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堵上西楼
“快去快回吧,呆會就走。”
……
……
樊天寧在午時陪着夫人喫了午飯就離開了雲州城。
他的臉色比這煙雨天色還要陰沉。
樊國和武朝毫無矛盾,要論起來還真沒有發生戰爭的可能。
但是!
父皇老了,有的人老了會愈發精明,可有的人老了就會犯糊塗,尤其是在有人煽動爲了一點蠅頭小利的時候。
這樣的糊塗會要命的!
甚至會亡國的!
偌大樊國,沒有人有他樊天寧明白武朝的強大,這種強大,來自於武朝的科技、軍隊、經濟以及政治上的碾壓般的實力!
武朝在傅小官兩年的治理之下,發展之快速,民心之統一,國力之強盛,哪裏是那個成天呆在皇宮裏的父親所瞭解的。
這件事若當真是針對武朝,這背後就一定是虞朝!
虞朝已是困獸之局,樊天寧自始至終都堅信傅小官會重返虞朝,只是他一直在看着,他不明白傅小官將以怎樣的手段重返虞朝。
他可以用足夠強大的軍事實力碾壓過去,這是最快速的解決方法,但他並沒有採取這一策略。
他用的是一個開放的武朝以及那些新鮮卻足夠吸引人的政策,在逐漸的瓦解虞朝的經濟體系。
這是陽郑輪柕姥郾牨牽醋抛约簢业纳倘穗x去,看着自己國家的商業日益凋敝卻毫無辦法。
虞問道是束手就擒的人麼?
他受不了這溫水煮青蛙的苦痛,所以他必然會用最後一口氣跳起來和武朝一搏。
這搏的是國撸赡闾攸N的別拉着樊國來陪葬啊!
虞問道很清楚他打不過武朝,也不知道他給父皇許下了多大的承諾。
在樊天寧看來,哪怕是將武朝送給樊國,樊國也絕對不能去接下來——這就是個燙手的山芋,若是接下或者承下了虞問道的條件,樊國只怕也會落得個國將不國之局面。
樊天寧憂心忡忡的往長今城趕去,傅小官卻慢條斯理的在賈南星的陪同下來到了觀雲臺。
觀雲臺有個老人在等着他,這個老人是崔月明。
雪霽天晴。
那顆老松依然傲立在雪中,白皚皚的積雪並沒有壓彎它遒勁的枝條,在璀璨的陽光下顯得格外的高潔。
“臣,崔月明見過陛下!”
“免禮,請坐。”
“臣。謝陛下!”
“有一件事需要你親自去跑一趟。”
“請陛下吩咐。”
“你去一趟沃豐道,呆會就去,留幾個你自己的人,密切關注虞朝和夷國的皇帝,以及陳氏、周氏和呂氏的族長有沒有去沃豐道。”
崔月明一怔,這話極有深意,他抱拳一禮:“臣一定完成任務!”
傅小官忽然看向了崔月明,視線裏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你是我父親手裏的老人?”
“回陛下,正是!”
“朕可能信你?”
崔月明愕然一驚,連忙跪倒在地,“臣對陛下之心,如對太上皇之忠眨 �
“好,你去了沃豐道之後,直接去金陵,帶一封信給遊北斗……另外,你帶着我的密旨,接管金陵蟻羣,若有不聽令者……讓遊北斗幫你殺了!”
第931章 好久不見
天德三年正月十八。
觀雲城的元宵氣氛尚未消散,樊國長今城裏卻已經漸漸恢復了尋常模樣。
白馬禪院的暮鼓已經響起,鐘聲悠揚,千年以來就是如此,長今城裏的百姓早已習慣,就連這長今城外的鳥雀似乎都知道到了歸巢的時候了。
徐雲清就是在這暮鼓響起的那一刻來到白馬禪院的,她不是來投宿歸巢,她是要來見一個人,一個不敢見她的人。
一個本應該死了的人。
她站在白馬禪院的那扇敞開的大門前,門裏迎面的是一顆老松,還有隱藏在老松後的灰白佛塔。
她環顧了一下四周,四周是漢白玉鋪就的地面,還有一處巨大的放生池,以及包圍着這寺廟的高高的紅牆。
大門的兩側有一副雕刻的對聯:
教有萬法,本性無殊,不可取法、舍法、非法、非非法。
佛本一乘,根源自別,故說下乘、中乘、上乘、上上乘。
橫批:萬法一乘!
徐雲清曬然一笑,臉上洋溢着一抹驕傲——這是她的兒子傅小官,當年在武朝文會上所寫的,而今居然刻在了樊國最大的寺廟門口。
這自然是兒子的無上榮譽,她這個做母親的便深感與有榮焉。
想到了傅小官,此行結束,也該去武朝和他正式見面了。
這小子比他爹強多了,僅僅用了兩年的時間,就將武朝治理得井井有條還蒸蒸日上。
他那十個妻子也極好,而今他有了九個兒女,自己就有了九個孫子,帶孫子這種事她不太擅長,但可以學啊。
那胖子都能帶,自己當然也是能夠帶得更好的。
只是裏面的那傢伙他選擇了出家……他究竟是怎麼想的?
就在最後一聲暮鼓的餘音散去,就在她收斂了心神抬步踏入這大門的那一瞬間,她突然停下了腳步。
她就站在這大門的門裏,她聽見了又一聲悠揚的鐘聲響起。
“咚……!”
這鐘聲彷彿擊打在她的胸口,令她豁然蹙眉,於是,她看見了兩個曾經熟悉的人向她走來——樊國皇帝樊子規和彗皇后。
“好久不見!”樊子規胖胖的臉上帶着湝的哀傷!
徐雲清輕蹙着眉頭,看向了慧皇后,慧皇后的臉上有淡淡的牽強的笑。
“好久不見……他人呢?”
樊子規伸手一引:“裏面有請!”
樊子規走在了前面,慧皇后和徐雲清並肩而行,低聲說道:“你恐怕不知道,那一年大雪崩,他受了極重的傷。在武朝耽誤了許多日子,令他的傷勢惡化,這兩年在宗主的調養下並沒有好。”
徐雲清面色一肅,心裏一緊,看了看慧皇后:“所以宗主去歲時候來道院,就是他已經不行了?”
“嗯,那時他就快不行了。”
“可爲什麼宗主並沒有對我說!”
這句話的聲音很大,以至於這寺廟的寧靜被打破,還驚動了幾隻棲息於林間的鳥雀。
“雲清,我也不知道宗主爲何沒有對你說,想來、想來是他本不願意宗主去尋你的。”
慧皇后此刻也轉頭看了看徐雲清,“你們……究竟發生了什麼矛盾?”
“……我們沒有矛盾。”
慧皇后收回了視線,徐雲清深吸了一口氣,低聲問道:“是不是我已經來晚了?”
慧皇后點頭,“就晚了一步。”
……
……
白馬禪院後院的僧院裏,擺着一口漆黑的棺材。
棺材並不新,看起來已經有一兩年了。
許多的和尚正圍坐在棺材旁敲着木魚唱着梵唱,宗主大人徐徐起身,來到了徐雲清的身旁,“去禪房坐坐。”
“我先給他燒一把黃紙。”
徐雲清走了過去,抓起一把黃紙丟在了火盆裏,那張清麗的臉上這才落下了一串淚珠兒——她看着這棺材,肩膀抽動了兩下,低聲說道:“這次……你恐怕是真的死了。”
“武長風,你用這種死法是想讓我內疚一輩子?”
“你錯了,我知道你死不瞑目,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那些真像麼?可惜你終究什麼都不知道。”
“爲啥你就這麼急着走的呢?我本來是要來告訴你這一切的,現在好了,說了你也不知道了,你去吧,我會好好活着。”
她又丟了一把黃紙在火盆裏,起身靜默數息,轉身跟着宗主大人走入了禪房。
“節哀!”
“無哀,他最後的日子,是怎麼過的?”
“三更起,更衣潔面,誦讀《金剛經》,五更時候敲響白馬禪院晨鐘,六更時候打坐一個時辰,辰時用飯,巳時在功德池餵魚,或者在花圃鋤草。午時用完飯小憩半個時辰在院中散佈,申時偶爾和陛下聊聊天下下棋,亦或者在書房裏寫寫字看看書,至暮鼓響起,用飯,誦讀《南華經》,至戌時末沐浴熄燈。”
“大致如此。”
徐雲清抿了抿嘴脣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他有什麼遺言?”
“走得安詳,未曾留下半句遺言。”
徐雲清眉頭一蹙,“我要帶他回去。”
“回哪裏去?”
“回武朝……他死了,他的兒子在武朝帝陵裏祭拜着空的梓宮。這麼大的事,總得讓他的兒子知道,並親眼再看看他的遺容。”
宗主大人忽然沉默,過了片刻才徐徐說道:“既然如此……就等這場法事做完,本座親自送他,如何?”
“好!法事要多久?”
“九天,你可住在這裏,亦可住在宮裏。”
“這就是他住過的禪房?”
“正是。”
“那我就住在這裏吧。”
“好,本座就不打擾了。”
“謝宗主!”
慧皇后走了進來坐在了徐雲清的面前,“這裏……太冷清,不如去宮裏?”
“算了,他生前沒有怎麼陪過他,這死了,就讓我盡一番當妻子的義務吧。”
慧皇后垂首,“曾經的事,就讓它去吧,勿要傷了神,你還有許多事可能需要去做,我就不打擾你了,若是願意就來宮裏,或者叫人帶個話,我來這裏陪你。”
“好。”
“告辭!”
“不送!”
房門關上,徐雲清仰頭吐出了一口濁氣,視線卻一緊,嘴角露出了一抹嘲諷——九天的法事,正月二十七起程去武朝,二月下旬可到。
春花正開,觀雲城可莫要春寒料峭。
第932章 軟禁
同在正月十八的這一天,長今城死了一個神祕的和尚,回來了一個寧親王。
樊天寧並不知道那個叫摒塵法師的和尚仙去,他在黃昏時候進入了長今城,風風火火的就進入了宮裏。
“本王要見父皇!”
“殿下,您可有陛下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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