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堵上西楼
鄢良擇此刻卻還沒有回到後宮,而是呆在他的御書房裏。
同在此間的還有他的丞相邊牧魚,以及經略大臣吳問海。
鄢良擇皺着眉頭,正仔細的看着手中的一封信——這封信,正是傅小官親筆寫給鄢晗煜的,而他的面前,還放着一疊關於沃豐道的情報。
坐在他對面的邊牧魚臉色陰晴不定,卻不是被身邊的那盆炭火照耀,而是他也得到了行刺傅小官失敗的消息。
鄢良擇放下了手裏的這封信,搓了搓手,聲音頗爲低沉,“確實是他的筆跡,朕倒是沒有料到他居然會關心那個獨臂親王……”
“但他這封信裏說的那些東西,朕卻覺得有些道理,獨臂親王缺銀子,傅小官教給了他如何發行股票,通過募集資金來賺銀子,”
鄢良擇咧嘴一笑,“這傢伙倒是大度,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你們瞧瞧,他這些話裏,究竟有幾成意思是真的?”
邊牧魚一想到傅小官就覺得心寒,他連忙說道:“臣以爲此中有詐!”
“嗯,詳細說說。”
“傅小官心如毒蠍,他哪裏會安什麼好心?再說而今獨臂親王對他已經毫無利用價值,他爲啥要教會獨臂親王成立錢莊發行股票?臣擔心他這又是布的什麼局!”
坐在鄢良擇左手的經略大臣吳問海卻不太同意邊牧魚的這個看法。
他對着鄢良擇拱了拱手,“陛下,咱們不管這封信,就憑着這半年以來從沃豐道得來的情報……沃豐道四通錢莊僅僅成立三個月,至今已經發行了十隻股票,攏共募集了銀子近五千萬兩!
這些銀子實打實的投入到了沃豐道的那些產業之中,也正是因爲有了這麼多的銀子,沃豐道的變化纔會如此之快!
邊相,祥泰樓、謇C坊這兩家沃豐城的百年老店,你我都是知道的,就連他們也各自發行了一支股票,募集了近千萬兩銀子,他們也在沃豐道大舉設廠……如果股票這東西真有問題,以傅小官的精明,他會這樣大力的推行嗎?”
“從金陵傳來的情報更甚,金陵四通錢莊三十三支股票漲勢驚人,買了股票的人都賺到了銀子,而發行股票的公司,也都獲得了充足的資金……皆大歡喜,何來問題?”
邊牧魚一聽,道理確實是這麼個道理,簡而言之就是借雞生蛋,只要有雞就能生蛋,有了蛋就又能孵出雞來——
按照傅小官給鄢晗煜這信裏的說法,就是雞雞蛋蛋無窮盡也。
他看不出有什麼毛病,畢竟傅小官手下的兩處四通錢莊都在大張旗鼓的幹着這事。
可他就是覺得傅小官這廝不會那麼好心——他可是一口吃掉了整個沃豐原,還讓夷國賠償了一億八千萬兩銀子的餓狼啊!
吳問海見邊牧魚沒有表態,又一聲嘆息的說道:“而今咱們國家的財政極其緊張,今歲已經加稅三次了!
夷國的百姓已經生出了不滿,若是再不能解決這財政的問題,再採用加稅之策……臣恐、生出事端啊,陛下!”
這就是鄢良擇最頭疼的問題。
傅小官那廝活生生剮走了夷國近十年的財富,導致了而今的夷國國庫空虛。
他也急需銀子啊!
燧發槍這個玩意兒厲害他也知道,他也想要集舉國之力造出燧發槍造出紅衣大炮來啊,可這一切,都需要銀子!
沃豐道日新月異的變化,看得他的眼都綠了。
他不得不承認傅小官的本事,尤其是在得知傅小官又要廣修學堂,又要修築交通網絡,還特麼異想天開的要開鑿出一條東南大吆又幔拥聂d悶——
銀子是那樣揮霍的嗎?
如果朕有那麼多的銀子,肯定是用在軍事研究之上!
朕若是有紅衣大炮有燧發槍,朕一定會打過瓦喬關,將那片失去的沃土收回來!
然而……朕真的沒有銀子啊!
就連今歲後宮裏的用度都一減再減,弄的後宮的那些嬪妃們都有了怨言。
所以,傅小官讓鄢晗煜弄錢莊發行股票賺銀子,這是他已經看見了夷國的問題?
他想要通過這種經濟手段讓鄢晗煜崛起,然後……奪了朕的江山?
一定是這樣!
“這小子,果然沒安好心!”鄢良擇忽然冒出了這麼一句話,弄得經略大臣吳問海一怔,邊牧魚還以爲這位陛下想通了,正要歡喜,卻沒料到鄢良擇又說了一句:
“朕絕不能給獨臂親王址吹倪@個機會……明日早朝,朕下旨成立八達錢莊!
吳問海,你全權負責錢莊之事,務必在正月初八前掛牌營業。
邊相,你負責發動夷國所有商人,請他們前來太臨城,發行股票上市……按照傅小官給鄢晗煜出的那主意,成立國有公司,朕也要發行股票!”
邊牧魚一驚,“陛下,這事兒得從長計議,以免中了傅小官的奸計啊!”
“哦……你倒是說說這裏面有什麼奸計?”
邊牧魚頓時啞火,而吳問海卻頓時大喜,“陛下英明……要不,就以陛下的名義成立十家國有公司?”
鄢良擇一聽,此計大妙啊!
十家公司就能夠發行十支股票,這能募集到多少銀子!
“就這麼定了,公司的名字你來取,朕……只看結果!”
第二日,傅小官一行正前往西山,夷國國君鄢良擇發出了一道聖旨,夷國進行改革開放,成立八達錢莊,邀請全國商人於明年正月初八,前往太臨城共襄盛世!
這時候傅小官還沒收到這個消息。
他來到了西山,並沒有進入西山別院,而是徑直去了西山書院。
一行人坐在了秦秉中的辦公室裏,倒是嚇了秦秉中一跳。
“老哥,回金陵。”
秦秉中笑了起來,“老哥我今年就不回去了,守着這地方,這裏過年很熱鬧。”
因爲虞問道在這裏,秦秉中就沒有說文行舟給他來過一封信,也沒有說他的孫兒和孫女都已經去了武朝。
他說的是臨江傅府:
“臨江傅府裏……所有人都已經走了。”
傅小官一怔,胖子在給他的信裏說過,但他沒料到胖子的動作這麼快。
“沒有問題?”
秦秉中搖了搖,“沒有問題。”
傅小官點了點頭,沒有在西山久留,他讓人叫來了春秀,帶着春秀再次出發,往臨江而去。
第750章 傅府的燈又亮了
春秀的心裏是極其震驚的。
少爺突然來了,未作停留,突然又要走了。
關鍵是這馬車裏還多了一個她認識的人——張沛兒!
所以,少爺說去臨江,少爺卻沒說去臨江做啥。
臨江傅府而今人去院空,那傅府大門的鑰匙倒是在自己手上,少爺急匆匆是爲了啥呢?
傅小官急着想要回金陵。
胖子的那些妾室而今安然離開,這並不能說明他就能安然離開。
當然,這種幾率很小,可哪怕再小,他也必須得防着。
如果他傅小官意外死了,這總怨不得宣帝吧。
回了金陵之後,得再帶上兩個道院的師兄。
去臨江主要有兩件事,第一,是向張沛兒的父親張之策提親,順道的事,以後恐怕沒時間特意再來一次。
第二件事是去母親徐雲清的墓前祭奠一番,以後回了武朝,只怕再難有回來祭奠她的機會了。
無論如何,這個女子也是自己名義上的母親。
車隊一路疾馳,春秀和張沛兒還有徐雲清同乘,她不太明白這兩個漂亮的女子和少爺之間是什麼關係,所以她有些拘謹。
反而是張沛兒而今解開了心裏的鎖,她主動的和春秀聊起了天來:
“我當初爲了他投了江,這你知道的。後來沒死,被師傅所救,就去了劍林跟着師傅學武。再後來陰差陽錯,又和小官相見了。而現在……”
張沛兒深吸了一口氣,有些羞怯的說道:“現在他接受了我。”
春秀張了張嘴兒,哦……這麼看來這位張家小姐修成了正果,也是這傅府的少奶奶之一了。
她露出了笑容,“恭喜少奶奶。”
張沛兒大囧,“這、這還沒成親呢。”
“遲早的事,奴婢知道少爺是怎樣的人,他既然認可了,就沒可能變卦。”
徐新顏看着春秀好奇的問道:“你這少爺,他去金陵之前,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呢?”
這車廂裏活絡了起來,春秀極爲驕傲的說着她家的少爺,從以往的荒誕到後來的英明神武……。
而在前面的那車廂裏,傅小官正和虞問道大眼瞪小眼:
“定親這種事需要什麼禮節你也不知道?”
虞問道整個人都不好了,“我說……我特麼連個對象都沒有,你好歹也娶了三個了,你都不知道我怎麼知道?”
這話好像有點道理,傅小官撓了撓腦袋,訕訕一笑,“娶你妹的時候糊里糊塗的,好像也沒弄什麼規矩。”
“你是定安伯,你走入了那張府,還需要送禮麼?你就是最大的禮物,張府的家主有了你這麼個女婿,做夢都會笑醒!”
……
……
傅小官不知道張之策會不會做夢都笑醒,一行人在入暮時分抵達了臨江傅府。
春秀下了馬車打開了這扇硃紅的大門,她還抬頭看了看那門楣上的牌匾,恍惚之間覺得時間過去了很久,卻又覺得似乎就在昨日。
又回到了這裏。
她在西山掌管着西山產業的大小事務,她也有很久很久沒有回到這裏來了。
似乎少爺離開以後,她也沒有了對這地方的掛念。
那個曾經服侍着此間少爺的女子,而今已成長爲能夠獨擋一方的女強人。
但在少爺的面前,她依然是那個勤快勤懇並細緻的小姑娘。
一行人進入了院子,傅小官取出火摺子,點燃了這處宅院裏的所有的燈。
夕水巷子裏的人覺得有些奇怪,這傅府裏的人不是前幾天才舉家離開了麼?
說是這位臨江大地主在武朝買了許多地,一傢伙跑去武朝當更大的地主去了,對於這件事,有人唏噓,說背井離鄉,終究不是個事。
也有人讚歎,覺得小看了那胖子,人家並沒有賣掉臨江這偌大的家業,還在武朝紮下了根——這纔是慧眼,纔是大局,因爲傅小官,可是武朝的皇子!
那個曾經臨江城裏的一大禍害,居然是武朝的皇子!
這個消息傳到臨江之後,着實讓臨江城的人喫了無比大的一驚!
他不是胖子的親兒子,他是胖子撿來的,胖子隨隨便便一撿,就撿回來一個皇子,還特麼是武朝唯一的皇子!
這是什麼氣撸�
這麼些年來胖子巴心巴肝的對那小子,那小子成了虞朝權勢傾天的定安伯,娶了宣帝的九公主,迴歸武朝還必然登基爲帝——胖子肯定是會享福的,胖子那雙小眼睛當初是怎麼就瞧出了傅小官的不凡呢?
換着別人,就憑傅小官當初在臨江城惹下的那些禍事,就算是親兒子恐怕也會被打殘了!
所以胖子的這一輩子是真值了!
他將五房妾室接去了武朝,那五個女人可也跟着享福了。
只是今兒這傅府的燈,怎的又亮了起來?
這是誰回來了?
沒有人會想到傅小官這時候會回到臨江,所以隔壁的鄰居出於好奇便來到了這門口看了看。
張之策也不例外。
兒子張文翰在平陵爲官,受了傅小官莫大的照顧,張文翰在家書中多次提起,並提起了他的妹妹張沛兒並沒有死,只是沒空回去看他們。
所以以往的那恩怨,現在早已消散,傅府有人回來,張之策出於好奇,也就過來看看。
就在這時,張沛兒從傅府裏走了出來。
父女二人在傅府的門口相見,左右的街坊一瞧卻嚇了一跳——這不是張家的閨女張沛兒麼?
她不是在兩年前的那個中秋夜裏跳江尋了短見麼?
她怎麼出現在了傅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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