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358章

作者:堵上西楼

  他同樣在月色下趕路,他甚至沒有時間停歇片刻去正一正那冠帽。

  他很急!

  急着趕到金陵,急着將懷裏的這本名冊交給小師弟瞧瞧。

  而此刻的夫子廟已經被數萬禁衛給圍了起來,禁衛們已經徹查過整個夫子廟。

  山頂上的斷壁殘垣裏那座茅草屋依然存在。

  那茅草屋外曾經打坐療傷的人,卻已縹緲無蹤。

  長嶺山脈裏的劍林,洗劍池旁,劍林掌門陸嘯風此刻正和劍門二長老梅里雪紅四目相對。

  “策門大勢已去,無足重輕!”

  “但拜月教餘孽並未肅清,若不趁此機會斬草除根,老夫恐再成隱患!”

  梅里雪紅皺起了眉頭,“掌門師兄恐怕不是爲了將策門斬草除根吧?”

  “那師妹以爲爲何?”

  “師兄怕是爲了剷除道院……刀山掌門宋擎天的話,師妹不信!”

  “那名冊怎能有假?”陸嘯風忽然一笑,“師妹莫非還真喜歡上了那個肉糰子?”

  梅里雪紅杏眼一緊,背上的長劍“鏘……!”的一聲離鞘而起,她目光如劍,“師兄慎言!”

  “圍攻青雲山,此事關係到天下武林,本掌門已經和刀山掌門聯合發佈了武林帖,蘇長生乃是拜月教策門大長老,以及尚皇后乃是策門二長老之事,就在今日已宣告天下……”

  他負手而立,望着天上明月,“你,阻擋不了這天下大局,蘇長生必須死!道院……必須滅!至於尚皇后,那是虞朝自己的事。”

  梅里雪紅豁然蹙眉,“若我非得阻止呢?”

  陸嘯風聲音冰冷如霜,“那就看劍!”

第663章 劫道

  這一夜的寅時。

  距離金陵城百里之地的官道上,西山快叩氖N輛馬車正趁着月色在趕路。

  負責本次咚偷念^領名叫江流,他帶着足足一百人的護衛隊,護送着這批炸、藥前往金陵交給少爺傅小官。

  這一百人都是從神劍軍的訓練中淘汰下來的,他們被白玉蓮安排在了西山護衛隊中,他們的身手算得上矯健,並且他們還配備了燧發槍。

  這批貨西山而今的大管家春秀交代得無比慎重,少爺很急,時間很趕,還不能出現任何意外,所以江流騎着馬前後的走着,給護衛和車伕們打着氣:

  “明兒一早,咱們就能到上京城了。”

  “到了定安伯府,少爺會親自接見咱們,你們不是一直想知道少爺長什麼模樣麼?咱們的速度再快點,就能更快的見到少爺了。”

  “都打起精神來,明兒見了少爺之後,少爺自然會安排咱們好喫好喝再好好的睡一覺!”

  “我可告訴你們,聽說金陵城那青樓的娘們一個個可是細皮嫩肉,嬌滴滴粉嫩嫩一捏就能捏出水來,和下村小荷做的那豆腐一般。”

  所有人大笑,江流自己也笑了起來,“若是少爺一高興打賞下來,我看啊,你們一個個恐怕都能去那青樓裏消……”

  他的話未曾說完,此刻馬車正行進在一處山道之中。

  這山不高,道不長,但偏偏就在此刻!

  一篷箭羽從那林間傾瀉而來!

  “嗖嗖嗖……”

  “啊……!”

  “砰砰砰……!”

  “敵襲!”

  江流虎眼一瞪,一聲大吼,“就地掩護,所有人下馬,迎敵!”

  敵襲在那一瞬間而來,沒有任何人會料到這官路上居然會有敵人,這一篷箭雨足足帶走了二十多條生命。

  江流翻身下馬,一箭咻的一聲從他的頭頂而過,嚇出了他一聲冷汗。

  他拔出了槍,敵人卻並未從林間出來。

  緊接着又是一篷箭羽,數十匹戰馬中箭,津嘶嘶掙脫了繮繩狂奔而去。

  “準備,射擊!”

  江流慌亂之後鎮定了下來,隨着他的一聲大吼,活下來的護衛們各自迅速的找了掩體,拔出了燧發槍。

  “砰砰砰……!”一輪齊射,林中傳來了一陣陣的哀嚎,射中了!

  看不見敵人,但燧發槍的射程比弓箭更遠。

  “換彈,小心!”

  林中有強人飛了出來,江流換上了彈藥卻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涼氣。

  就在他們所有人瞄準了前方敵人的時候,他們的身後卻飛來了鋪天蓋地的箭羽!

  兩邊都是敵人!

  江流的心在這一瞬間冰冷。

  “射擊!”

  他發出了最後一聲號令,又是一陣槍聲響起,十餘強人中彈,但護衛隊卻有足足三十餘人中箭。

  前後的強人蜂擁而出,刀光閃爍中,眼見護衛隊即將全部覆滅。

  就在此刻,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驟然響起,前方的官道上疾馳而來數百玄甲騎兵。

  他們在那一瞬間直立而起,張弓搭箭,江流心裏一片絕望,沒料到那些騎兵的箭羽卻盡皆射向了兩側撲來的強人。

  他在那一刻猛然驚醒——這批騎兵怕是少爺派來接應之人!

  “換彈,自由射擊,不要誤傷,注意保命!”他再次一聲大吼,一個翻滾躲在了一輛馬車的後面,手裏的槍瞄準了撲來的一名敵人。

  “去死吧!”

  “砰……!”

  一槍正中那強人的腦門,他從空中落下,死的不能再死。

  騎兵隊的人在射出了一輪箭雨之後盡皆拔出了腰間的刀,他們長身而起,如夜梟般向左右兩邊的強人襲殺而去。

  戰鬥瞬間慘烈,鮮血揮灑,殘肢斷體滿地翻飛。

  賈公公從最後的那輛馬車裏走了下來,他抬頭看了看微亮的天光,又看了看前方的戰場,最後將視線投入了左側的林中。

  他的身子一展,落在了林間、

  這裏坐着一個人,他的面前放着一壺酒,他的身邊插着一把巨大的刀。

  “宋擎天!”

  “賈南星!”

  “你不去琢磨如何破碎虛空,反而跑這裏來劫道……”賈公公搖了搖頭,“一代刀山掌門幹這活,有失身份!”

  宋擎天咧嘴一笑:“說來你不信,我還真破碎虛空砍了一刀,但沒砍透,然後想了一年纔想明白爲什麼沒有砍透。”

  “說來聽聽。”

  “心魔!”

  “誰是你的心魔?”

  “蘇長生!”

  賈公公沉默片刻,笑了起來,“二十年前,夫子廟一戰,蘇長生一劍把你給劈了下去,那年你三十二,然後在次年也就是三十三歲,一刀斷水而入聖階,我還以爲你會感謝蘇長生的那一劍,倒沒有料到他反而成了你的心魔……所以,你做的這一切,就是爲了殺死蘇長生?”

  賈公公搖了搖頭,一聲嘆息道:“可惜,你依然不是蘇長生的對手。”

  賈公公沒料到宋擎天居然點了點頭大方的承認了,“你這老太監說的對,我依然不是蘇長生的對手。但是……如果蘇長生是拜月教的策門大長老,天下武林豪傑齊聚青雲山……你說蘇長生還能不能長生呢?”

  賈公公豁然蹙眉,“你居然使了這等齷齪的手段?”

  “你這話不對,因爲蘇長生確實是拜月教策門大長老,你看,傅小官要將夫子廟那座山給炸開,我覺得這樣不好,對那寶藏不夠尊敬。

  傅小官是蘇長生的關門弟子呀,他應該去找蘇長生要那鑰匙的,卻沒料到他居然會用這等粗魯的手段……所以我想要劫個道,請定安伯去找蘇長生要鑰匙,豈不是更好?”

  “但現在我來了,你這計劃就落空了,還有什麼後手說來聽聽?”

  “知道我爲什麼會在這裏等你嗎?”

  賈公公心裏一沉,宋擎天擰起酒壺喝了一口酒,徐徐站了起來,“因爲劍林的五位長老此刻已經進入了金陵城,你這一走,那宮裏可沒有了高手。”

  “你想弒君?”

  “我不想,但是劍林的人想,因爲他們原本屬於夷國,現在那長嶺山脈卻劃歸了虞朝……何況尚皇后是策門二長老,你說一國之君娶了個拜月教餘孽,而今還貴爲皇后,和那奚太后有何分別?”

  說完這話,宋擎天以爲賈公公會火速趕回宮裏,可他未曾料到賈公公此刻卻笑了起來。

第664章 月下煮酒 上

  “你這腦子……”

  賈公公搖了搖頭,一字一句的說道:“定安伯說世上有兩種人值得特別關注,一種是用腦子做事的人,這種人善郑瑏丫植莼疑呔�伏行千里。這種人所纸允谴笫拢p易不會出手,出手必是雷霆。

  另一種是專心一道之人,這種人心志堅定,咬定青山不放鬆,追求將所做之事做到極致。

  這種人的可怕之處在於認真二字,比如行走於陰暗裏的刺客,也比如癡迷於劍的劍客。這種人將自己的一生都獻給了所愛之事,他們能夠在各自的領域裏將一件事做到登峯造極。

  定安伯說除了這兩種人之外,其餘的人,哪怕是聖階,也不足爲懼。而其中最愚蠢的一種人就是像你這樣的,本該拿刀,卻偏偏想要握筆,還自以爲是能夠寫下一篇好文章的人。

  他將你這種人稱之爲……傻筆!”

  宋擎天臉色陡然一變,他聽不懂傻筆是個什麼意思,但他隱約覺得這好像是在罵人。

  賈公公此刻的表情很是淡定,如此說來,他只怕在宮裏已經有了安排。

  這行動如此小心,他是怎麼知道的?

  ……

  ……

  丑時三刻。

  蝶儀宮,前院涼亭。

  傅小官煮着一壺酒,宣帝和尚皇后皆在此間,他的身後站着徐新顏。

  “那消息而今想要遏制住已經來不及了……”傅小官爲宣帝和尚皇后倒了一杯酒,又道:“但在小婿看來這不是什麼大事。”

  說着他抬頭看向了尚皇后,尚皇后的面色有些黯然,他淡淡一笑:“岳母大人何須將這等小事掛在心上,把那些武林強人殺了就完事了,至於流言,這人殺得足夠多,那流言也就自然殺沒了。”

  宣帝深吸了一口氣,“這些該死的僮樱耸拢闳珯嗵幚恚摎⒌娜耍o朕斬盡殺絕!”

  “小婿遵命,他們蹦躂不了幾天。陛下,小婿有個建議您不妨聽聽。”

  “說吧。”

  “這江湖中人習武是禁止不了的,莫如藉着這機會設立一處武林管理局,可稱爲……六扇門!陛下下一道旨意,着虞朝所有江湖人士在各地六扇門處登記造冊,領牌子而行走江湖……”

  “沒有牌子的江湖人士視爲流民,官府可將其直接捉拿入獄。如此一來,那些江湖人士纔會有了規矩,以武亂禁之事,纔不會發生。”

  宣帝眼睛一亮,他不明白爲什麼要稱爲六扇門,只是這意思他弄明白了,“善!此事明兒早朝朕就宣一道聖旨。”

  寂靜的皇宮中忽然響起了幾聲槍聲,傅小官未曾抬頭,他端着酒杯一飲而盡,

  劍林的人看來已經來了,但這槍聲一響,恐怕也就走不了了。

  尚皇后抬頭向夜空中望了一眼,她忽然看向了傅小官,說道:“若本宮當真就是策門的……二長老,你會怎麼辦?”

  傅小官也看向了尚皇后,嘴角一翹,“小婿不知道什麼策門二長老,小婿只知道娘娘是我的丈母孃。”

  尚皇后笑了起來,臉上的黯然之色消失不見。

  她看着傅小官的眼神充滿了柔情,仿若這初夏和煦的夜風。

  “本宮沒有看錯你。”

  “我那未曾見面的師傅……他當真是策門大長老?”傅小官好奇的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