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4章

作者:堵上西楼

  於是落在傅小官身上的視線有些多,他渾然不覺,跑自己的步,讓別人看去。

  如此這般他跑到了院子後面,便看見了一處練武場。

  練武場四方開闊,有刀槍劍戟立於兩邊的架子上,而傅小官的視線落在了場中一男子的身上,他在這停下了腳步。

  那男子二十來歲,身穿一身黑色勁裝,手裏提着一把刀。

  跨步收肩提臂揮刀,那一瞬間男子動若脫兔,手裏的刀彷彿也活了過來,便見銀芒閃爍,而天光盡碎。

  傅小官認真的看着,那男子似乎感覺到了落在他身上的視線,便見他的雙腳一點,身體凌空而起,在空中一個側旋,刀隨身走,呼啦一下一刀劈來。

  百米距離,那人已至,那刀也至。

  當頭一刀斬下,刀風吹亂了他的發。

  傅小官一顆心陡然懸起,但他卻沒有動。

  那人落地,一手負於身後,一手握刀,刀依然在傅小官的頭上一尺距離。

  “爲何不躲?”

  “沒有殺意,無須去躲。”

  男子似乎沒有料到這樣的回答,他眉間微動,收刀,負於身後的左手移到了身前,手裏握着一壺酒。

  他仰頭喝了一口,揮了揮手,“膽識不錯,但見識不夠,真正的高手殺人是沒有殺意的,去吧。”

  傅小官沒有走,問道:“白玉蓮?”

  男子側臉,看了一眼傅小官,點了點頭。

  “酒給我嚐嚐。”

  白玉蓮將酒壺遞了過去,傅小官接過仰頭喝了一口,眉頭皺起,問道:“這麼淡?”

  白玉蓮愣了一下,“天下酒都這個味道,當然紅袖招的添香酒稍濃郁一點,此外你家的酒算是很不錯了。”

  傅小官將酒壺還給了白玉蓮,如此看來,這世界還沒有高度酒。

  “此後,你跟我走。”

  傅小官說完這句話轉身,小跑。

  白玉蓮笑了起來,“我不是傅府的家奴。”

  傅小官沒有留步,他道:“此酒無味,跟我走,有烈酒!”

  “當真?”

  “當真!”

  這就是傅小官與白玉蓮的第一次見面,簡單而直接。

  傅小官相中了白玉蓮的武功,白玉蓮相信了傅小官會有烈酒。

  ……

  這一天傅大官沒有帶傅小官出去,而是去了位於西山別院南邊的酒坊。

  酒坊並不大,但晾堂不小。

  這是這個時代標準的酒坊,靠牆處是一排五口土竈,土竈上放着大大的木甑,另一邊放着一溜瓦缸,瓦缸裏盛滿了半熟的糧食。

  雖是清晨,但酒坊已經開工,爐火已經升起,木甑上有云白色霧氣,數十小工正在此間忙碌,而五個師傅在各自調配着酒麴。

  傅小官花了一個時辰看過了一應流程,轉身走了出去。

  “酒坊……誰負責?”

  “劉師傅。”管家張策應道。

  “回內院,帶劉師傅來見我。”

  傅小官說的很隨意,但看在傅大官的眼裏,兒子這番話卻令他極其欣慰。

  淡定從容,卻有上位者的氣勢。

  而聽在張策的耳裏,卻是不容辯駁推卸的命令。

  張策是西山別院的老管家了,每年都會去臨江主院三兩次,對於傅小官他自然是熟悉的,這一刻卻感覺陌生起來。

  看着傅小官離開的背影,他才忽然想到自己居然沒有問問家主的意思。

  如此看來,大少爺受那打擊之後會變傻的言語……分明是假的。

  大少爺要見劉師傅他想幹啥?

  難不成他還會釀酒?

  張策啞然一笑,搖了搖頭。

  父子倆來到內院涼亭裏坐下,春秀送來茶水安靜的站在傅小官的身後。

  傅大官端起茶盞吹了吹,笑道:“釀酒這種事情,交給下人們去做就好了,這不是我們家的主業,隨便他們弄弄,你學來……並無大用。”

  “不是,這釀酒之法可以改良,並不複雜。”傅小官轉頭對春秀說道:“去幫我拿來紙和筆。”

  他接着又道:“現在這個方法釀出來的酒度數太低,不好喝。”

  “度數……是什麼?”

  “哦,就是味道寡淡了一些,我試試能不能讓它更香濃。”

  “你哪學來這個東西?”傅大官驚訝的問道。

  “沒學啊,看着那酒坊腦子裏就忽然冒出了一些東西,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終歸是要試試。”

  春秀磨墨,傅小官執筆,才發現毛筆這個玩意兒他真的不習慣。

  所以他放下了筆,走出涼亭折斷一節樹枝,蹲在地上畫了起來。

  張策帶着劉師傅走了進來,傅小官沒有抬頭,說道:“來,一起看看。”

  於是這天井了便有了這樣一幅景象:劉師傅蹲在了傅小官的旁邊,張策蹲在了劉師傅的旁邊,傅大官坐不住了,他也走了過來,蹲在了傅小官的右邊,春秀很是好奇,卻不好意思蹲着,便站在傅小官的身後,伸長脖子向那地上望去。

  就像一羣孩童看着地上的螞蟻搬家。

  傅小官用樹枝在地上一邊畫一邊說。

  “我是這麼想的,這個玩意兒叫天鍋,分上下兩層,下面的鍋裏裝酒母……也就是現在釀出來的酒。上面的鍋裏裝冷水,最上面這是一根管子。”

  “大致就是這樣,爐竈裏的火要旺盛,加熱酒母,酒母蒸發,含有酒精的氣體經過冷水的冷凝,順着這管子流出,這就是最簡單的蒸餾酒。”

  “度數……烈度會比現在的酒高很多,其中還有很多改良之法,不過這個最簡單的法子你們先試試。”

  傅小官丟下樹枝,想了想補充道:“這天鍋裏的冷水要不停的換,最好是想個法子弄一根進水管和出水管,這樣就節省了人力。”

  “劉師傅,劉師傅,你有什麼看法?”

  劉師傅撓了撓腦袋,“這個管子,怎麼弄?”

  “用竹子,將其破開去掉裏面的竹節再合攏。”

  劉師傅點了點頭,“少爺這法子看似簡單,卻天馬行空……我去試試。”

  “可行?”張策問道。

  “按理,可行。”劉師傅回道。

  “這麼簡單?”傅大官問道。

  “這可不簡單,老爺,釀酒之法傳承至今千年,如果真這麼簡單,爲何千年未曾有過改變?不過,小人先去試試,試過之後便知。”

  “等等,”傅小官叫着了轉身就走的劉師傅,“此法不可外傳,切記。”

  “小人明白。”

  張策很是驚奇,便與劉師傅一道去了酒坊。

  事實上這個事兒如果酒坊裏的匠人有意,遲早都會傳出去,不過傅小官並不擔心,因爲這個法子太簡陋,出酒率不高,酒也不夠醇厚。

  他想起了前世老家的釀酒之法,嗯,得弄個大的酒窖,這一路行來未見玉米,高粱應該是有的,五糧液弄不出來,那就弄個四糧液吧。

  放下這事,傅小官纔對傅大官說道:“爹,我見到了白玉蓮,我要這個人。”

  “兒啊,他不是咱們家的家奴,爲父早就邀請他去臨江,可他就是不去啊,如果他在臨江,你怎麼會受那苦呢。”

  “他答應我了。”

  傅大官端着的茶碗一頓,看向傅小官,傅小官又笑道:“他好酒,我告訴他我能釀出更烈的酒,他就答應跟我走了。”

  “這麼說,你地上畫的那玩意……真的可行?”

  傅小官點了點頭,“簡陋了點,先弄出來再說。”

  “那爲父得釐定一份條約了,如果這酒真能達到添香酒的烈度,可就值錢了,那些匠人們必須簽訂一份條約,如此才能保密。”

  傅大官說着便風風火火的走了出去,傅小官不以爲意。

  弄這東西是爲了白玉蓮。

  這貨頗爲清高,得從他的愛好着手,以後慢慢來吧,輕功這玩意兒他必須得學會,當然,白玉蓮的那刀法也惹了他的眼。

  既然有輕功,那麼想來也有內功。

  只是不知道這內功厲害到什麼程度,能不能抗住一槍。

  想到槍,他想到了那個黑匣子。

  有些可惜,自己這穿越是靈魂過來的,那黑匣子估計是沒有一起過來。

  午時將進,日頭漸烈,有煩蟬鳴於林間,傅小官的心緒未受影響,他坐在涼亭裏看着小冊子。

  那不是一本,而是一箱!

  父親說,家有良田萬頃,看來還不止,父親還說,這所有的地契分了兩處存放。

  一處在臨江府上,一處便是這西山別院。

  這家業……還真的有點大啊!

  現今看來,這處的防禦在白玉蓮的經營下還不錯,但是臨江傅府卻着實差了點。

  如今未逢亂世一切看來不會有什麼大的簍子,可世道如果有變呢?就算沒變,未雨綢繆這種事情本就是傅小官骨子裏的東西。

  他要白玉蓮,並不僅僅是爲了學武功,他需要白玉蓮爲他組建一支屬於傅府的武裝力量。

  此後得了解一下火 、藥這東西發展如何了,如果把火槍弄出來,哪怕差了許多,也是一大殺器。

  傅小官放下冊子,揉了揉額頭。

  有些累!

第6章 落筆成詞

  臨江城,臨江書院。

  董書蘭一身白衣靜坐於一方荷塘前,手持書卷,眉間淡然。

  荷塘裏荷葉舒展,花已含苞,靜待綻放。

  “稟小姐,傅家家主於今日辰時離開臨江,去了下村方向,說是……端午佳節,慰問鄉民。”

  董書蘭翻了一頁書,低聲道:“這個老狐狸……他那兒子呢?”

  “回小姐,他那兒子與之同行。”

  董書蘭輕吸了一口氣,依然淡然。

  “今晚臨江詩會……我原本想和傅家家主一見,對他兒子之事表明歉意……順便談談糧商的問題,他居然提前走了,你說,他是故意還是……無意?”

  身邊丫環小旗愣了一下,“奴婢,不知。”

  “我就隨便說說,……臨江詩會,既然是詩會,這臨江的才子們可別有親疏遺漏,半山書院那邊尤其要給足面子,告訴那些學子們,臨江的李老夫子,田大家等人都會參與,秦老也會前去,至於四大布商和三大糧商……暫且晾一晾。”

  小旗躬身領命正欲轉身離開,董書蘭忽然放下書卷,展顏一笑。

  “佈置下去,明日一早我要出城。”

  “小姐要去哪?”

  “下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