奴才、奴才該死,奴才該死……奴才錯了、還請陛下繞……”

  劉瑾上去就是一腳將林宦官踹翻在地,他掏出一條毛巾就塞在了林宦官的嘴裏,對那幾個侍衛說道:“綁了,拖出去再綁在柱子上,等陛下走後,行刑!”

  林宦官“嗚嗚”的叫着,黃白之物流了一地,然後暈了過去。

  傅小官帶着劉瑾和北望川離開了廣明殿往慈安宮而去。

  “劉瑾,”

  “奴才在。”

  “我從不歧視任何人,包括宦官。賈南星對我恩重如山,這以後你給我多長點心眼,莫要再讓他受了委屈。”

  “奴才遵旨,奴才一定不讓賈爺受半點委屈!”

  “嗯,明年……你就擔任司禮監監正,把所有的宦官給朕教育好了!”

  這大富貴就這樣從天而降砸在了年僅十八歲的劉瑾頭上,他一時之間有些懵逼,過了半晌才連忙謝恩,“奴才、奴才謝陛下信任!”

  “對,這是朕對你的信任,但朕要你明白,信任這種東西,一旦有了裂痕……就再也沒有機會去修復!”

  “奴才明白!”

  傅小官沒有再說,他臉上的怒意已經散去,他一臉笑意的走入了慈安宮裏。

第996章 膝下歡

  “陛下怎麼還沒回來?”

  “娘,你不知道,他很忙,回來經常沒有個準點的。”

  徐雲清撇了撇嘴,“要我說……還是在臨江當個小地主自在。”

  “可不是麼,我也覺得當個小地主自在,他若是還是那個小地主,恐怕都不知道作了多少詩詞了。這當了皇帝……不,自從他踏入官場,這詩詞文章可就越來越少了。”

  董書蘭也順着徐雲清的話發表了一通感言。

  蘇蘇喫喫一笑,“要我說,他若還是那個小地主,這功夫恐怕也練到了一流境界了。娘,你怕是不知道,他踏入三流境界都、都五年了吧,嘻嘻,現在還是個三流呢。”

  “哎……所以有時候娘就會想,人不管怎麼個活法,家纏萬貫也好,位高權重也罷,哪怕是九五之尊,也都是活一輩子的事。何必那麼累呢?喂喂喂,媳婦們,要不……娘鼓動他也不當這皇帝算了,咱們回臨江,如何?”

  傅小官正好聽見了這句話,他踏入了內殿的大門便笑了起來,“娘,你都不用鼓動他們,若是能說服我爹當這皇帝,明兒我就可以帶着你們去臨江。”

  南宮飄雪吐了吐舌頭,司馬澈悠悠一嘆,“我也想你去臨江呀,可你現在身系萬民之幸福,當真能一走了之的麼?”

  徐雲清這顯然就是說的個笑話,她也明白傅小官不能拋棄大夏,因爲大夏是真的需要他。

  “好了好了,這事兒呢娘不過隨口說說,臨江當個小地主和在大夏當個大地主也沒啥區別嘛,反正你還年輕,就是累一點……開飯!”

  快過年了,孩子們也休學了,這慈安殿的飯廳裏可是擺下了足足三張桌子。

  十個夫人,九個孩子,加上傅小官和徐雲清,這就是二十一個人。

  徐雲清一臉的喜意,因爲她的兒媳婦們,又有四個肚子鼓了起來,其中就有南宮飄雪。

  “兒啊,娘覺得吧,這江山固然重要,但再大的江山它都是由一個個的家庭組成。所以江山要興旺,這家就必須得興旺……孃的意思是,孩子不嫌多,越多越好,所以你那九陽心經,得勤奮着點練!”

  “別光顧着別人的家,忘記了自己的家!”

  傅小官還能怎麼說呢?

  他覺得現在這麼些孩子就已經足夠了,可這年頭沒啥娛樂還沒有那啥措施,一個不小心還真有可能懷上。

  “兒子知道了,你放心吧,我和她們都還年輕,能生不少。”

  “哈哈哈……”徐雲清開心的大笑,“餓了吧,來來來,都先喫飯。”

  “娘就喜歡這樣熱熱鬧鬧的,多好。”

  傅小官也喜歡熱熱鬧鬧的,若是那個爹還活着,那就更好了。

  可惜的是那個爹真的死了。

  他本來就已經油盡燈枯,還受了樊無相的一拳,若不是有那件蟬衣,他在白馬寺就已經死了。

  徐雲清閉口不提武長風,傅小官也避開這個話題,說的是發生在大夏的趣事。

  “越山北道篷雲縣有個縣令叫葛懷才,這人是去歲秋闈時候我取的進士,在今歲六月赴任。”

  “這個葛懷才恐怕是覺得自己懷才不遇,今歲十月上了個摺子,說篷雲縣出現了一奇觀——天上有龍翻騰,有五彩祥雲出現,那龍還探出了金光閃閃的巨大頭顱,對着這觀雲城的方向點了三下……”

  徐雲清和董書蘭她們一聽盡皆覺得驚訝。

  徐雲清放下了筷子,看着傅小官,“這是祥瑞啊!那龍點了三下頭……怕是行叩首之禮,這不是代表你這皇帝得到了上天的認可麼?”

  “我兒爲大夏百姓做了那麼多的善事,應當受到上天的認可,這個人得重重去賞!”

  董書蘭她們也覺得理應如此,可傅小官卻搖了搖頭,“娘啊,天上哪裏有什麼龍?他那是騙人的!爲的就是想要你兒我多重視他一點,最好是一高興將他提到知州的位置上來。”

  徐雲清一驚,“那你把那個叫、叫啥的官兒怎麼了?”

  “叫葛懷才,我也沒把他怎麼了,就是讓吏部明年開年讓他滾蛋。”

  徐雲清面色一肅,“不行,兒啊……”

  她意味深長的說道:“是不是真的有龍叩首這個重要麼?重要的是他看見了!並且還上了摺子!這就是祥瑞,是我兒你的大功德!”

  “兒啊,大夏一統,統的是民心。民心最崇拜最敬畏的是什麼?”

  徐雲清往上面指了指,“是這天!”

  “所謂天威難測,所謂君權神授,這都和天和神有關。百姓信這個,那爲啥不借着這個機會讓百姓信得更深一些呢?”

  傅小官聽明白了,娘這是要愚民。

  可他深深知道這種事情的弊端,一旦開啓了這先例,接着只怕大夏各處都會有各種祥瑞報上來。

  爲什麼?

  因爲皇帝喜歡!

  那些官兒將挖空心思去琢磨這祥瑞怎麼才能弄的有鼻子有眼,他們會忘記當官的本質,會走上偏門。

  誤的是治下的百姓,也誤了大夏的江山。

  但他不能明着和徐雲清頂嘴呀,所以他連忙夾了一個紅燒獅子頭放在了徐雲清的碗裏,笑道:“好好好,都聽孃的,明年就讓他繼續當官,這樣行了吧。”

  徐雲清笑了,“可還要記着給他升官!”

  “行,兒子記住了。”

  “對了,這眼見着過年了,你不打算請一些重臣在宮裏聚聚?”

  “懶得麻煩,好不容易休息,我多陪陪娘多好?”

  “貧嘴,”徐雲清白了傅小官一眼,心裏卻甜蜜蜜,“你終究不是臨江那小地主了,你不用顧忌娘什麼,娘有她們陪着,有孫子孫女陪着就很開心了,你該幹啥幹啥去……對了,那事兒有沒有消息了?”

  那事兒指的是關於蘇長生的事。

  “今兒我見了拓跋風,是有協議這件事。天機閣也去了人,還沒有消息傳過來。”

  “無論如何你多長几個心眼,蘇蘇說蘇柔也住在觀雲城,她一個女人獨自帶着一個孩子也不太方便,這宮裏還有許多空着的宮殿,莫如將她和孩子一併接進來?說起來她也是孃的師侄,冷落在外面總是不太好。”

  “對了,還有一個女子叫梅里雪紅,曾經劍林的長老,聖階,也來到了觀雲城尋找高圓圓。孃的意思是也接進來,這樣更熱鬧一些,你覺得如何?”

  傅小官看了看母親,明白了母親的意圖——母親不知道大師兄蘇珏和二師兄高圓圓究竟是個什麼態度,她是要留下人質了。

  “兒子聽憑母親安排。”

  “那行,蘇蘇,新顏,你們倆明兒去將她們和那孩子,一併接進宮來。”

第997章 再回首

  天德三年十二月二十九。

  今歲金陵的節日氣氛就比去歲濃郁了許多。

  燕熙文出了燕府,乘着馬車緩緩的行走在金陵城的街道上,透過車簾,他看見的是飛揚的大雪下,街上摩肩接踵的人羣。

  人們的臉上再次充滿了笑意,手裏大包小包的提着年節要用到的東西。

  恍惚之間,燕熙文覺得自己是不是又回到了四年前,那時候他還在金陵,那時候商農並舉之策已經在虞朝大力推行。

  商人的地位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高,虞朝新建了許多的作坊,許多的農人除了侍候自己的莊稼,也在作坊裏賺到了銀子。

  那時候的人們臉上就是帶着這樣的笑意,他說,這就是安居樂業,這就是看好未來的希望。

  現在是大夏國了。

  虞朝被滅已經大半年了。

  其實並不久遠,但人們似乎已經將存在了兩百多年的虞朝淡忘,似乎就已經接受了新的身份,還是那種發自內心的接受。

  他想起了昨夜和爺爺的對話。

  “對於百姓而言,朝代的更替,帝王的更換這些只不過是他們茶餘飯後的談資罷了。”

  “他們更關心的是眼前三尺,誰能讓他們喫得飽飯,不餓肚子,誰能讓他們有衣禦寒不至於凍死,誰就是好皇帝。”

  “若是在這個最基本的條件下,還能讓他們一年下來兜裏能有倆銀子,這就是明君了。”

  “傅小官說人有五個需求層次,他現在滿足了百姓的衣食住行,還滿足了人們的安全需要,所以他能夠得到大夏所有百姓的擁護,所以大夏的國土一下子擴張得這麼多,大夏的國民一下子增加了兩三億,卻沒有出什麼亂子,這就是他的本事。”

  “真正對他心有怨恨的,是曾經的既得利益者,也就是在大夏初立的時候,被他擼去了官兒的那些人。”

  “這樣的人是極少數,而他要做的是穩定絕大多數。大夏絕大多數的人是什麼人?是農民、是商人、是學子、是手工業者,但絕對不是當官的人。”

  燕熙文悠悠一嘆,這傢伙抓得極準,大夏一統,他沒有去討好那些士大夫或者曾經各國的世家大閥,而是用了最多的政策去安農,去穩商,去興建學堂定學子之心。

  所以爺爺說這樣的大夏,是最好的,若是虞朝依然如昨,只怕虞朝的百姓而今還是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爺爺還說,虞問道是有大智慧的。

  他主動舉起了刀,看似去砍了武朝一刀,其實是給虞朝至艘粭l天下無人能夠想到的路。

  虞朝沒了,但虞朝的百姓得到了新生。

  關於這一點,燕熙文並沒有贊同。

  虞問道對武朝舉刀,他應該是被傅小官的商業手段給逼急了,不得不爲之而已。

  如此想着,他來到了四方樓。

  今歲回金陵的人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