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堵上西楼
他活了快七十歲了,本以爲這心已不會再有多少波瀾,但此刻他卻忽然間覺得應該再努力多活幾年,去見證這位定安伯所描繪的沃豐道的美麗畫卷。
寬闊的馬路,林立的廠房,還有一條東南大吆印羰悄軌虺舜瑥奶m陵出發而至金陵去看看……那是多麼美好的事情啊!
傅小官不動聲色的將他攙扶了起來,“走吧,咱們同行,去見見別的家主們!”
第724章 威
沃豐城的四方樓位於秀水河畔的響水巷子。
當傅小官和寧立潤抵達這裏的時候,所有人都已經到齊,並在雲西言的安排之下,皆已入座。
四方樓的一樓擺着足足二十八張桌子,二樓的大廳裏也擺着十二張桌子,五個雅間分別擺着兩張桌子。
四百八十三個鄉紳士族,十三個沃豐城本地商賈,再加上傅小官、寧玉春、雲西言以及寧思顏,正好五百人。
五十張桌子滿滿當當,濟濟一堂。
五百來人面色各異,心思難揣,但有一樣是相同的,那就是惶恐——
一道之道臺居然要宴請他們這些鄉紳士族,這是前所未有之事!
何況他們曾經的身份還是夷人。
對於這位道臺的名聲,他們當然早已知曉,偌大虞朝的定安伯,皇帝的女婿,甚至還是武朝的皇子!
他的身份如此之高,今兒個卻要在這裏和這些糟老頭子們同聚一堂……他是爲了立威呢?還是當真只是把酒賞月共圖沃豐道之興旺?
許多人都在猜測着這位定安伯的真實意圖,都在頗爲焦慮的等着他的到來。
這些家主們幾乎都是花甲老者,他們能夠成爲家主,自然有着自己獨到的眼光,自然也有着一番養氣的功夫。
所以這場宴席,最重要的就是兩個字:聽,和看!
聽其言,觀其行,便大抵能夠知道定安伯對他們這些前夷人的態度。
雲西言此刻正和寧玉春站在一樓門口,他見傅小官攙扶着寧立潤走來,便大聲的吆喝了一嗓子:“定安伯攜渭源縣寧氏家主寧立潤到……!”
隨着他這一聲吼,一樓大堂裏的所有人盡皆站了起來,相識之人卻在頃刻之間彼此對視了一眼——寧立潤這老匹夫有些手段啊,他居然不吭不聲的就站在了定安伯的身邊……而今之沃豐道大勢已成,若說別有二心之人自然存在,卻已經是絕少數了。
他們既然沒有離開沃豐道,想的當然是家族在沃豐道長存。
想要長存,想求發展,那當然得抱緊定安伯這條最大的大腿纔對。
一時之間,許多的家主起了這個心思,既然寧立潤已成了定安伯之心腹,那麼接下來就走寧立潤的路子,若是能夠和定安伯扯上關係,對自己的家族必然大有裨益!
寧立潤此刻一聽停下了腳步,他一聲苦笑,微微搖了搖頭,卻什麼都沒有說。
已經不必再說。
他已打上了定安伯的烙印,至此之後,他必須爲定安伯搖旗吶喊,這少年……心思若淵,卻風輕雲淡,實在是個了不得的人物!
寧家與他綁在一起,未嘗不是個好事。
如此一想,他反倒是放開了,他站直了身子,更加的從容。
“定安伯請!”
“寧家主請!”
二人相攜而入,就在一樓許多人炙熱的視線中,傅小官和寧立潤走了進來。
傅小官一臉春風,他抱拳對着所有人一禮聲如洪鐘:“諸位,看見你們本官非常歡喜啊!你們留在了沃豐道,本官向你們保證,你們一定會爲自己的這個決定而感到自豪!”
場間鴉雀無聲,所有的視線都落在了傅小官的身上,他繼續說道:“今日我們在此相聚,這,就是你我之間千百年來修得的一場緣分。”
“隨緣便是遣緣,似舞蝶與飛花共適;順事自然無事,若滿月偕盂水同圓。所以諸位,我們都得珍惜這樣的緣分,它……來之不易,舞蝶與飛花,滿月偕盂水,切莫要分了它們,破了它們!”
這一句話,傅小官的語氣略重了三分。
其意自然,此間的所有人都聽得非常明白,也理解得非常透徹——定安伯拋出了他的善意,同時釋放了他的惡意!
善意在於若珍惜,彼此安好。
惡意在於,若破之……只怕會承受這位爺的雷霆之怒!
寧立潤這老狐狸此刻站了出來,既然這烙印已經打上,那莫如就打得更深一點。
“老夫寧立潤,今兒下午在定安伯府上喝了一壺茶,聆聽了定安伯之宏圖大計。老夫以爲沃豐道之未來一定會更加美好,老夫之寧氏家族定以定安伯之馬首是瞻,爲沃豐道之繁榮添磚加瓦,盡一份綿薄之力!”
“諸位家主們,新的時代已經到來,一應過往已如昔日黃花。我們現在是虞人,沃豐道是虞國之領土,作爲家主鄉紳士族,我們理應共同維護沃豐道之安定局面,緊密的團結在定安伯的身邊,共同創建一個繁華的沃豐道,也共同將自己的家族,帶到一個嶄新的臺階!”
雲西言心思八面,此刻一聽頓時明白,他率先鼓起了掌來。
在他的這一帶動之下,此間所有的人盡皆鼓掌,一時間掌聲雷動,一個個家主鄉紳們聽了寧立潤的這番發乎於心的話,心有所感,眼有所期,這掌聲倒是越來越論础�
一個安穩的沃豐道符合他們家族的利益,若是這位道臺當真能夠讓沃豐道改頭換面變得更好,對於他們而言,當然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了。
就在這掌聲中,傅小官和寧立潤上到了二樓。
二樓的許多人本已經下到了一樓仔細的聽過了他們的這番話,當他們來到二樓的時候,二樓的掌聲也連綿不斷的響了起來。
傅小官一臉笑意,這寧立潤很不錯啊,這麼快就弄清楚了形勢,並能夠借勢而爲,嗯,這寧家若是有讀書人,倒是可以提拔起來當官,算是在曾經的夷人心裏豎立起一面旗幟。
如此想着,傅小官和寧立潤在雲西言的引領下入座。
他雙手虛按,待得掌聲漸歇,笑道:“諸位,會心不在遠,得趣不在多。在座的所有人我相信都有高士之眼界,達人之胸襟。”
“今夜清風明月正好,請諸位入座,上酒……!”
隨着傅小官一聲大喊,腥寺渥魃教齑忌狭俗馈�
傅小官居然親自爲這一桌的人倒了一杯酒,接下來他舉着杯子,又雲淡風輕的說了一句:“榮與辱共蒂,生與死同根……各位家主們若是約束好了家族的子弟,本官絕不吝於給你們家族以榮。讓我們舉杯,以祝沃豐道之繁榮昌盛!”
所有人再次站起,同飲了這杯酒,將這榮給喝了下去,但他們卻都知道定安伯那句話原本還應該有下文:
有容就有辱,有生……就有死。
章平舉深深的看了一眼傅小官,覺得這酒……有點苦!
第725章 捷報
那場被沃豐道的人稱爲百叟宴的宴會圓滿結束。
接下來的數日,傅小官親切的接見了許多的家主鄉紳們,在笑談之間,他遞出去了胡蘿蔔,卻也毫不避諱的亮出了棍棒。
這些老叟們自然接下了胡蘿蔔,並慎重的應承下來絕無二心。
“這沃豐道……至此便風調雨順了。”喬六爺不無感慨。
張文輝微微一笑,“還得等等。”
“等什麼?”汪小鐘問道。
“等不長眼的冒出頭來!”
……
宣歷十年十月二十。
沃豐道的秋仿若溫婉的女子,令人察覺不到秋的蕭瑟與寒意。
傅小官依然僅僅只穿了一件長衫,此刻他正在他的院子裏徘徊。
有些焦慮。
按照時間算,董書蘭和燕小樓都應該已經生產了,但這消息卻還沒有送來。
他早已囑咐了蟻羣的崔月明,一旦有消息,就必須立刻從金陵以信鴿傳書最快的送到這裏,但至今卻還沒有得到。
會不會是生產又出了什麼問題?
哪怕他將南宮飄雪給送了回去,但手術這玩意兒可不靠譜!
沃豐道醫學院他沒有着手去成立,其原因有二:若是自己離開,這醫學院便相當於廢棄。其二是解剖學需要屍體……這地方去哪裏找來那麼多屍體?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沒有戰爭,那些失去的人的家裏根本不會將屍體獻出來爲醫學作貢獻。
反倒是青黴素這個玩意兒,南宮飄雪倒是在實驗,現在也不知道如何了。
他仰頭看着湛藍的天空,心裏始終空落落有些慌。
這時候寧玉春和雲西言走了進來。
“沃豐道所有縣郡州府以及這沃豐城空置的房屋鋪面,昨兒個已經全部拍賣完……”寧玉春興沖沖的說着,卻陡然一頓,傅小官的臉上沒有喜悅,還很是憂愁。
對了,肯定是他的夫人生產的事。
“你也別瞎擔心。”
傅小官擺了擺手,“所有拍賣的銀子,就留在本地。該修路的修路,該修水利的修水利,肯定還不夠,讓他們統籌計劃一番,拿出個條陳,看看缺口有多大……”
“不是,告訴他們首要的是新建學堂,從村一級開始,所有的教習必須是虞朝的舊人,課本必須和虞朝一樣。這個事情放在首位,其次纔是基礎設施的建設。”
雲西言一聽,定安伯今兒個有些魂不守舍啊。
新建學堂,是爲了統一這裏的教育問題。
畢竟整個沃豐道三百多萬的夷人,他們中絕大多數的孩童現在接受的還是曾經夷國的教育方式,這確實是最緊要的事。
只有將他們的文化統一了,才能夠統一他們的思想,改變他們的觀念。
這是定安伯一直記掛在心裏的事,現在正是着手辦理的時候了。
“下官現在就去發文。”
“呆會……”傅小官叫住了正要離開的雲西言,“你記一下,我需要一份新的數據,到目前爲止,沃豐道招商引資落實下來的資金具體有多少?有多少商人在沃豐道建設了工廠?有沒有欠缺勞工?缺口有多大?這些數據的東西務必準確,以後每三個月得呈報一次。”
“下官領命。”
“去吧。”
雲西言轉身離去,寧玉春坐在了石桌旁,煮上了一壺茶。
“要不……你回去一趟?”
“過年我得回去。”
“嗯,祕書處的人少了一點。”
“秋闈已經結束,你找陛下再要點人。”
寧玉春抬頭看了看傅小官,這小子的心思,已經不在這沃豐道了啊!
……
……
金陵的秋意已濃,時至辰時,大霧漫天。
定安伯府上今兒個來了許多人。
以尚皇后爲首,還有長公主殿下以及寧貴妃虞輕嵐董夫人等等。
當然,最多的還是太醫和穩婆以及尚皇后帶來的數十個宮女。
今兒董書蘭會生產,傅小官不在,她們如臨大敵。
南宮飄雪再一次的爲董書蘭做了詳啵敖憬惴判模喊埠茫弊懦鰜砟亍!�
說着這話,她拿着一方棉巾爲董書蘭擦了擦額頭的汗,又道:“他……他實在走不了,在沃豐道忙得腳不沾地……”
董書蘭微微一笑,“你可別寬慰我,我知道他忙,再說生孩子這事,他在沒在身邊都一個樣,反正也幫不上什麼忙。”
南宮飄雪心想這位董姐姐倒是堅強,他在身邊可不一樣。
他就算幫不上什麼忙,可他卻是主心骨啊,若是他在這裏,董姐姐肯定會更加開心。
“姐姐說的是呢,我臨行前他倒是說了過年一定會回來。”
“當真?”
董書蘭的眼一下子就亮了,她當然希望自己的相公能在身邊。
“嗯,他親口說的,肯定假不了。”
燕小樓挺着大肚子坐在牀尾,此刻一聽也頓時欣喜,“他能回來過年就太好了,不然總是覺得這府上冷清清的……哎呦……!”
她忽然捂住了肚子,“嘶……我、我好像也要生了!”
南宮飄雪慌忙一看,可不,這一傢伙兩個姐姐都要生產,“看來是燕姐姐肚子裏的孩兒聽見了呢,他也想要出來,你們稍等,我這就去準備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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