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395章

作者:堵上西楼

  “對……”傅小官點了點頭,“荒人南下,這符合夷國的利益,所以夷國的軍隊沒有再打下去,爲的就是給荒人這個機會。”

  “荒人不敢再拖下去,因爲北部邊軍裝備的燧發槍和紅衣大炮只會越來越多。他再拖下去,就永遠沒有機會南侵,所以我斷定明年春,荒人必然南下。”

  “這是北部邊軍的事!”

  “是啊,我就是帶着神劍軍去練練而已。”

  當真就是去練練而已嗎?

  寧玉春和雲西言卓一行都無法猜透傅小官的心思。

  他當真是去爲那兩千神劍軍的將士報仇嗎?

  他根本不必去那戰場,畢竟神劍軍訓練有素,本身就有將領存在,他只需要去一道命令就能解決的事。

  可他傅小官爲何要親臨戰場呢?

第729章 � 下

  宣歷十年十月二十五,傅小官離開了沃豐城,第一次巡查沃豐道。

  與他隨行的是卓東來,當然他的保鏢寧思顏和徐新顏也在,而張沛兒留在了沃豐城。

  “一個國家的強大,無外乎經濟、政治和軍事。”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所以經濟是國家強盛之根本。”

  “但經濟卻又和政治息息相關,不一樣的政治體系,哪怕施展同樣的經濟手段,最終出現的結果會有極大的差異……所謂解放生產力,其本質是打破政治的壁壘。”

  “就像是爲經濟鬆綁,在不穩定不明朗不寬鬆的政治結構之下,沒人敢投資,也沒人敢消費。”

  就在馬車裏,傅小官和卓東來相對而坐,他正侃侃而談。

  “虞朝的商人敢來沃豐道大規模的投資建廠,這就是建立在虞朝朝廷改革舉措之上的信心,只要這個政策保持不變,虞朝的振興繁榮就是必然。”

  卓東來非常認真的聽着,這虞朝的改革舉措是眼前的這位殿下一力推動的,而事實上虞朝的商人敢來投資,更大程度上是相信傅小官這個人。

  所以他想了想說道:“若你歸去,這些商人只怕……”

  傅小官擺了擺手,“不會,現在或許有我的因素影響,但至多再一年時間,當沃豐道的商人們真正賺到了錢之後,來沃豐道的人會更多。而我的影響會漸漸變少,最終,這一切行爲都將步入法治……法,就是法則,是準繩,是底線和規矩。”

  “只要法不變,就表示規矩不會變,那麼沃豐道以後換任何一個人來,只要他不動這法,那麼一切都將按部就班的進行。”

  “所以一道也好,一國也罷,法治纔是根本,而人治……則會因人的替換而產生變數,這就是不穩定,所以我要爲商業立法,我要讓席尋梅將法細化。

  這些律法,而今已經在武朝推行開來,現在或許還看不到多少效果,但當武朝的商人們熟悉之後,武朝要進行商業變革,將會事半功倍,尤其是還有沃豐道這個榜樣的存在。”

  卓東來怔怔的看着傅小官,武朝推行那些商業律法他自然知道,他甚至還知道四通錢莊而今已經在觀雲城成立。

  如此說來,這位殿下早已在爲武朝謩潱瑏K落下了棋子。

  恍惚之間,他覺得這位殿下有些陌生起來。

  他和曾經在武朝參加文會的那個少年截然不同!

  他談的不是詩詞文章,而是治國之道!

  這番治國之道刷新了卓東來的認知,他在此刻才明白了經濟對一個國家的重要性,他也才明白了傅小官搗鼓出那麼多的詳細律法其意何在。

  他正在推動的是一場前所未有的大變革——將整個社會,從人治而變爲法治!

  可這真的能夠實現麼?

  畢竟任何一個國家位於權力巔峯的只有一個人!

  這個人是凌駕於法律之上的!

  他說只要是人就可能產生變數,若是握着權柄的那個人否定了律法,改變了規矩……他所做的這一切,豈不是頃刻間便灰飛煙滅?

  所謂明君,大致就是不折騰,若是再能夠放鬆手裏的權力,那就可以稱之爲聖君了。

  但細觀千年各國的歷史,不折騰的皇帝卻很少很少。

  “權力這個東西就像餮饕大餐,坐在那位置上,看着這大餐而不動手,這需要極強的自制能力。這樣的人實屬鳳毛麟角,哪怕是我坐在那位置上,只怕也難以抗拒那巨大的誘惑。

  所以……得將那餮饕大餐給關在蛔友Y,讓人想喫也喫不到,只有喫不到,纔會放棄,纔會把視線移到別的地方,扯遠了,現在我給你說說接下來你們要做些什麼。”

  卓東來不明白怎樣才能將那大餐關在蛔友Y,但他隱約覺得傅小官這句話極有深意,可傅小官並沒有對他細言。

  “而今你們十人都有了祕書處和督察辦的身份,憑着這身份你們可以自由的前往任何一個縣郡。在明年整個一年之中,你們要多看!”

  “看什麼呢?當然不是看熱鬧。你們要看的是商業的本質!要看到制約商業飛速發展的原因,並找到這些原因,嘗試着去解決。”

  “一切的手段都必須爲經濟服務,經濟是一個很大的課題,它不僅僅是建立作坊生產銷售這麼簡單,它涉及到整個社會的方方面面。”

  傅小官就像交代遺言一般的教授着卓東來,卓東來在這一刻再次感受到了自己之小和傅小官之高。

  這令他汗顏。

  少年的那顆曾經高傲的頭,在一刻,在傅小官的面前,徹底的低了下去。

  那是一個令世界爲之起舞的人啊!

  自己的這點曾經以爲了不得的本事,在他的面前簡直不堪一提!

  他虛心,並且極爲用心的聽着,許多的觀念他還消化不了,但他卻將其銘刻在了腦子裏,這是學習的好方法,待此後再去一一求證,所得才能更加深刻。

  傅小官說了足足一個時辰,算是將經濟的重要性灌輸給了卓東來。

  卓東來沉默了許久,才抬頭看向了傅小官,

  “明年……你能不能不親自去打荒人?戰爭這種事情有許多不確定的因素,武朝需要你!”

  這句話發自肺腑,卓東來是真不想傅小官出現任何意外。

  傅小官咧嘴一笑,視線投到了窗外。

  窗外的秋意稍微濃了一些,但野菊花依然開得很盛,染黃了偌大的原野。

  “軍事……神劍軍在西山有三萬人,而宣帝將在明年培養十萬這樣的軍隊。現在兩國之間的軍事力量看似平等,但事實上虞朝的軍事力量已經超過了武朝。

  神劍軍的軍人是虞朝的人,這得算入虞朝的軍事力量裏面。而今虞朝的軍隊已經裝備了至少六萬把燧發槍……必須和荒人一戰了。

  而我若是去了戰場,這場大戰才能打得更精彩一些。

  另外……也是打給夷國看看,兩頭草,我不喜歡。”

  傅小官這幾句話說得有些拗,但卓東來卻聽明白了,傅小官這是要削弱虞朝的戰鬥力!

  尤其是削弱神劍軍的戰鬥力!

  “他們……是你親手締造的!”

  “所以我需要他們去爲虞朝打下一個大大的江山!這算是我爲虞朝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第730章 態度

  聽了傅小官說的最後這一句話,卓東來的心反而放了下來。

  他沒有再去揣摩傅小官這句話裏究竟蘊含着何等的意圖,但他明白了一點,殿下歸國當真就是這兩三年的事了。

  那麼他還在武朝做了哪些佈局呢?

  ……

  西山學院。

  秦秉中此刻正坐在教習處,手裏卻拿着一封信。

  這是武朝的文行舟寫給他的信。

  在這封信裏,文行舟着重的說到了《理學法典》而今已被武帝認可,已經在武朝的各大學院裏推行開來。

  這是文行舟之幸,也是武帝有一雙慧眼。

  秦秉中對這本《理學法典》研之甚深,他很清楚這樣的法典一旦推行,就必然對而今的聖學體系造成極大的影響。

  甚至於徹底摧毀聖學體系也極有可能。

  天下讀書人皆出於聖學,而武朝幸叩氖鞘苈}學的影響遠遠沒有虞朝這般深刻。

  所以傅小官明明知道《理學法典》之長,卻沒有在宣帝的面前提一個字——哪怕他是定安伯,他也不敢去冒天下之大不諱。

  秦秉中微微一嘆,曾經引以爲榮的聖學,而今反而成了虞朝之羈絆,這,或許就是傅小官說的樊话伞�

  “《理學法典》一書,而今經過了老夫第八次修正,理學思想和法典要義,而今基本是以殿下的主張爲核心。這本法典與其說是老夫所著,倒不若說是老夫竊取了殿下的精要。

  殿下之才能,老友想來比老夫更清楚。殿下在虞朝所作的一切,武朝都知道,他在武朝,無論是民間還是廟堂,他的聲名都如日中天。

  老夫在這裏對你說一句掏心窩子的話,殿下是一定會歸國的,這一點,想必宣帝也心知肚明。老友啊……殿下歸國之途而今難以預測,你與他關係匪湥f一……老夫的意思是你能不能早些來武朝?

  老夫這一輩子的好友可不多,而今你已經看開,那莫如就看得更開一點,老夫在觀雲城掃榻以待……”

  秦秉中慢慢的將這封信折了起來,想了想,又取了火摺子,將它付之一炬。

  他走出了教習處,走入了學院。

  抬頭看着這嶄新的充滿着希望的學院,聽着裏面傳來的朗朗讀書聲,他站了很久,想了很久。

  下村的動作很大,沒有去隱瞞任何一個人。

  下村的建設如火如荼,而着重點,卻在城牆!

  所以,傅小官是擔心的。

  畢竟在臨江傅府,還有一大家子的人。

  而瑤縣來了一百餘的武朝船工,也正在建造艦船,這一切都說明了他正在爲自己的離去做着準備。

  只是這種準備宣帝顯然很清楚,如果宣帝當真要強留……他傅小官還能走得掉嗎?

  作爲一國之君,若是放了傅小官歸去,天下人都知道武朝必然崛起得更高。

  而今傅小官健在,武朝和虞朝想來相安無事,可若是百年之後呢?

  一個無比強大的武朝,對於虞朝而言,顯然是極爲不利的。

  那麼宣帝會不會基於這種顧慮而不惜留下傅小官呢?

  如此一想,文行舟的擔心是極有道理的。

  他秦秉中現在已經深深的刻上了定安伯一系的烙印,若是宣帝要留下傅小官,那麼和傅小官相關的所有人——

  包括燕閥,包括董府,也包括商業部和沃豐道的所有官員,還包括這西山學院以及西山的一切,下村的一切……只怕都不得善終!

  傅小官在虞朝留下了太多的印跡,這些印跡,宣帝定然會全部抹去。

  他仰天一嘆,這究竟是虞朝之幸,還是不幸呢?

  傅小官給了虞朝百姓一個希望,甚至將虞朝帶上了一個全新的臺階,若是虞朝就這樣走下去,想來老百姓們很快就能夠抬起頭來看一看這天了。

  可若是宣帝要抹去這一切,百姓的希望將又一次破滅,而傅小官也非易於之輩,虞朝戰火再起,那是必然。

  武朝爲了迎接他們的皇子迴歸,兵出祁山也是必然。

  若是傅小官有個三長兩短……武朝傾舉國之力與虞朝一戰,虞朝而今的一切,便是鏡中花、水中月!

  或許,這就是傅小官的依仗。

  他給宣帝出了一個選擇題,要麼讓他安然歸去,至少這數十年間兩國相安無事。

  要麼他把命留在虞朝,而整個虞朝極有可能爲他陪葬。

  如此一想,宣帝的選擇理應很清楚,文行舟之擔憂並不是很強烈,道理也在於此。

  萬事,就是防個萬一。

  秦秉中相信宣帝會做出理智的選擇,所以他放下了心來,卻向西山研究院走去。

  他覺得也應該防一個萬一。

  何況他的孫子秦成業,死心塌地認可的是傅小官這個人,而不是虞朝這個國家。

  在西山研究院的外面,秦秉中和秦成業聊了足足一個時辰。

  而後,秦秉中回到了書院,他提筆給文行舟寫了一封信,次日清晨,秦成業帶着秦若雪悄然離開了西山,往武朝而去。

  細雨樓的諜子盯着這裏,蟻羣的諜子也盯着這裏。

  細雨樓的情報飛快的送去了上京城,蟻羣的情報也飛快的送去了觀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