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堵上西楼
“那感情好,需要準備些什麼?我去板橋鎮上去買。”
王二深深的吸了一口旱菸,吐出一股濃濃的煙霧,“老子也不知道啊,少爺現在是皇帝了,這皇帝出行……應該是浩浩蕩蕩啥都有準備的吧?”
“……”王強一怔,他也沒見過皇帝出行啊,不過戲文裏好像是那樣演的,“那就叫娘把被子牀罩啥的換了,那些隨行的官兒怎麼安排?”
“咱們王家村有百十來戶人家,到時候每一家塞兩個應該夠了,再不行就去隔壁的李莊,呆會我去李莊找李村長說說。”
李莊比王家村大了數十倍!
李莊的村民是兩年前武朝大陵河潰壩的災民,他們被武帝一道旨意從十丈原和野火原遷移到了這裏。
足足四十萬人之巨!
李莊有五萬餘人,其餘三十五萬分佈在南蒼八州所有的皇家農莊裏。
他們同樣是少爺家的佃戶,王二和這些村落的村長都已經認識,因爲他是少爺唯一指定的傅氏稻種首席技術員——這個名字很奇怪,但王二很喜歡,老子可是正兒八經由皇上冊封的技術員,每個月還有固定薪俸的那種人了。
莫要說這些村長,就是這各州的知州見了他也得小心翼翼。
“爹,你若是去李莊,順便把李村長提的那事給退了,弟弟而今可是神劍第一軍的師長了,李家那女兒怎配得上小壯的身份?”
王二抬頭瞅了王強一眼,“身份?他有個屁的身份!師長又怎麼了?還不是泥腿杆子出生?這是你的主意還是他的主意?”
王強癟了癟嘴,“小壯來信了,說是在敕勒川自治區尋到了一個叫虞若星的姑娘,他很喜歡,也已經見過那姑娘的娘了,看起來她娘也沒有反對,應該能成。”
王二不說話了,又抽了幾口旱菸才問道:“那姑娘家裏的身份很高?”
“不是,就是尋常牧民家,但她們不是荒人,是虞朝流落在那部落的人,恐怕也是難民。”
王二點了點頭,“這樣還差不多,你寫信告訴小壯,咱們家永遠都是少爺的佃戶,那些大家權貴莫要去沾惹,莫要走錯了路子給少爺帶來麻煩!”
“另外……問問他啥時候有假,如果時間合適,咱們得去女方家拜訪一下。”
“還有,你和秀梅……等這秧插完了,你給老子去自治區,秀梅沒懷上孩子你不準回來!老子要抱孫子!”
王二將煙鍋在鞋底磕了磕站了起來,王強卻一臉幽怨:“爹,我養了十頭豬。”
王二一把脫下布鞋,一傢伙就向王強砸了過去:“你狗、日的,究竟是養豬香還是和媳婦生孩子香?”
王強落荒而逃,好像還是和媳婦生孩子更香一點。
……
……
“又到一年三月三,桃花開了。”
傅小官一行……賈南星、北望川、董書蘭以及她的婢女小旗五個人,於三月初一離開了觀雲城,往南蒼八州方向而去。
此刻已黃昏,他們在一處山腰,這山腰上有一間原本破敗的草廬。
董書蘭極爲好奇的看着傅小官——他在帶着賈南星和北望川重新搭建這草廬,就快要完工了。
這地方叫林家村,這裏距離繁寧城僅僅百餘里,可傅小官卻偏偏來到了這裏,看起來他對這地方還挺熟悉的樣子。
董書蘭不知道當年大雪崩之後,武靈兒將傅小官帶到了這裏,他曾經在這裏住了三個月。
雲娘和笑笑在奚太后叛亂一事中成了犧牲品,那個叫他爸爸的可愛小女孩終究沒有機會去西山大叫兩聲傅二代。
這是一件除了武靈兒之外,再無人知道的祕密。
傅小官將這祕密藏在心底,沒有向他們解釋自己爲啥知道這樣一處僻靜的地方。
草廬搭建完畢,北望川去打獵,賈南星在這院子裏生起了一堆篝火,傅小官牽着董書蘭徜徉在這山野的桃花間。
“有沒有累着?”
董書蘭搖了搖頭,笑道:“能出來走走多好,我可沒那麼嬌貴。”
“前些日子秀兒說西山的桃花也該開了,暫時咱們還回不去,你若是喜歡,咱們現在那後花園也挺大的,有閒暇可種一些。”
夫妻二人一邊說一邊來到了山腳下,這裏是一片荒廢了田,曾經傅小官還在這田裏侍候過秧苗。
他蹲在田邊仔細的看了看,今年的春雨貴如油啊,荒田裏沒有水,土壤雖然潤溼但顯然無法插秧。
這裏的環境有些惡劣,水源並不豐沛,全靠山澗的那條河,看起來河裏的水也不是很多,難以滿足插秧時候水田的需要。
“有件事我一直想和你說說。”傅小官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了起來,“岳父大人在虞朝……畢竟因爲我們這層關係,他那戶部尚書當得頗爲憋屈。”
“這也不怪虞問道,戶部是一國之命脈,位置特殊,所以虞問道而今啓用了一個叫常歡的人,這人曾經是戶部右侍郎,現在還是,但其權力卻已經逾越了右侍郎,基本已經掌控了戶部的實權。”
“我的意思是……讓岳父大人辭官,來武朝當官也好,養老也罷,一家子團聚落個心裏歡喜,你覺得如何?”
第875章 夜風裏的嘆息
對於父親在虞朝的處境,董書蘭知道。
和她有着同樣擔憂的還有燕小樓。
雖然燕青衣嫁給了虞問道成了而今虞朝的皇后,但燕家在虞朝朝中的位置也極爲尷尬。
燕師道貴爲宰相,可燕師道的言語還沒有那卓流雲的管用。
燕小樓的父親,兵部尚書燕浩初也更尷尬,這尚書位置雖然沒動,但兵部的那半個調兵虎符,卻已經被虞問道收了回去。
董書蘭和燕小樓都有寫信去金陵,但在回信裏,他們卻隻字未提究竟來不來武朝。
夜風微寒,董書蘭沉默了許久纔開口說道:“我再去一封信問問父親的意思。”
無論是董家還是燕家,在虞朝爲官者小�
兩家隨行前來武朝的人,幾乎都是家裏的婦人和小孩,在朝中任職的男丁,那是一個都沒能走掉。
而今兩國的關係頗爲奇妙,這大舅哥和妹夫之間少有的兩次信件往來,所談也是商業貿易之事,卻無半句敘舊之言。
這二人當年在金陵,可是能夠把酒夜談,還曾經並肩戰鬥過的鐵桿兄弟。
當然,兩國在表面上倒是頗爲平靜,至少沒有了劍拔弩張的那樣緊張氣氛。
甚至在邊城,兩國的商人們還極爲友好,貨物的交易,也日漸繁盛。
“父親心裏多有顧慮,若是問道真的強留……”董書蘭抬頭看向傅小官,“父親說他很擔心你再次兵伐虞朝,那樣必然造成大量的百姓傷亡,最終只怕落個兩敗俱傷的結局。”
“小樓的父親來信也是這樣說的,所以他們現在……現在算是忍辱負重吧,他們都有向虞問道提出辭呈,但未有批覆,想來虞問道留下他們的目的,也是爲了防範於你。”
夜風徐徐,傅小官負手而立。
他在心裏一聲嘆息,卻笑道:“暫且先這樣,遲早咱們會回金陵的。”
董書蘭心裏一驚,這句話傅小官是第二次說起!
第一次他說的是西山桃花已經開了,咱們暫時還回不去——暫時,遲早……“你真要兵伐虞朝?”
虞朝也是董書蘭的故國啊!
她同樣不希望兩國起了戰事,尤其是虞問筠,爲了安虞問筠的心,相公冊封了她爲皇后,可虞問筠終究是虞朝的公主,她內心的擔憂比董書蘭還要沉重。
二人本就是無所不談的閨蜜,在那後宮中自然也說了許多關於這事的話題。
虞問筠知道父皇曾經對自己的相公捅了一刀,她是怨恨她那父皇的,但那畢竟是她的父親,自己的相公終究無事,她希望的是相公能夠原諒父親,放下虞朝。
現在聽傅小官這麼一說,董書蘭明白在相公的心裏並未曾放下。
她們都不知道的是,傅小官對於虞朝,並非是仇恨,若是仇恨,憑着現在他手裏那座金山,憑着他足足三十萬的神劍軍,他大可以直接攻略虞朝。
他沒有那樣做,同樣是因爲他不願意得到一個飽受戰火之痛的虞朝。
他深愛那片土地和那片土地上的百姓。
所以他採用的是另一種方式,這種方式來得溫柔,也需要較長的時間。
“沒必要兵伐虞朝,最多嚇唬虞問道一下,莫要忘了,我也是在虞朝出生長大的,走吧,肉烤好了。”
……
……
虞朝金陵城,燕府。
燕北溪書房裏的燈依舊亮着,從開着的窗欞外吹來的風,吹得燭火微微搖曳。
“父親,這官兒當得極爲無趣,兒想向陛下提出辭呈。”燕浩初小心翼翼的抬頭看了看燕北溪,又道:“小樓的意思……若想離開,小官會派周同同前來迎接,不知道父親意下如何?”
燕北溪放下茶盞想了片刻,轉頭看了看燕師道,“你是不是也是這樣想的?”
燕師道沉默數息,“兒和二弟不一樣,青衣現在是虞朝皇后,熙文現在是臨江知州,我就算辭去相位……恐怕也不好離開金陵。”
燕北溪微微頷首,看向了燕浩初,“再等等。”
“等什麼?”
“等董康平的決定。”
燕浩初一臉茫然,不知道自己辭職和董康平的決定有什麼關係。
“他是戶部尚書,莫要看他的權力似乎被那常歡架空了,這麼多年在戶部的經營,他這老狐狸藏得很深。”
“爲父讓你再等等的意思是,爲父也看不明白董康平忍辱負重的目的是什麼。按理說,他比你更容易離開虞朝,可你瞧瞧,該上朝他一樣上朝,該辦事他照樣在辦事,哪怕元帝召他去御書房,他最多就是不聞不問不表態……”
“小官現在的國策已經很明白了,虞朝在學,但爲父怕的是畫虎不成反類犬,學來學去最終卻落得個雞飛蛋打一場空。若是這樣……就能解釋董康平穩住不動的理由。他在等,等着這大廈傾倒的那一天。”
燕師道一驚,“難不成這還是小官的策略?”
“說不上,爲父現在看不明白。但按照小官的智慧,他若是要钟莩@一棋局就會布得極大,雲封霧鎖,只怕無人能夠看得清楚。”
“他會钟莩N?”
燕北溪又搖了搖頭,“爹也不知道,總之,在朝堂之上既然受到了陛下的故意排擠,那就學學董康平,淡然一壺茶,泰然處之吧。記住,和小樓儘量少聯繫,涉及到對武朝的政策,除非陛下問起,否則儘量別發言。”
“前些日子爲父去董府小坐,看見董府上有一幅字頗有意思。”
“斑竹半簾,惟我道心清似水;
黃粱一夢,任他世事冷如冰。”
燕北溪徐徐起身,走到了窗前,輕風吹起了他的白髮,他悠悠一嘆,“這是小官寫的,極有道理。”
他轉過身來看向了兩個兒子,神色極爲嚴肅,語氣極爲低沉:“你們記住,從武朝而來的那三大上京新貴,絕對不要和他們有任何私底下的往來!”
燕師道和燕浩初盡皆點頭應下,那三族在武朝被傅小官逼得走投無路,最終投靠了虞朝。
陳氏從暮陽鹽場偷得了白鹽煉製之法,而今深受陛下恩寵,就在前兩天,陛下召見了陳氏家主陳時和其長子陳臨深,並賜予了陳臨深進士出身,還賞了個從五品的朝散大夫——和當年宣帝對傅小官的做法一模一樣。
其中自然有深意,陛下這是想要用陳氏的白鹽來搬回一局了。
第876章 插秧
天德二年三月二十六。
傅小官一行磨磨蹭蹭終於到了墨州地界。
稻田裏已關上了水,秧苗已經育上,許多的農人在田間忙碌,傅小官一行人員極少,並沒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這裏是李莊,李莊有五萬人,都是他的佃戶。
傅小官走在這田埂上心裏歡喜,彷彿又回到了西山。
他來到了一處秧田,看了看秧苗,秧田裏的那位中年農人就覺得有些怪異了,這位公子面生得緊,顯然不是李莊的人。
再看他那身穿着,倒是普通,但細皮嫩肉的也不是什麼莊稼漢子,斯斯文文,恐怕是哪裏學堂裏的學子。
“大叔,這秧苗可以插了,再長就太高,容易倒苗。”
李大一怔,咦,這公子還懂得倒苗?
他裂開嘴笑了起來,“小哥兒,明兒這片秧苗就要弄去田裏插了,你懂這農事?”
“略懂……大叔,我聽說這裏所有的田都是用來培育稻種的,有沒有人來教你們呀?”
“有啊,隔壁王家村,他們都會搗鼓這玩意兒,還有他們那村長,首席技術員王二,前兩天還來過咱們李莊詳細的講說了一番。”
李大直起身子擦了擦額頭的汗,看着傅小官笑道:“小哥兒,你可知道這稻種的培育技術還是咱們的皇帝發明的,王二說當年在西山,咱們的皇帝還是個地主,他可不得了了,用那啥雄性不孕植株……名字怪怪的,也不知道咱們那皇上是怎麼想到的。”
“反正,他就這樣給弄出來了,而今培育的是傅六代,本來應該是傅五代,因爲算起來今年纔是第五個年頭,但咱們陛下太忙,恐怕記錯了,就當傅六代吧。”
“去歲,這稻種就在咱們這一大片田裏,獲得了畝產七百多斤的大豐收!你看起來是個公子哥兒,恐怕不明白畝產七百多斤是什麼概念,反正咱們李莊的所有人,都被那產量嚇了一大跳!”
“以前咱們在十丈原,那地方的土壤也極爲肥沃,可一畝稻田最多也就三百斤頂天了,這一來就見識到了兩倍於十丈原的產量,你說嚇不嚇人?所以咱們村長說,這些稻種,是沐浴了咱們陛下的聖光,嘿嘿。”
傅小官也樂了,身後的董書蘭更是噗嗤一笑,那漢子笑道:“咋的,你們還不信啊?你們去問問別人就清楚了,我李大真沒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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