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堵上西楼
“噯噯噯,小娘子們留步,可以商量一下嘛,若是五位小娘子陪常某去喝一杯,常某拿下這五間鋪子之後,就原價轉一間給你們,如何?”
張七月心想這廝怕是活膩了!
她也不想生出事端來,也說了一句:“我們走。”
常寬一瞧,他以爲這五個女子都是曾經的夷人,老子堂堂虞朝大商人家的大少爺,給你們臉還不要了!
就在此刻,他那十個家丁堵住了徐新顏五人的去路,而另外四個公子模樣的人也嬉皮笑臉的走了過去。
其中一名白衣公子說道:“你們這就有點不識抬舉了,常大少爺是何等樣身份的人物?請你們喝一杯是看得起你們,給臉不要臉,可不好看!”
另外三人也嘻嘻哈哈的附和着,言語越來越難聽,而常寬卻踱着方步走了過來。
周圍圍觀的人也越來越多,他忽然伸出了一隻手,就像要去捏捏蘇蘇的臉蛋……
蘇蘇在一瞬間暴走,她的那雙大眼睛猛的一瞪,正要抬腿給這不長眼的常寬一腳,卻沒料那常寬的手卻陡然定在了空中。
然後蘇蘇便看見了一個曾經在武朝見過的少年——
卓東來抓住了常寬的手!
常寬忽然感覺到手腕一痛,“誰特麼這麼大的膽……”
他的話音未落,卓東來甩手一揮,常寬的身子便飛了起來,飛到了空中。
“啊……救命……!”
隨着他一聲驚呼,便聽得“噗……!”的一聲,常寬的身子落在了數丈開外的地上,摔得兩眼冒星星。
他的十個家奴嚇得面色一片慘白,“少爺……!”
其中三個家奴向常寬跑去,剩下的七個惡狠狠向卓東來衝了過來。
“砰砰砰……噗噗噗……”
這些家奴就是尋常人,不過身強力壯而已,哪裏是卓東來的對手,他們盡皆被卓東來給丟了出去,而卓東來此刻卻正對南宮飄雪等人行了一禮:
“未曾想到你比我先來。”
南宮飄雪還了一禮笑道:“殿下說……你們來得晚了一點。”
卓東來臉兒一紅,“路上多看了看。”
“可看出啥了?”
“殿下,很了不起。”
南宮飄雪更加歡喜,“你可是很少對一個人有如此高的評價。”
卓東來搖了搖頭,“那是我年少無知。”
二人正說着話,常寬已從地上爬了起來,他擦了擦滿嘴的血,惡狠狠的盯着卓東來的背影,忽然伸出了一隻手,他的這手裏居然握着一把燧發槍!
“你們都給老子去死吧!”
蘇蘇秀眉微蹙,在這一瞬間掏出了槍,並毫不猶豫的開了一槍。
“砰……!”
隨着一聲槍響,常寬怦然倒地。
同時也隨着這一聲槍響,令舊雨巷子所有圍觀的人大驚失色。
卓東來轉身看了過去,而蘇蘇卻已經提着槍一步到了常寬的身邊,一腳踩在了常寬的手腕上,彎腰撿起了這把槍。
這一槍有些倉促,擊中了常寬的左腹,他並沒有死。
蘇蘇正要給常寬來第二槍,徐新顏已經趕到,她扯了扯蘇蘇的衣袖,微不可察的搖了搖頭。
常寬捂着腹部大嚎:“啊……你們、你們都得死!我要告訴定安伯、我要讓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蘇蘇揚了揚眉兒燦爛一笑,腳下一使勁,常寬頓時發出了殺豬般的嚎叫。
“走吧。”
“嗯,廢了他一隻手。”
人羣中喬六爺的兒子喬楚仕也在看着,此刻他看了看張七月的背影,忽然一笑,對身邊的小廝說了一句:“今兒中秋,拿我的帖子去請幾個人聚聚。”
第711章 矛盾
傅小官自然還不知道在舊雨巷發生了一場槍擊案。
此刻他依然在道府衙門裏,和寧玉春以及祕書處的雲西言等人在商討着沃豐道的一個麻煩問題。
這沃豐道,留下了曾經的夷人三百餘萬。
他們的絕大多數,都是在各縣郡以家族的形式而存在。
比如許多的村落,整個村落的人都是夷人。
哪怕現在他們已經領取了新的身份,但而今短短的時日卻不足以讓他們的心裏對虞朝產生認同。
當虞朝的百姓被安置到了這些地方之後,這矛盾便日漸顯現。
夷人認爲這些遷移而來的虞人分了他們的田地,甚至覺得虞人的工廠在招工的時候更多的都是喜歡招納虞人。
他們認爲被虞人排擠,甚至覺得而今的自己低了虞人一等。
或許是爲了捍衛他們的權利,也或許是爲了向移民而來的虞人宣誓自己的力量,總之,一場較大的民族衝突,就在三天前,於司馬澈所管轄的寧桑城突然發生了——
縈丘司馬家在寧桑城外的紅葉集建成了第一座織造作坊,這作坊建好了當然得招工。
按照紅葉一廠的規模,只需要招納大約五百人,但紅葉鎮因爲得天獨厚的自然條件,這裏卻聚集了足足二十餘萬人。
其中原本的夷人最多,有十三萬之數,而其餘七萬都是來自虞朝各地的移民。
作爲虞朝的商業世家,爲了配合大小姐司馬澈的工作,將這五百個招工名額定爲各半,原住民二百五十人,移民二百五十人,並慎重申明瞭接下來這偌大的紅葉集將至少建造十個規模更大的工廠,以解決紅葉鎮百姓的就業問題。
然而令司馬家乃至於司馬澈都未曾想到的是,原住民認爲這極不公平!
我們有十三萬多人,他們僅僅七萬餘,憑什麼這招工的名額要各半?
爲什麼不是我們佔七成,那些移民佔三成?
你們虞人瞧不起我們!
就是這樣,在招工的那一天,衝突陡然而生,並迅速發展爲大規模的械鬥!
“死了三十二個,傷了一百六十七個……”傅小官握着拳頭敲了敲桌子,又道:“幸虧司馬澈反應得快,停止了紅葉一廠的招工工作,也幸虧清州州府距離寧桑城只有半日行程,清州知州言希白得到了消息親自率領清州府兵前往,不然啊,這把火恐怕會燒得更旺!”
寧玉春眉間緊蹙,沉默了片刻說道:“看來,這種事情以後還會發生,當涉及到彼此利益的問題之後,我擔心更多的地方會出現衝突,一個不好……恐怕會釀成大禍!”
傅小官深吸了一口氣,徐徐站了起來,他揹負着雙手在這祕書處的公房裏來回走了兩步,“雲西言。”
“下官在!”
“發一道道府命令,着沃豐道各縣郡即刻統計前夷人和虞朝移民的具體數據,無論任何哪個地方,哪怕是村落,也絕不允許前夷人之數超過移民的一倍!”
“下官領命!”
“慢着……”傅小官站定了腳跟,想了片刻,又道:“着各縣郡之官員,約談前夷人鄉紳士族,就說……現在所存的各學府,哪怕是私塾,其教習必須是虞人,所教學之內容,必須按照虞朝課本行課,
另外,以本官之名義,發一份請柬,邀請各縣郡之夷人鄉紳士族於……十月十五,前來沃豐城,本官邀他們賞月論政!”
雲西言一聽,頓時瞪大了眼睛。
前兩點他能理解,遏制夷人數量,爲的是平衡。
學府私塾之教習必須任用虞人,爲的是思想文化甚至風俗上,讓曾經的夷人徹底歸於虞朝。
但定安伯居然要親自宴請那些夷人之鄉紳士族……他這是要拉攏人心?
有這個必要麼?
在雲西言看來,那些夷人就是異類!
若不是定安伯壓着,按照他祕書處的意見,這起事件本應該被定性爲夷人作亂,是要派出道府的府兵前去紅葉集,將那些夷人給狠狠教訓一頓的!
“我大致知道你在想什麼,你莫要忘記了那些夷人而今的身份已經是虞人,他們是我們的同胞,只是思想上面的觀念得扭轉過來。”
傅小官拍了拍雲西言的肩膀,笑道:“教化這個東西沒那麼容易,或許需要兩代人的時間才能讓他們真正被同化。這種事情正如寧知州所言,肯定還會發生,但現在卻不能採納你祕書處的意見……”
傅小官的視線投向了窗外,悠悠說道:“一來……沃豐道需要大量的人,二來嘛,”他臉上的神色漸漸嚴肅,語調也漸漸冰冷,“先禮後兵,拉攏絕大多數,孤立最小的那一部分。到時候若是還有刺頭,拔掉這小部分,也就不會痛到全身。”
雲西言頓時明白了傅小官的意圖——他是想要通過拉攏那些鄉紳士族來團結絕大部分的夷人,讓他們慢慢變成虞人。
但他肯定會打擊那少部分不願歸順的夷人,至於誰會倒黴的撞到他的槍口上,這就要看他們長沒長眼睛了。
雲西言拱手一禮:“下官明白了!”
寧玉春看了看傅小官,這傢伙可不是心慈手軟的主,他遞出去了一根棒棒糖,恐怕隨後就會敲上一棍子。
“要不要請大皇子派點邊軍過來?”寧玉春有些擔心的問了一句,畢竟這沃豐道可是有足足三百多萬的夷人!
萬一出點岔子,這火候沒有掌握好,其中若是有五十萬人起來造反……可夠這傢伙喝一壺的!
傅小官收回了視線笑了起來,“放心吧,在絕對的利益面前,沒有任何的同盟關係能夠牢不可破。”
寧玉春不太明白傅小官這話的意思,傅小官也沒有對他解釋,而是說到了別的事情。
“督察辦的編制得擴展到五十人,這人的事情你自己想辦法去弄。另外就是眼見着秋收將至,包產到戶的政策在秋收結束之後至過年前,得全部完成。
趁着農閒時候,得着手修建灌溉和排水溝渠,這筆資金,得從你沃州的財政裏支出,這是水利的基礎設施建設……”
傅小官這句話還沒說完,便見崔月明急匆匆走了進來。
他躬身一禮,遞上了一封信。
“殿下……金陵急報!”
第712章 潰壩
傅小官一驚。
他首先想到的是會不會是金陵的家裏出了什麼事情。
董書蘭和燕小樓距離生產可就剩下一個來月的時間,若是出了問題,可特麼就是大問題!
他一把接過這封信,迅速的展開來一看……
“宣歷十年七月二十五,長江流域全線暴雨,持續足足五日。長江水位以肉眼可見之速度增長,至七月三十夜,暴雨仍在持續,雲夢澤成一片汪洋,淹沒方圓三百里村莊農田。”
荊江大堤在滔滔洪水之衝擊下,於子時出現三處潰口,其下之江陵城以及江漢平原面臨巨大威脅。
……
與此同時,武朝大陵河流域今歲也遇見罕見暴雨。
其中大陵河中段五原州大堤潰壩,幾乎波及整個五原州,洪水所過之處,村莊房舍盡皆倒塌,所有農田全部沖毀,五原州知州下令掘開了洞城口,洪水經過洞城口而去,保住了州府,卻令洞城口以下三個縣郡數十鄉鎮化爲烏有。
據天機閣初步估計,五原州死者三十餘萬,無家可歸者……數百萬計!
陛下震怒,至本情報發出之際,文帝已離開觀雲城,十萬血衣衛在白將軍的率領下,正從斗方山訓練基地奔赴五原州。”
傅小官皺起了眉頭,一來是荊江大堤,它竟然出現了三處潰口,若是處置不當,一旦發生全面潰壩,其後果不堪想象。
二來是他並不熟悉的武朝,大陵河居然發生瞭如此嚴重的潰壩事故……
“武朝的地圖,你有沒有?”
崔月明從懷中取出了一張地圖,攤開在了桌上。
傅小官看向了這地圖中的大陵河,崔月明解釋道:“五原州因爲五處平原而得名,這大陵河流經的便是其中的兩處平原,其一叫做十丈原,其二叫做野火原,就是這裏……”
崔月明的手指在這兩處平原點了點,又道:“洞城口位於十丈原之上,原本是作爲十丈原所有田地的灌溉之用,這一掘開,可就成了泄洪口,所以一馬平川的十丈原,分擔了大陵河的洪水,十丈原上的三處縣郡,數十集鎮,上百村莊,就被這洪水毀於一旦。”
傅小官默默的聽着看着,過了許久,才一聲嘆息。
鞭長莫及,就算能及,他也無能爲力。
無論是荊江之危,還是五原州之殤……他都無能爲力!
治水是一個長期的系統工程,若對這老天爺心無敬畏,它一旦生氣,這就非人力可爲。
這時候還能怎麼辦?
唯一能做的大抵也不過是像胖子那般親臨現場,指揮所有人能夠多救一個算一個罷了。
所以居安當思危,否則,便只有聽天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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