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堵上西楼
“本王有急事!”
皇宮侍衛攔住了他的車駕,侍衛統領衛吉躬身一禮,一臉苦笑:“殿下,您這就是難爲小人了,要不……小人這就去請示一下皇上?”
樊天寧點了點頭,衛吉抱拳離去。
過了足足半柱香的功夫,樊天寧纔等到了衛吉的返回,他有些緊張,若是父皇不見……這應該如何辦纔好?
卻沒料到衛吉拱手說道:“陛下有請殿下去御書房。”
“多謝了!”
衛吉躬身,“殿下這是折煞了小人。”
樊天寧抬步走出了三步,忽然轉過身來對衛吉說了一句:“還得麻煩衛將軍一件事,幫本王帶個話給十一姐,就說我回來了。”
衛吉不明所以,躬身應下,樊天寧走入了御書房。
他頓在了御書房的門口,因爲御書房裏坐着的除了他的父皇還有一個他根本就想不到的人——虞朝太上皇虞白白!
虞白白看着他卻輕柔一笑,“一晃十五年沒有見過十三皇子了,而今才知道你以成親,成了寧親王。”
他說着指了指樊天寧,轉頭對樊子規笑道:“遙想當年,我們在金陵城一聚,那時候和十三皇子差不多年歲……”
“哎!”
虞白白搖了搖頭,“歲月催人老,還是少年好啊!”
樊天寧深吸了一口氣走了過去,躬身一禮:“見過虞伯父,見過父皇,兒臣這次急於歸來……”
“你坐下,煮茶,聽聽,想想,再說話。”
樊子規打斷了樊天寧的話,樊天寧垂首坐了下來,規矩的煮着一壺茶,便聽見虞白白開了口:“自從傅小官迴歸了武朝,虞朝的日子不好過,夷國的日子更不好過。”
“若是就這樣聽之任之,子規兄,夷國去歲爆發了十三次內亂,若不是夷國有一支復仇軍四處鎮壓,夷國已經破碎。這是傅小官故意而爲之,他不需要動用一兵一卒,便可以將夷國收入囊中。”
“一旦夷國成爲了武朝的領地,那麼武朝對我虞朝的三面合圍之勢便成爲事實。”
虞白白長長一嘆,接過了樊天寧遞過來的茶盞,敲了敲蓋碗,發出了叮噹的清脆聲響。
“我這個女婿,確實了得。我必須承認當年對他動手的時機沒有把握好,導致了放虎歸山,釀成了而今的心頭之大患!”
“我也不用瞞你什麼,相信前面給你寫的信你也都有看過,並仔細的去想過。接下來武朝的刀一定會落在虞朝的頭上,而虞朝……擋不住這一刀!”
“虞朝若是再落入傅小官的手裏……”
虞白白深深的看了看樊子規,又迎着樊天寧憤怒的目光一笑:“寧親王,你恐怕以爲伯父在危言聳聽。當傅小官一統三國,你想想看他的狼子野心,會放過你們樊國麼?”
“伯父知道你和傅小官交情匪湥憧芍牢覂河輪柕喇斈旰退慕磺橛卸嗌铧N?”
虞白白又敲了敲茶盞,視線一凜,聲音陡然低沉:“當年在金陵,爲了幫助傅小官對付我弟弟彗親王,我兒爲他浴血奮戰,那是過命的交情!”
“可現在呢?他逼迫得我兒走投無路,不得不行此險棋,不得不合縱以對付傅小官!”
“私人的交情在國家的利益面前……”虞白白掀開蓋碗,自嘲一笑,“這種交情,算個屁!”
樊天寧沉吟三息,盯着虞白白說道:“你當初若不是對傅小官使了那陰狠手段,他至於這樣對待虞朝麼?”
“我怎麼聽說他原本是想要將荒國打下來送給虞朝,算是他報答虞朝生他養他之情呢?”
“而今你虞朝眼見着將要被傅小官用經濟之策給拖死,卻要來拉着樊國去蹚這渾水,我告訴你,你對武朝,對傅小官……一無所知!”
“放肆!”
樊子規一聲大吼,可樊天寧卻依然說道:“你們根本不知道武朝的強大,更不知道傅小官的凝聚力,你們這是以卵擊石!”
“父皇,兒臣此次急於歸來,怕的就是你中了他們的奸計!到時候悔之……”
“住嘴!”
樊子規大怒,“你就知道傅小官這厲害那厲害,你對我們的計劃纔是一無所知!”
“來人……”
“將寧親王帶去他昔日府邸,給朕嚴加看管,絕對不允許他離開府邸半步!”
“父皇,你聽兒臣一言!”
“帶走……!”
樊天寧的心冷了下去,他豁然起身,一拂衣袖,“我自己走,你不用派人守我,我不會離開府邸半步,我會靜靜的看着,看着你們的愚蠢和無知的下場!”
“你這孽子!”
樊天寧抬步走了出去,樊子規氣得臉色蒼白,他閉目深呼吸了數次,才緩緩的平靜了下來。
“虞兄,我兒說話雖然粗魯,卻也在情理之中啊,你看這事之後的分潤……”
虞白白微蹙了一下眉頭,“樊兄,咱們誰還不知道誰的?你不需要對我開口,問道很快就要到了,你的意思我會轉告問道,我虞朝對武朝的疆域……除了還回邊城和忻州城之外,別無所求。”
“當真?”
“無假……不過武長風這死過一次的人了,這次他究竟是真死還是假死?”
“宗主出手,無跡可尋,徐雲清連棺材蓋都未曾揭開看一眼,還是她的心機深啊!”
虞白白一驚,“她連看都沒看一眼?”
樊子規點了點頭,“這纔是她最可怕的地方,若是她開棺看了,我這心裏也才踏實,可偏偏她就沒看,就那麼信了,還燒了一些黃紙,就留在了武長風昔日所住的禪房裏。”
“如此……她會不會影響到我們的計劃?”
“樊國也有幾個聖階,等問道來了,咱們將這事談妥了,正月二十七,由國師帶着僧兵,送文帝梓宮入觀雲城,恰是時候。”
“若是談妥,你何時發兵?”
“隨時!”
第933章 又聞葬花吟
金陵有雨,冬雨綿綿。
皇城這偌大的後宮空空蕩蕩,顯得極爲冷清。
太上皇走了,說是要去散散心,虞朝這麼大,江山秀麗,要去四處看看。
皇帝走了,說是要出巡全國。要實地考察,因地制宜,尋求治國之道。
尚太后尋思着兒媳婦燕青衣會孤獨,便去了皇后的宮裏,卻沒料到裏面的宮女說皇后今兒回府省親去了。
這是人之常情,何況燕府就在金陵,她回去住住倒是更好一些。
於是,尚太后又去了長公主府,卻又聽長公主府裏的宮女說,說她去了四通錢莊。
難不成虞書容手裏的股票還沒有賣完?
尚太后自從虞問道登基之後,便沒再打理任何財物,她並不知道這些日子四通錢莊的那三支股票跌得一塌糊塗。
她忽然發現自己在這宮裏居然無處可去,於是,她回到了蝶儀宮,來到了後花園,尋思今歲這菊花因爲少雪而多雨開得並不美麗,且再瞧瞧。
沒料到她尚未走到半硯軒,卻聽見了一曲琴音。
她站定了腳步,任由這綿綿的冬雨灑落在她潔白的貂裘上。
她蹙眉很是認真的聽着,然後有歌聲響起——這是一曲《葬花吟》!
“花謝花飛花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
遊絲軟系飄春榭,落絮輕沾撲繡簾。
閨中女兒惜春暮,愁緒滿懷無釋處。
手把花鋤出繡閨……
……
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
她就站在雨中,聽完了這長長的一曲《葬花吟》。
她自然知道這首詩,現在,她還知道了唱這詩的人!
尚若水抬步,踩着琴音的餘音來到了半硯軒,她推開了門,走了進去,看見了兩個人,一個在彈琴,一個在喝酒。
“你沒死?!”
胡琴的手撫在了琴絃上,琴聲戛然而止。
“差點死了,紅塵終有諸多眷戀,又活下來了,請坐!”
“這是我的地方。”
“我知道,不是我請你做,是他!”
胡琴指了指正在喝酒的計雲歸,計雲歸起身,轉身,對尚若水躬身一禮:“見過尚太后!”
尚若水眯起了眼睛,“你不是追查徐雲清去了麼?你不是跟隨傅小官去了麼?你爲何又回來了?”
“娘娘,小人受小姐所託,前來請娘娘去武朝。”
尚若水豁然一驚,在計雲歸的嘴裏,小姐指的只有一個人——徐雲清!
“她當真沒死?”
“回娘娘,小姐當年差點死了,然紅塵終有諸多眷戀,又活下來了,但現在小人就擔心小姐真的會死了。”
這話有點繞,尚若水卻聽了個明明白白,“她死與不死,與我何干?”
“確實無關,但小人得去救小姐,可小姐又吩咐小人必須救娘娘……小人想來想去,只好先救出娘娘再去救小姐。”
“我爲什麼需要你來救?”
“……因爲你的兒子還有你的夫君,都知道了你和武帝的事。”
尚若水蹬蹬蹬連退了三步,臉色頓時煞白,“你撒謊!”
計雲歸拱手一禮:“小人的時間很寶貴,犯不着爲這小事撒謊,小姐的意思是你在這裏將會有大危險。可武帝又極爲記掛着你,你若是不安全,武帝就沒有心思做他該做的事。所以……請娘娘去武朝。”
“我若不去呢?”
“留在這裏,沒有多少意義了。”
尚若水忽然展顏一笑,“計雲歸,閒雲山人,你當真以爲你智計過人?你那驚蟄計劃和春雷計劃破綻百出,你就不怕是在玩火?”
計雲歸也咧嘴一笑:“天下哪裏有不透風的牆,總得破一些洞讓人去鑽,等都鑽到了那些洞裏,這牆才能補上,才能不透風。”
尚若水心裏一沉,“徐雲清在哪裏?”
“在樊國,白馬禪院。”
“那胖子呢?”
“也在樊國,不過在樊國的皇宮。”
“蘇長生呢?”
“……”計雲歸的視線越過了尚若水的肩膀,他摸了摸鼻子,“觀主大人,在你身後。”
尚若水豁然轉身,蘇長生咧嘴一笑:“對不住了,這是我師弟所託,他說……就這樣吧。”
蘇長生伸出了一根指頭落在了尚若水的頸部,尚若水頓時昏迷了過去,此間歸於寂靜。
風有些大,開得並不美麗的一院子菊花落下了不少。
在隨後較長的日子裏,都無人清掃。
……
……
胖子坐在樊國皇宮的一處無人的宮殿裏,他有些寂寞,有些擔憂,還有些憤怒。
他是想要去白馬禪院的,可徐雲清卻讓他在這破地方盯着。
他不相信他弟弟武長風真的死了,大雪崩之下他都活了下來,怎麼可能死在了那廟裏?
肯定是那個假惺惺的老和尚乾的!
他們不就是爲了進入觀雲城麼?
簡直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的!
就在胖子百無聊賴卻又啥事都不能做的時候,這宮殿的外面忽然有腳步聲傳來,還有歌聲響起。
胖子一聽,頓時樂了,這不就是唱的傅小官在《紅樓一夢》那書中所寫的葬花吟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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