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堵上西楼
西山別院。
尚若水的眼皮子跳的很厲害。
董康平的視線很平靜,只是那臉上的神色卻有些蕭索。
“虞朝……敗了。”
哪怕早已猜到了這樣的結果,尚若水還是一驚,“他、他殺問道沒有?”
董康平沉默了許久,“元帝……自刎。”
尚若水眼前一黑,身子往後倒了過去,被董夫人一把扶住,她的臉色煞白,冷汗淋漓,渾身再沒有了一絲力氣。
“扶太后去房間裏休息吧。”
面對這樣的打擊,董康平相信再堅強的女子也難以挺住,其實還有一個消息董康平沒有說出來,因爲尚若水沒問——
在白玉蓮進入觀雲城踏入皇宮的那一刻,虞白白從內宮的城樓上跳了下去。
他以身殉國,跳的時候他的身邊只有他的皇妹虞書容。
秦秉中走了過來,坐在了董康平的對面。
“結束了?”
董康平微微頷首,“結束了。”
“能夠這麼快結束,是天下黎民之幸。”
“是啊,我本來很是擔心這戰爭波及的範圍會極廣,”董康平搖了搖頭,自嘲一笑,“這小子,在花重平原解決了所有問題。”
“他的旨意來了?”
“嗯,”董康平點了點頭,“秦老,這田,我又種不成了,明兒我得回京,主持戶部的事宜。”
“這外面是田,一個國家何嘗又不是一片田呢?小官說治大國如烹小鮮,道理一樣。虞朝要建立起新的秩序,你們還有很多的事要去做。”
“對了,他對虞朝的政策如何?”
“還沒有提,給我的旨意是暫行按照原來,另外就是燕師道繼續爲相,統籌虞朝工作,小官他……還沒時間去金陵。”
“他還有什麼事?”
“聽說……文帝的屍首,從樊國叩轿涑撵`柩裏,沒有發現文帝的屍首。”
秦秉中皺起了眉頭,文帝不是死在了大雪山下麼?
但既然董康平說文帝的屍首從樊國咄涑秋@然文帝沒有死。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裏面還有什麼曲折的隱情?
秦秉中沒有去問,而是指了指尚若水的房間,“她……怎麼辦?”
“明日我派人送她登船,去武朝。”
武朝有她的女兒虞問筠,這是而今唯一的安排了。
“好。”
次日清晨,寧靜的西山別院被一聲驚呼打破。
當董康平和秦秉中來到了尚若水的房間門前時候,見到的是掛在房樑上三尺白綾裏的早已冰冷的屍首。
董康平閉上了眼睛,秦秉中一聲嘆息。
他們走入了房間,將尚若水的屍首取下,放在了牀上。
董康平看見了書桌上的一張紙:
《好事終》
畫梁春盡落香塵。
擅風情,秉月貌,
便是敗家的根本。
箕裘頹墮皆從敬,
家事消亡首罪寧。
宿孽總因情!
……
兩天後,一隊馬車離開了西山別院,徑直去了臨江。
臨江有一個私人碼頭,那地方叫上林洲。
閒親王攜世子虞弘義在上林洲接待了董康平一行,當日,閒親王和虞弘義扶着尚太后的靈柩登上了客船。
客船駛離了碼頭,董康平看着那棟半新的望江樓,樓上有一副半新的對聯:
望江樓,望江流,望江樓上望江流,江樓千古,江流千古。
彩雲天,彩雲間,彩雲天上彩雲間,雲天萬年,雲間萬年。
夕陽如血,彩雲漫天,時過境遷,短短六年,天下大勢鉅變,有人生有人死,唯有這江流千古,唯有這雲間萬年。
第947章 又見別康橋
天德三年三月二十。
這一天,距離花重平原之戰已經過去了二十天。
傅小官回宮也已經十天了。
這十天裏,他下達了幾道聖旨,強大的武朝在他的旨意下飛速的咿D——
卓別離親自去了沃豐道和虞問天談判歸降的問題。
第一軍軍長關小西率六萬大軍鎮守太臨,武朝中書省中書令卓一行帶着陛下聖旨前往太臨城,接管夷國政權,宣佈陛下旨意,等最終陛下的定奪。
海軍陸戰隊一萬人駐守金陵,虞朝政權暫且由燕師道接管,等待陛下後續的命令。
白玉蓮率領四萬海軍陸戰隊和六艘戰艦返回了武朝,在江城補給之後往長江而去。
十萬海軍在樊國落潮城登陸之後發起對樊國的攻擊。
一時之間,夷國和虞朝的百姓在翹首期盼,而樊國卻陷入了恐慌之中。
“咱們陛下是不是瘋了?他怎麼要去招惹傅小官呢?”
“原本好好的,雲州的貿易已經看見了成效,這一下好了,貿易做不成,恐怕、恐怕就要步虞朝之後塵了!”
“幸虧我老子英明啊,我家在武朝落了戶籍,算是武朝的人了。”
“你狗日的倒是跑得快,這下我們恐怕跑不掉了。”
“還想跑?你們怕是不知道傅小官的母親死在咱們國師的手裏!他……但願他能心懷慈悲,莫要亂殺無辜的好!”
“國師也死了?”
“呵呵,白馬禪院,爛陀寺,你們去看看那些主持方丈還在不?國師帶去了四個聖階的高手,全被傅小官給弄死了!”
“臥槽……這人、這人也太厲害了!”
“你們還有這功夫瞎嚷嚷?有錢的趕緊跑吧,從雲州過境,而今只有武朝才安全。”
“……”
雲州,寧親王府。
“我不是叫你去武朝的麼?”樊天寧看着薛雨焉有些生氣。
薛雨焉摸了摸肚子,有些委屈,“你、你不在,我哪裏也不想去。”
她抬起了頭來看着樊天寧,臉上的委屈變成了歡喜,“相公,我有了。”
樊天寧一怔,然後陡然一喜,他一把抓住了薛雨焉的雙手,“真的?多久了?”
“真的,有四個多月了。”
“我要當爹了?”
薛雨焉咬着嘴脣使勁的點了點頭,“嗯!”
在這一刻,樊天寧將所有的煩惱都拋在了腦後,他站了起來,在這大堂裏來來回回興奮的走着,看得薛雨焉的眼睛有點花。
他停下了腳步,作出了決定,對薛雨焉說道:“咱們得走了。”
薛雨焉驚訝的問道:“去哪?”
“武朝。”
薛雨焉張大了嘴巴,楞了半晌,“武朝?”
“對,武朝,咱們去觀雲城。現在這天下大亂,傅小官那傢伙要打樊國還要收拾另外那兩個國家的殘局,太亂。只有武朝才太平,而觀雲城又是太平中最太平的地方。”
“咱們又不缺銀子,去觀雲城買一處莊園,這輩子就在那過吧。”
薛雨焉點了點頭,“反正我聽你的,相公,咱們這雲州難道也不安穩?”
“按說是沒多大問題,傅小官肯定是速戰速決,就像對另外兩國一樣,一戰定鼎。但說不清楚啊,發生戰亂就會產生許多流民,還有許多敗了的將士,他們一個不好就會落草爲寇,到時候說不定就是危險。”
薛雨焉心裏有些怪異,想了片刻還是問了出來,“相公,我就是問問,你、你是樊國的皇子,你就沒想過、爲樊國抵抗武朝的軍隊麼?”
樊天寧楞了半晌,悠悠一嘆,“雨焉,我不是膽小怕死。這原本呢,我就是想當個逍遙王爺,就像現在這樣,咱們和孩子們在這地方開開心心的過一輩子。”
“我不喜歡打仗,打仗就要死人。我本來也不想樊國有事,所以我去了長今城,但他們……”樊天寧雙手一攤,“他們覺得自己很了不起,覺得那計滞昝罒o缺,我都給他們說過了,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的陰衷幱嫸己翢o意義。”
“他們不信,現在信了,卻已經晚了。”
“我若是去和武朝一戰,不過是白白送死罷了。若我還沒有成親,我或許會帶兵去試試。可我現在有了你,還有了孩子,我爲什麼要去白白送死?”
“何況……說一句大逆的話,我真的太佩服傅小官了,若是他真的統一了這三個國家,我很期待他能不能帶領着這個龐大的國家走向繁榮昌盛。”
“去收拾吧,去了觀雲城,我要開始爲他著書立傳了。”
……
……
武朝皇宮。
後宮裏的氣氛有些壓抑。
虞問筠的父親母親和哥哥都死了,她終日裏以淚洗面,人清減得厲害。
傅小官的母親徐雲清也死了,他派出去的人在北郡城倒是找到了那口棺材,可回報的消息是那口棺材是空的——
這就意味着文帝可能沒死!
但是蟻羣的諜子卻死活都找不到文帝在哪裏,他似乎又這樣平白無故的消失了。
人死終究得入土爲安。
欽天監爲徐雲清下葬的日子選擇三月二十三,還有三天。
後宮裏早已佈置了一處靈堂,傅小官並沒有下旨讓觀雲城的百姓戴孝,甚至連朝中的官兒也沒有。
他和他的夫人以及孩子們戴着孝。
今兒個他在朝會上冊封了徐雲清爲皇太后,一應禮制交禮部辦理。
此刻的他獨自坐在這靈堂中,陪在他身邊的是小太監劉瑾——賈南星在邊城一戰傷勢極重,正在休養。
傅小官看着這用紫楠打造的棺槨發呆,棺槨前的香案上燃着的油燈明滅着他的臉。
在這個世界上,他是個孤獨的人。
原本以爲會有一個能傾述的人,現在就這樣沒有了。
蘇長生這時候走了進來,他在傅小官的身旁坐下,在火盆裏燒了一把紙錢,從懷中摸出了一個小冊子遞給了傅小官。
“這是你母親生前留下的遺物,現在交給你。”
傅小官接過來一看:南柯記!
這冊子很薄,只有三篇。
他翻開了第一頁,便豁然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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