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476章

作者:堵上西楼

  傅小官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我特麼還有聖光?

  “你剛纔說十丈原的土壤也極爲肥沃?”

  “是啊,可惜前年那場水災,把我們的田園家園全衝沒了。”

  “不是新建了河堤麼?現在應該好了吧。”

  “是新建了啊,”李大左右瞧了瞧,看向傅小官低聲說道:“當時連皇帝都來了,殺了三十幾個官兒,下令重建河堤,然後將我們全部給移民走了。但我聽說留在那地方的老鄉說……那新建的河堤,花了三千萬兩銀子。三千萬兩啊!但真正用在那河堤上的,能有一千萬兩就很不錯了。”

  傅小官心裏一驚,“武帝殺了三十幾個官兒,他們還敢貪墨這銀子?”

  “小哥兒,你還是太年輕了,爲啥不敢貪墨?上下坑壑一氣,聽說就連工部、就是咱們觀雲城的工部裏面,都有和他們勾結在一起的人。你別大驚小怪,這很正常,咱們的皇帝才登基一年,聽說還是個少年,下面的那些個官兒要欺騙他不是什麼難事。”

  傅小官笑了起來,但賈公公卻感覺到一股涼意——這若是坐實,怕是要死很多人了。

  “你說的對,那小皇帝整天呆在宮裏,哪裏知道天下百姓的疾苦,哪裏明白那些官員們會欺上瞞下。”

  “小哥兒,你這話也不對,咱們這位皇帝是知道天下百姓疾苦的,不然那香豬一號就不會誕生,咱們村家家戶戶都有養豬,聽說這騸豬之法,就是咱們皇帝發明的。另外,咱們皇帝還新建學堂,就說這李莊,新的學堂正在建設,寬闊敞亮讀書還不給錢……”

  “你想想,歷朝歷代哪裏有這樣的好事?”

  “咱們村長說,水至清則無魚,意思是官場裏官員卸啵苫实壑挥幸浑p眼睛,他要看的是天下大局,漏掉那些使壞的小魚小蝦也很正常,啊,隨口說說,你聽聽就行了。”

  傅小官在溝渠裏洗了洗手,“多謝大叔了,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受教了,我先告辭……這秧苗插秧的時候記得行距要略寬一些。”

  說完這話,傅小官轉身就走,臉上的喜色消失不見,徽肿乓黄庪叀�

  李大看了看傅小官的背影,覺得這少年有些奇怪,因爲李二曾經也說過,說插秧的時候行距要比尋常的秧苗要寬一些。

  走上官道,傅小官沒有登上馬車,而是對賈公公說道:“召周同同速來王家莊。”

  “老奴遵旨。”

  賈公公放飛了一隻信鴿,小意的說道:“陛下,莫要爲這事鬱結了心情,那農人的話有些道理,而今的吏治算是清明,那一小撮害羣之馬,讓周同同除去便是。”

  傅小官長長的吁了一口氣,“這道理我明白,但那是河堤!河堤關係到的是人命!十丈原和野火原都是極好的農田,若是治理好了可是一處魚米之鄉。”

  “當年就因爲五原州大堤潰壩,死三十餘萬,上百萬人無家可歸,纔有了這樣的大移民。”

  “我看過大陵河段所有縣誌,大陵河年年治理年年氾濫,究其緣由,書上說是因爲上游河道較寬,至洞城陡然收窄,一旦大淩河沿線出現暴雨,極其容易導致洞城一線漫堤。”

  傅小官仰頭一嘆,“看來……這並非主要情況,咱們北宵六州結束,就去一趟大陵河實地看看。”

  “奴才遵旨。”

  “走吧,去王家村,好久沒見王二了。”

  上了馬車,三輛馬車再次出發。

  車廂裏,董書蘭剝了一顆葡萄塞到了傅小官的嘴裏,溫柔一笑:“到了王家村,我陪你去插秧。”

  傅小官收拾了心情,“你也會插秧?”

  “哼,看不起誰呢?當年你沒有消息傳回來,我住在西山,也是去插過秧的。”

  “嘿嘿……”傅小官猥瑣一笑,“要不,今兒晚上咱倆就插插秧?”

  董書蘭一怔,臉兒瞬間一紅,一臉嬌羞的瞅了傅小官一眼,你可有十處秧田!

  可不能再多了!

第877章 靜夜

  王家村王二的院子裏。

  夕陽已經落山,有夜風習習。

  這四合院中擺放着一張八仙桌子,桌上是熱氣騰騰的菜。

  “陛下……”王二和王強站在一旁惴惴不安——面前的這個曾經熟悉的少年模樣兒並沒有多大的改變,就是嘴脣上鬍鬚愈發濃密了起來,便顯得更加成熟,也多了幾分陌生的威嚴。

  他,畢竟是皇帝!

  “叫我少爺,你們記住,無論在何時何地,你們不需要稱我什麼陛下,我喜歡聽你們叫我少爺,我還是當初西山的那個少爺!”

  王二捏了捏手,微微躬身:“少爺、少奶奶……請上座!”

  傅小官咧嘴笑了起來,他沒有客氣,牽着董書蘭坐在了上位。

  “來來來,這麼大張桌子,王二王強,陪少爺說說話,賈公公,你們也入座,不要客氣,現在沒有皇帝,只有個小地主!”

  這話一出,腥舜笮Γ瑲夥疹D時輕鬆了起來。

  “少爺,嚐嚐,這是我那老婆子養出來的香豬,就是少年您說的香豬一號。”王二老臉開懷,想起了當年在西山時候,爲了給兒子王二辦那婚事,也是殺了足足三頭豬,但那豬肉的味道哪裏能夠和這香豬相比。

  那次少爺也有來喫一頓酒席,今兒來到了武朝,少爺離開觀雲城,又在自己家裏歇了腳,這是王家天大的榮幸!

  “你家養了幾頭豬?”傅小官夾了一塊紅燒肉塞到了嘴裏,這味道當然無法和御膳房相比,但偏偏他卻喫得津津有味。

  兩天前才趕來的寧思顏瞧了瞧這位皇帝……所以,咱們這皇帝骨子裏就是個小地主。

  他是真的喫得很有味道,而且還極爲快樂的模樣。

  好吧,皇帝都能喫,我特麼也能喫!

  於是腥伺e了筷子,愈發沒有那麼拘束。

  “回少爺,我家養了六頭香豬,我兒王強倒是侍候了十頭。”

  “哦……”傅小官轉頭看向了王強,“有個事兒少爺做得有些不地道,明年,明年少爺保證把小梅調回來,好生給你生個大胖小子!”

  王強可嚇了一跳,連忙說道:“少爺可千萬別這樣,咱們王家若不是少爺,那年山洪就沒有我王強了。我爹可時常對我說,咱們對少爺無以爲報,唯有仔仔細細的去把少爺吩咐的事辦得妥妥的,就是對少爺的報答!”

  “前些日子我爹還說了,說……等這插秧的事忙完,我就去敕勒川,嘿嘿……”王強撓了撓腦袋憨厚一笑,“在那一樣可以生孩子。”

  傅小官大笑,“好好好,這主意不錯。不過……”他收斂了笑容,看着王強,“敕勒川那邊的條件着實艱苦了一些,還是回這邊來生產比較好。現在香水作坊已經走上了正軌,小梅做得很好!”

  “你小子有眼光啊,小梅在紫旗州將那薰衣草培植得相當不錯,而今的薰衣草已經形成了紫旗州一道特色產業,到了六月,我告訴你,紫旗州萬里紫色,那景象大氣磅礴無比震撼!”

  “哎,今年我怕是沒時間,明年,明年少爺我帶着少奶奶們六月時節專程去看看那薰衣草。”

  董書蘭聽得一愣一愣的,薰衣草的香水已經送到了宮裏,味道極其好聞,她們都很喜歡,並非常清楚這香水的價值。

  但她卻不知道薰衣草究竟是啥模樣,此刻聽傅小官一說頓時來了興趣。

  “若是小梅有回來,到時候咱們一起跟着你們這少爺去瞧瞧?她正好可以給咱們當個嚮導。”

  王強連忙回道:“少奶奶若是喜歡,小梅隨時可陪少奶奶去遊玩一番。”

  一桌人喫着菜聊着天,說着在西山時候的故事,也說着來到了這墨州之後的故事。

  寧思顏和北望川才知道這位陛下原來還有那麼多的故事。

  “現在你們能夠在這裏安頓下來,少爺我也算是放心了。少爺的這些田地,以後就交給你們父子二人去全盤打理。”

  這話一出王二王強大喫一驚,少爺而今的田地可太多太多了!

  遍及南蒼八州其中的墨州、白州、天州以及彥州四地最好的田地共計六萬餘頃——也就是六百萬畝!

  這是什麼概念?

  這幾乎佔據了這四州一大半的土地,是曾經臨江時候的百倍!

  “少爺,小人覺得這擔子太重了一些。”王二連忙說道。

  傅小官擺了擺手,“以後你們父子倆負責傳授育種技術就行了,其餘的事,交給各村的村長去安排,誰做不好或者說敢不聽從你們的話,不用告訴少爺,你們直接就可以將其驅逐出去。”

  “少爺現在就正式任命你王二爲皇莊的大管家,管理一應事物,王強就是二管家,聽你爹的吩咐,就這麼定了,來來來,喝酒!”

  一句話的事,一場大富貴就這樣落在了王二家的頭上。

  六百萬畝田地,有村莊六十八處,有佃戶四十餘萬人,這一切的生殺大權,便落在了王二的手上。

  這個權力太大,以至於王二端着酒杯的手都在不停顫抖。

  “小人、小人謝少爺信任!”

  “這是你們該得的,你們是少爺我在西山時候最早認識的人,傅一代也是你們親手培育出來的,而今已到了傅六代,這稻種必須在你們的手上不斷的繁衍下去,辦好了稻種之事,你們於社稷之功,在千秋萬代!”

  “小人、小人謝少爺!小人敬少爺一杯酒!”

  “好,這酒少爺必須喝!”

  傅小官和王二幹了一杯酒,又道:“你是少爺我的皇莊大管家,享受月俸千兩,這宅子得拆了重建!建成五進院落的模樣,少爺我親筆給你家寫一副牌匾,以後你們出行可乘車坐轎,以後少爺我若是有暇,也可來你這宅子裏小住。”

  老農王二頓時哽咽,他站了起來,退後三步,王強一瞧,也連忙站了起來,來到了父親的身邊。

  二人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小人謝少爺大恩!”

  傅小官咧嘴一笑也走了過去,將二人扶起,滿懷深情的說道:“你們記住,當年在西山,我們是一同在田裏勞作過的,我還喝過了你茶缸裏的薄荷茶。”

  “少爺我永遠都會記得那段時光,希望你們也永遠是少爺我最貼心的人!”

第878章 周同同到

  傅小官就這樣在王二家住了下來,整日裏帶着董書蘭遊蕩在田間地裏,和王家村的村民們聊着天,頗有些樂不思國的味道。

  這數日下來,王家村的村民們似乎也習慣了他的身份,再沒有人見了他跪下叫一聲陛下,而是都親切的叫他一聲少爺,叫董書蘭一句少奶奶。

  看在寧思顏的眼裏,這傢伙似乎更喜歡少爺稱呼多一些。

  “少爺、陛下他難不成就這樣放着朝中的事不管了?”

  賈公公咧嘴一笑,“朝中有那麼多的大臣,若事事都需要陛下煩心……他們存在還有何意義?”

  “可是……這國家是他的呀!他就那麼放心?”

  “有什麼不放心的?他曾經就說過,百姓爲水君爲舟,水可載舟亦可覆舟,你瞧瞧,這水多穩,豈有覆舟的道理?”

  寧思顏看着在地裏掐着紅薯尖的皇帝,覺得有些恍惚,他此刻哪裏像什麼皇帝,分明就是個農家少年。

  “書蘭,我給你說,這紅薯尖清炒可好喫了。”

  董書蘭蹲在一旁笑嘻嘻的看着,“這東西……你不是說餵豬的麼?”

  “人也可以喫啊,中午我炒一盤來嚐嚐。”

  “嗯。”

  這幾天董書蘭格外開心,覺得又彷彿回到了西山,就像初見時候的那般模樣。

  和傅小官成親已經三年,但她還是覺得自己這相公的身上披着一層神祕的光環,她沒有將他讀透,甚至覺得他更加新鮮!

  她看着傅小官的視線裏充滿了崇拜,慶幸當年在臨江時候去西山的那一趟。

  若非去了西山,若不是碰巧見到了他寫的那兩首詞,這一生或許就擦肩而過。此刻的自己哪裏會在他的身邊,還給他生了一個小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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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西山見到他的時候並未曾心動,在見了那兩首詞的時候也說不上是喜歡他了。

  但在臨江樓上,他寫給自己的那首《臨江仙、寄書蘭友》卻讓她怦然心動。

  而後回了金陵,本已經分別,卻又因《紅樓一夢》那書聯繫在了一起,此後這顆心兒,就徹底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董書蘭從未曾想過傅小官會走到今天成爲一國之君,她本來覺得傅小官登基爲帝之後,彼此之間已在疏遠。

  他太忙,似乎都忘記了從前。

  但自從離開金陵出行之後,尤其是來到了這王家村,她覺得自己誤解了相公——他的心裏始終都有她和她們。

  就像現在這樣,他似乎已不再是皇帝,似乎還是那個臨江的小地主。

  願這樣安好的日子永存。

  這是沒可能的,董書蘭深深明白。

  果然,就在這時,賈公公帶着周同同來到了這地邊。

  “陛下。”

  傅小官抬頭看了看周同同,將掐好的紅薯尖放入了籃子裏,“你親自去一趟大陵河流域,重點查查五原州河道,從河道總督,到州府到各級官員。”

  周同同一驚,傅小官轉身走到了一處水塘邊洗了洗手,“好好查,一百餘萬的百姓無家可歸,三十萬條人命,殺了三十多個官兒遠遠不夠,還得用那些貪贓枉法的官員的人頭來祭奠。”

  他站了起來,接過董書蘭遞過來的手帕擦了擦手,“重築五原州大壩,存在極大的貪墨,朕擔心若是再逢暴雨,還會再次潰壩。”

  他看着周同同徐徐眯起了眼睛,這視線裏哪裏還有半點農家少年的模樣,此刻他散發着一股森然寒意,哪怕他僅僅是個三流境界的武者,卻讓周同同這一流上品的高手感覺到刺骨的寒冷。

  “你給朕記住!朕要的是不漏掉一個蛀蟲!但也莫要冤枉了一個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