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堵上西楼
“現在正在和樊國十三皇子樊天寧談一項雙邊貿易協議,基本上彼此都達成了共識,只是樊國想要買紅衣大炮和燧發槍,我還在考慮。”
“這項協議若是簽了下來,我們將大量向樊國出口白鹽、鋼錠,還有火器等等。而樊國將會向我朝出口玉器、礦石以及木材等等。”
說着傅小官起身,在這御書房裏來回走了幾步,“我的意向是將紅衣大炮和燧發槍賣給樊國,當然,賣的是第一代,而今咱們科學院在研究第三代的火器了,我已經告訴了秦成業研究的方向。”
“以後會用到大量的礦石和大量的木材,資源這種東西未來只會越來越貴,能夠買來就得相應減少國內的開採。”
“鍊鋼鍊鐵啥的對環境污染極重,所以通往北宵六州的路,得儘快修好,以後北宵六州就規劃爲武朝的重工業基地。就連這科學研究院,未來也得遷往北宵六州。”
“尚書省派去南方海岸探查港口有沒有消息傳回來?”
孟常平搖了搖頭,“工部還未能得到消息,陛下需要的那種海港恐怕不容易尋到。”
“無妨,叫他們繼續找,一定要在咱們的海岸線上找到至少兩處那樣的海港。”
頓了頓,傅小官又道:“江城船塢那邊,你告訴他們一聲,明年八月,我需要至少五艘無畏級的戰艦。”
“陛下當真要出海?”
“算不上出海,但我必須去將上野那地方給打下來。”
“上野在哪裏?”
傅小官嘴角一翹,“就在長江出海口,那是一處天然良港,打下來之後將在那地方建造碼頭和船塢,所以江城船廠還得儘快造出商用貨船,以便於咻斘镔Y至上野。”
這是要把觸手伸到海上去了?
卓一行卻微蹙了一下眉頭,低聲說了一句:“國內的陳氏、周氏和呂氏,這三大宗族正在向虞朝移民,陛下當真就放任他們離去?”
他又補充了一句:“就算陛下仁慈讓他們人走,也應當將他們這數百年積攢下來的家業留下吧?”
傅小官意味深長的笑了起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們去吧。”
第860章 移民
南蒼八州之白州鳳陽郡,陳氏宗族大院。
曾經熱熱鬧鬧的大宅院,而今已空落落沒有剩下幾個人。
陳氏宗族族長陳東昇站在後花園裏,看着已凋零的滿地落花,低聲吟誦道: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盡百花殺。
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這自然不是他所作的詩,而是當今德宗皇帝託周同同,在他的孫兒陳臨淵和周氏之女周雨丹成婚之後送給他的一封信裏所寫。
“當今陛下,好氣魄啊!”
站在他身邊的是四月從觀雲城歸來的陳蘇源。
“家主,他這是在威脅我們?”
陳東昇曬然一笑,搖了搖頭,“咱們還不值得這位陛下威脅,對了,最後那幾口鹽井談妥了沒有?”
“回家主,昨兒已經談妥,每口鹽井作價三百萬賣給了姓李的……這李貫究竟是個什麼來頭?六口鹽井,足足一千八百萬兩銀子,就這樣交割了,會不會是小皇帝的人?”
“這個已經不重要了,臨淵他們已經隨閒雲山人抵達了金陵,家族十二萬弟子也將陸續抵達虞朝主要產鹽的那五個道。周氏家族的核心成員也即將抵達虞朝,呂氏更快一步,他們的主要落腳點將在臨江,那裏有一處極好的碼頭和船塢。”
“呆會你去通知剩下的所有族人,十月初八,在江城匯合,乘坐呂氏的客船前往虞朝。”
“你也順便回一趟觀雲城,把你的家眷也都一併帶上吧。”
陳蘇源忽然覺得心裏有股悲涼,他本來按照南宮一羽之策,是回來勸一勸族長,放棄鹽礦之利益,學卓家和南宮家那樣,將這些利益讓給小皇帝,以保家族平安。
可他沒有料到的是家主居然決意賣掉所有的資產,舉族南遷!
他本擔心這一舉動會導致小皇帝派兵清繳,畢竟千年陳氏手裏掌握着鉅額的資產。
可而今大少爺陳臨淵帶着至少一半的家產已經平安的抵達了金陵,沒有出半點狀況,就像那小皇帝根本就不知道一樣。
他這是爲啥?
對於這個疑惑他也問過族長,但族長卻沒有解釋。
“此去江城路途遙遠,族長您請先行。”
陳東昇擺了擺手,“我老了,哪也不去了。這主宅總得還要守着,那祠堂,也總得還要有人掃掃,你走吧。”
“而今陳氏族長之位,老夫已經交給了長子陳時,他知道在虞朝怎麼做,你……曾經也是當過四品大員的,到了金陵你就留在陳時的身邊,協助他打理好新的生意。”
“……咱們又做什麼生意?”
“當然還是經營鹽場!”
“……”
陳蘇源坐在了返回觀雲城的馬車裏,心裏卻有太多太多的不明白。
他不明白明明可以不走,但族長爲什麼非得要走?
他不明白陳氏何時又在虞朝買下了鹽井,族長說十二萬陳氏弟子將陸續抵達虞朝主要產鹽的五個道,那說明至少買下了五處鹽井。
他知道而今的虞朝青鹽的份額被敕勒川自治區的白鹽生生佔去了三成市場,未來徹底被白鹽佔去是極有可能的事,那麼家族沒有得到白鹽煉製方法買入鹽場有何意義?
還有那位神祕的閒雲山人,倒是見過一面,生得風流倜儻,看上去倒是極爲精明。
和周氏聯姻出於這位山人的計策,移民虞朝,也同樣出自這位山人的計策。
甚至他還說服了周氏以及呂氏,他一手策劃了武朝千年七宗裏的三大宗主大規模移民虞朝,他這是想幹什麼?
當然,而今之形勢,其實移居虞朝也未嘗不可,族長說虞朝的皇帝很歡迎他們——這當然歡迎了,單單一個陳氏,帶往虞朝的銀子恐怕就近一個億!
三大宗族將在虞朝落地生根,就必須花費大量的銀子去重新構建商業帝國,比如陳氏要買鹽場,周氏要買礦山,而呂氏則要買木材造船。
按道理講,他們的這一切行爲都瞞不過小皇帝的眼睛,陳蘇源深深知道蟻羣的可怕。三個億的銀子就這樣被帶出國去……小皇帝就真的有那麼仁慈嗎?
……
……
“他爲什麼會放三大宗族來虞朝?”
同樣的疑惑,同樣的問題,燕師道對虞問道提了出來。
“陳氏投入巨資買下了五道十處鹽礦,周氏同樣投入巨資買下了三道八處礦山,呂氏要將瑤縣碼頭擴大十倍!要再建造十個那樣巨大的船塢,要買大量的木材……”
“陛下,這對咱們虞朝確實是好事,但臣不明白的就是傅小官肯定清楚,可他就這樣放任他們離開了,其中會不會有什麼問題?”
虞問道微微一笑,“他回過我一封信,倒是提了一句,說是送給我登基爲帝的禮物。”
燕師道一怔,這禮物……可太重了點吧!
一旁的卓流雲沉思片刻開口說道:“這三大宗族私下與我們談了數次,他們確實在武朝也走投無路了。根據細雨樓的情報,傅小官大肆收購了夷國的鹽場,也整合了國內官府控制的鹽場,大量的白鹽進入武朝市場,還不允許任何人漲價,也就是隻能賣五百文一斤。”
“如此一來,陳氏的青鹽哪裏還有活路?同理,周氏的鐵礦,傅小官從我朝買入了大量的鐵礦,還和樊國簽訂了貿易協定,樊國也將出口大量的鐵礦到武朝,周氏也無法再經營下去。”
“呂氏漕撸驙懜敌」俜砰_了漕呦拗疲耖g造船業大興,他在江城的船廠也在大舉造船。民間船叩膬r格比呂氏低了兩成,起先倒是有官府的人從中作梗,但被御吏臺殺了十幾個之後,就再沒有人敢插手其中,民間船咦匀淮笈d,呂氏漕弑闩e步維艱。”
“綜上,這三大宗族要麼放棄那些營生,要麼另尋他路。”
“放棄那些營生他們如何維持家族的生存?他們唯一的選擇就是另尋他路,這就是他們來虞朝的緣由。”
“至於傅小官爲何沒有從中阻攔……臣思來想去,他恐怕也不敢擔下一個屠殺數十萬人的名聲。”
聽起來好有道理。
但燕師道不知爲何心裏卻極爲不安。
第861章 憶往昔
冬陽破雲而出,晨霧漸漸散去。
十月初八,武朝歷史上唯一一次十八萬人規模參加的科考,在這一天正式拉開了帷幕。
就在寒靈寺那尊大佛的頂上,傅小官攜手樊天寧看着下面黑壓壓的考生,笑道:“你看,沒有人是萬能的,若是我能早想到這樣的場面,就會將這考場設置在各州同時舉行。”
樊天寧滿眼的震撼!
其一是如此多的學子同時參考,這規模實在空前。其二是傅小官居然就這樣輕而易舉的將傳承了五百年的舉薦制度給砍了,還真實現了完全通過科舉取仕!
樊國同樣是以士族門閥舉薦爲主,他爹,而今的樊國皇帝也清楚其中之弊端,甚至數次提起要進行科舉改革,但而今父皇以入知命之年,他卻依然無法去除這陋習。
究其緣由,自然是朝中阻力極大——這是斷了那些士族門閥的利益,甚至是斷了他們的根基!
他們必然會強烈的反抗,甚至發生內亂也極有可能。
但是武朝呢?
屁事都沒有!
就連父皇說起的武朝千年七宗恐怕會讓傅小官這小皇帝喝一壺的,他喝了什麼?
他沒有對七宗動武,但七宗而今已離去三宗,兩宗直接投靠了他,還有一個韓氏在苟延殘喘。
韓氏織造在司馬家族和汪家以及從虞朝進口而來的織造面前,早已如秋風中的枯葉,被捲入塵埃是遲早的事了。
“猶記得兩年前的那個春天,你還是傅小官,”
傅小官轉頭瞪了樊天寧一眼:“我特麼現在也是傅小官!”
“不!”樊天寧堅定的搖了搖頭,“你現在是德宗皇帝!兩年前的那個春天,我們也是在這廣場上,三日文會你奪得了魁首,那時候我極爲仰慕你的文才,而現在……”
樊天寧自嘲一笑:“其實天下人都被你騙了,你真正擅長的並不是詩詞文章,而是治國之道!”
“登基尚未滿一年,未滿一年啊!虞朝的變化可謂日新月異。”
“本次前來我取道的是武朝的西域五州,從河西州至觀雲城的大路即將貫通,我本來以爲就算是西域五州和北宵六州的道路全部貫通之後,這兩個武朝最貧瘠的州,也不會有多少改變,因爲這兩個地方太貧瘠,而你也沒可能有那麼多的人才可用。”
“我認爲你的重點應該是放在南七州和南蒼八州以及東北六省,甚至是敕勒川自治區,而今看來我錯了,你是要武朝全面開花。”
樊天寧伸手指了指下面那黑壓壓的十八萬學子,這些學子裏面,從十五六歲到五六十歲皆有。
“你給了他們希望!哪怕名落孫山,但激發起全國學子讀書的激情,你已經做到了,從此往後,武朝文事當興!比文帝曾經舉辦的那場文會,強了不知道多少。”
傅小官摸了摸鼻子,心裏很不好意思……我特麼哪裏有想那麼多?
腦補的人真可怕!
“對了,那小和尚跑哪裏去了?怎麼這次沒跟着你一起來?”
“枯蟬?他去了敕勒川自治區,去歲去的,倒是給我來了幾封信。”
傅小官就有些驚訝了,“去歲去的他怎麼沒找我?”
樊天寧笑道:“他本來是要去毓秀城找你的,結果迷了路跑去綠旗州,你猜都猜不到他在綠旗州遇見了誰。”
“誰?”
“彭於燕!”
“……”傅小官瞪大了眼睛,南部邊軍大將軍虞春秋的夫人跑去綠旗州幹啥?
“枯蟬在信裏說,彭於燕對宣帝極度失望……就是宣帝意圖要你小命那破事。這位彭夫人也是厲害,她離開了虞大將軍,去了金陵,把她的三個孩子一股腦帶去了敕勒川自治區,也是稀裏糊塗來到了綠旗州,正好遇見了一個叫完顏氏的部落。”
“她救了完顏部落,枯蟬說他到的那一天,正好有荒人的殘軍想要搶奪那部落的牛羊,彭夫人帶着她的倆兒子,三人,就斬殺了六十荒人。”
“就是這樣,她們留在了那個部落,枯蟬一想,乾脆也在部落住了下來講經佈道,大致就是這樣。”
傅小官長長的吁了一口氣,彭夫人絕對是個人才!
她的文韜武略造詣極高,若是這樣的人能夠爲自己所用……
“你可別去打彭夫人的主意,她沒可能再出山了。不過……她那兩個兒子,枯蟬說都是二流巔峯的高手,熟讀兵法,對軍略極有造詣,”樊天寧看着傅小官笑道:“你倒是可以打她倆兒子的主意。”
“嘿嘿。”傅小官的眼都樂彎了,武朝軍備擴張得太厲害,他需要大量的將領!
“枯蟬在綠旗州化緣,最近給我的一封信是在八月,他說大致再化緣兩年就能在綠旗州建起第一座寺廟了,我本想資助他一些,被他拒絕,也被國師否定。”
“對了,爛陀寺去歲來了箇中年和尚,法號摒棄法師,武朝口音。這和尚有些奇怪,也沒見他有多深的佛法,但最近父皇時常去爛陀寺,和那摒棄法師一聊就是半天。”
傅小官不以爲意,“年歲大了的人,總是會追求心裏的依託。樊國本來就是崇尚佛教,你父皇去和一個與他年歲相仿的和尚聊天,或許是爲了解解過往的苦悶罷了。”
“或許是吧……陛下,你什麼時候能夠造訪樊國一次呢?”
“其實我是真的很想去的,說來在你們樊國還有我那父親曾經買下的一棟莊園,我都不知道啥模樣。”傅小官深吸了一口氣,視線投向了窗外,“哎……而今的情況你也都看見了,我哪裏能夠走得掉?”
“改革開放纔剛剛起步,市場經濟的建立還任重道遠,接下來咱們國與國之間正式的國貿開啓,各種法律條款的擬定……我也不瞞你,明年我還準備出海去一趟,你說說看,我哪裏抽得出時間去樊國?”
“大致得等第一個五年計劃完成,我可能纔會有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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