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377章

作者:堵上西楼

  暴雨從天而降,噼裏啪啦的敲打着馬車的棚頂,頃刻間車窗外便是濛濛一片。

  傅小官放下了車簾,搖了搖頭。

  “取紙筆來,我得給胖子、給我那父親寫一封信。”

  南宮一羽取出了紙筆,正要磨墨,卻見傅小官從袖袋中摸出了一支炭筆,“武朝的路,現在就得着手開始規劃了。在規劃期間,水泥作坊得建立起來。”

  一邊說着他一邊落了筆,又道:“交通對於一個國家無比重要,無論是出於經濟還是政治以及軍事的目的,它都應該被各國的皇帝重視。

  可偏偏就沒有人意識到這一點……也或者是真的缺銀子。”

  “其實解決的辦法很多……飄雪,你有沒有武朝的地圖?”

  “……這個真沒有。”

  “哦,沒關係。我就知道從祁山往觀雲城這一條路。”

  傅小官洋洋灑灑的寫着,向傅大官詳細闡述了修路的重要性,以及他對這路的設計標準等等。

  至於要花多少銀子,他沒有去考慮。

  那是胖子該考慮的事。

  寫完這封信,他想了想,又寫了一張告示,這是爲蘇墨招納兵員的告示。

  神劍三旅在剿滅了拜月教之後,三千人僅僅剩下了兩千二,得補充至五千人。

  這些人以道院外門弟子爲基礎,招納的又是江湖人士,這隻隊伍得好生洗洗腦子,等他們在岷山裏訓練完畢之後,等自己差不多要離開虞朝之前,得調去下村……那時候下村的位置將極其重要!

  至於蘇墨來信提到的遠征軍,這隻軍隊傅小官沒打算一口吃掉,所以他給蘇墨的建議是送給費大將軍。

  隨後他叫來了崔月明,“這東西,在所過之處的每一個集鎮,都張貼幾張在繁華之處。另外這個,現在就派人送往武朝,交給父親。”

  “屬下領命!”

  崔月明轉身而去,南宮飄雪極爲關切的看了看傅小官,她頓時明白了武帝派她來傅小官身邊的目的——

  他……當真需要人照顧!

第694章 蘭陵縣

  宣歷十年七月初五。

  傅小官此行的車隊走了足足二十天,於七月初五的正午抵達了蘭陵重鎮。

  按照現在對沃豐道的劃分,傅小官將蘭陵重鎮給要到了沃豐道的管轄範圍之內。

  他需要蘭陵鎮,因爲他要將這個曾經的軍事重鎮打造成爲沃豐道的商品集散中心。

  蘭陵鎮也因此而被他給升級成了蘭陵縣,劃歸清州管轄——曾經的蘭陵鎮因爲是一處軍事要塞,面臨着來自夷國的威脅,導致了這地方地廣人稀。

  現在這地方已經沒有了威脅,而且這裏的地理位置極好。

  它的後方是一望無際的蘭陵原,而它的前方則是丘陵地貌。還有一條洗馬河從洗馬原流來,彎彎繞繞從蘭陵城繞城而過,流入了蘭陵原,卻不知道流向了那裏。

  而今的蘭陵縣縣令是恩科第二的何生安,他此刻並沒有在蘭陵縣衙裏,而是在關山集。

  關山集關氏族院裏,坐着許多人。

  他們此刻正看着臺上的那個新任的縣令,眼裏多少有些懷疑——太年輕了!

  在他們的印象中,所謂的縣太老爺,應該是德高望重老態龍鍾的模樣,可這位纔到任不過半月就跑到這地方來的縣太老爺卻連嘴上的鬍鬚都未曾長齊。

  當然,哪怕是關氏族長也不敢出言頂撞,畢竟像關山集這樣的窮鄉僻壤,可還從未曾有縣太老爺來過。

  所以此間除了何生安在說着話之外,便只有夏蟬的嘶鳴聲。

  何生安撩起衣袖擦了擦額頭的汗,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大口,又道:

  “從此往後,關山集再也沒可能遭遇戰火。從此刻開始,關山集將恢復生產。今兒本官前來是想要告訴你們一聲,按照定安伯之政策,關山集所有的荒地將由蘭陵縣統一重新丈量,重新進行分配。

  這是國策!

  無論是關山集還是花溪以及林家鋪,沃豐道所有的土地,都將重新丈量,施行包產到戶之政策。

  何爲包產到戶?

  那就是按照每一戶人家的人口分田地。

  蘭陵縣人口流失最爲嚴重,這有歷史的原因。但接下來,在所有的荒地統計完畢之後,將會遷入對應的人口。

  諸位,這些遷入的人口,本官希望你們能夠一視同仁!

  因爲蘭陵縣同樣要招商引資,現在已經有商人前來和本官洽談。

  許多的作坊將在此建立,這些作坊需要大量的人,而你們和遷入的人口,都將在這些作坊中獲利。

  若就憑着而今關山集的這些人……誰敢來投資?

  關老族長,若你是商人,你會選一個連人都沒有的地方來投資建廠嗎?”

  下面的人羣發出粜ΓP老族長杵着柺杖站了起來,轉身對着族人說道:

  “你們莫要笑!縣尊大人說的可是最實際不過的東西。咱們這關山集貧苦了上百年了,而今好不容易得來了機會,我在這裏申明一句,遷入關山集的所有人,務必視爲同宗族之親人!

  誰要是給老子使絆子,老子就召開宗族大會,將其逐出宗族!家譜除名!”

  關老族長這句話一出,下面的人頓時就認真了起來。

  何生安會心一笑,對付鄉民,只需要抓住鄉紳族長就夠了。

  “關老族長所言,可絕非危言聳聽,有故意作亂者,本宮也定繞不了他!

  爲了配合這場大變革,得了定安伯之允許,關山集從現在開始設爲鎮,此後就叫關山鎮了。這第一任的鎮守提名爲關老族長的長子關成羽,本官將呈報給定安伯,由定安伯親筆批示……”

  何生安的話音未落,這院子外匆匆而來一名師爺,他快步的走到了臺子上,打斷了何生安的講話:

  “稟縣尊大人,定安伯到。”

  何生安一怔,“定安伯在哪裏?”

  “就在縣衙。”

  “好,咱們回去!”

  他抬頭又對這些鄉民說了一句:“沃豐道道臺、定安伯,而今已抵達了蘭陵縣,大家的好日子即將來臨,土地改革包產到戶之事……兩日之後本官派人前來,還望諸位多多配合。”

  說着他拱了拱手便急匆匆走到了臺下,臺下的人羣此刻才反應了過來。

  “定安伯?他老人家也來了?”

  “當然,他可是咱們沃豐道的道臺!”

  “這麼說……當真要有大變革了?”

  “你這不是廢話麼?定安伯是何許人?我可告訴你們,這位縣太老爺,可是定安伯親自選拔出來的!”

  “哦……難怪總覺得和戲文裏所說的縣太老爺有些不一樣。”

  “如此說來,這好日子恐怕真會來了!”

  鄉民們對定安伯所知不多,但他們從路過此地的移民口中卻聽到過太多關於定安伯的故事。

  那些移民不遠千里背井離鄉而來,居然是衝着定安伯的名字!

  這本讓關山集的這些土著們覺得不可思議,可接着又來了許多的商賈,而他們,同樣是奔着定安伯的名頭而來。

  那些移民們說這裏將成爲他們新的家園,新的樂土。

  而那些商賈們說,這地方,即將徹底改變!

  他們不知道樂土像什麼樣子,更不知道所謂的徹底改變又是什麼模樣,但他們卻明白一個道理:移民爲的是避害,商人爲的是逐利!

  這些人既然都跑來了沃豐道,那就說明沃豐道將成爲移民們的避風港,成爲商人們的逐利場。

  所以那位年輕的縣太老爺說的都是真的!

  因爲傳說中的定安伯,當真來了!

  ……

  ……

  蘭陵城縣衙後院。

  一顆大黃角樹用它的濃蔭阻隔了烈日的光芒,坐在這樹下的涼亭中,倒是消減了兩分暑意。

  蘭陵縣縣丞張不負此刻正栈陶恐的坐在傅小官的對面,他煮着茶,腦子卻依然有些懵。

  他是本次恩科第六百二十三名,同樣在稷下學宮的大禮堂接受了定安伯所頒發的聘書。

  但他僅僅是遠遠的看過定安伯,哪裏像現在,二人之間僅僅三尺距離。

  “何生安做得很好!”傅小官撩起衣袖來擦了擦汗,雲西言一見,連忙找來了一把蒲扇,他站在傅小官的身側,正要給傅小官搖扇,卻被傅小官一把給奪了過去。

  “作爲一名官員,自己有手有腳,像搖扇打傘這種事情,當自己來做。”

  “我很討厭當官的端着一副架子,那樣的官,只會欺下媚上,逢場作戲,而不會真的爲老百姓實實在在的做一點事情!”

第695章 何爲官?

  傅小官這句話令雲西言那張臉兒陡然一紅。

  雲西言心想,當年成都府知州大人出府巡查,自己的父親可真的是鞍前馬後卑躬屈膝的爲他搖扇打傘,事後可還奉送了紋銀數千兩!

  作爲商人,最怕的就是當官的!

  無論你有多大的家業,除非在那廟堂之上有足夠強大的靠山,否則人家一句話,你那萬貫家財便可頃刻間化爲烏有。

  在雲西言的認知中,像定安伯這樣的大官,給他搖搖扇子再正常不過,卻沒料到反被定安伯給訓斥了一頓。

  他的心裏卻偏偏毫無懊惱,反而還笑了起來——這,纔是我雲西言心目中的官!纔是我雲西言窮畢生之力去追隨的偶像!

  縣丞張不負同樣震驚當場。

  他本就出生於官宦家族,父親張西陵曾官至河南道陳州知州一職,卻因秉直中正見不慣官場黑暗於宣歷二年秋主動請辭。

  父親曾說,官場之水堪比汪洋,你若立志爲官……萬不可同流合污!

  可父親又說,那就是一個大染缸,當腥私院谖悛毎椎臅r候,你這官兒可就當不下去了,甚至極有可能掉了腦袋還不明所以。

  父親是不主張自己當官的,可父親在知道本次恩科是定安伯取仕之後,卻又默許了。

  而此刻親眼見到了定安伯,親耳聽見了定安伯的這一席話,他頓時明白了父親爲何會改變了心意——

  這位年輕的爵爺,和這朝中所有的官都不一樣!

  他是一股清流!

  關鍵是他這一股清流還極其壯闊!

  他的身份之高,地位之高,在這虞朝,除了皇帝,誰都沒有辦法動他絲毫。

  他又是皇帝的女婿,所有皇帝沒理由動他,那麼跟在這股巨大的清流身邊,自然不會存在父親所言的大染缸了。

  傅小官喝了一口茶水,徐徐又道:“你們要謹記於心,所謂官,心裏所裝的只有治下的黎民百姓!”

  “人們常說父母官父母官,這話我贊成,因爲無論誰家的父母都會疼愛自己的子女。”

  “若是所有的官,都能像疼愛自己的子女一般的去疼愛治下的百姓,百姓們還可能過着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日子麼?”

  南宮飄雪坐在傅小官的左側,她一臉微笑的看着傅小官,心裏極其歡喜。

  張沛兒坐在傅小官的右側,她的臉上多了幾分驚訝,對於傅小官的認知,畢竟更多的還停留在那十四五歲的懵懂年齡。

  她未曾料到傅小官對爲官之道的認識如此之深,還與胁煌�

  難怪師傅曾經說,長嶺山脈被虞朝所佔並非壞事。

  師傅還說,放眼天下,唯有道院的觀主大人獨具慧眼,他早早的就注意到了傅小官。

  她想起了當年在臨江的家裏,父親名爲臨江布商之首,卻在那些大小的官員面前永遠保持着足夠的謙卑。

  那腰就未曾在官員們的面前直起來過。

  但若是遇見了傅小官這樣的官,商人們的腰桿是不是就能直起來呢?

  就在這時,何生安汗流滿面的跑了進來。

  他衝着傅小官便躬身一禮,“下官何生安見過定安伯,下官不知定安伯今日前來,有失遠迎,望定安伯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