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堵上西楼
“本小姐是看他的詩詞文章,因文見意,因意見人。”
“……那小姐可看出了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有點複雜,不過確有才華,倒不是沽名釣譽之輩。所以本小姐當真是要來參加恩科的,陛下那聖旨裏面又沒寫不讓女子參考,何況本小姐當真會女扮男裝,可已經報了名。”
小星兒就很迷茫了,古往今來,只聽說武朝出了個女皇陛下,可人家女皇陛下生了孩子還不是退位了?
“奴婢以爲小姐就是鬧着好玩……若是中了怎麼辦?”
司馬澈嘻嘻一笑,笑得夕陽失了顏色,“肯定得中呀,中了本小姐就去沃豐道當官,這官兒有點意思,聘用制,倒是第一次聽說。也不知道能夠聘上個啥官兒,不過哪怕是個縣令,本小姐也一定會將那一縣之地治理得紅紅火火!”
小星兒嚥了一口唾沫,幽怨的看着司馬澈,“小姐,你是女人!”
“女人怎麼了?莫要忘了本小姐可是松竹書院名列前三的才女,何況本小姐自幼受爺爺和父親的薰陶,對於經商也頗有心得,難不成還治理不了一個縣郡?你這丫頭,切莫輕了自身!”
小星兒撇了撇嘴沒敢再說,小姐就是這脾氣,總覺得不比男子低一頭。
可你一個女子,在一羣男人堆裏,露餡不說,還有諸多不便,若是家主知道了,恐怕會氣得吐血。
夕陽殘,夜風不寒。
天上的紙鳶少了許多,司馬澈歇息夠了,徐徐起身,伸展了一下腰肢,“走吧,得回城去了,明兒咱們得去一趟四通錢莊。”
主僕二人收拾起東西向山下走去,小星兒問了一嘴:“去四通錢莊幹啥?”
“去看看股票那個玩意兒。”
“哦……”
……
……
下了藤溪山,就是通向金陵城的官道。
司馬澈租借的馬車就停在這官道的一旁。
她正要登上馬車,這官道上卻有兩架馬車繞過了騰溪山疾馳而來,正在這轉彎的地方,那馬車又跑得飛快,偏巧這風吹起了她的髮帶,那馬車錯身而過,車廂正好掛住了她的那條髮帶,狠狠的一扯,司馬澈“哎呦”一聲,那髮帶隨車而去,她的一頭秀髮如瀑布般披散下來。
“你給本姑娘站住!”她雙腳一跺,狠狠的盯着那輛馬車,一步跨上了自己的馬車,對車伕說了一個字:“追!”
那車伕回了一句:“好咧!”
鞭子在空中一抖,這輛馬車也疾馳而去。
小星兒頓時哭了……她還沒上車呢!
“小姐、小姐……”
司馬澈此刻並未曾注意到自己的丫環沒在身邊,她掀開前簾,探着腦袋一直盯着前面那馬車,一個勁的催促,“再快點,莫要讓他跑了!”
“放心,我黃老四號稱金陵第一車伕,他跑不掉!”
這一追就是十里,就進了金陵城。
前面那馬車速度慢了下來,司馬澈的馬車緊跟着它行走在金陵的街巷上。
七彎八拐走了大半個時辰,黃老四忽然說道:“小姐……那馬車好像是停在了傅府門口。”
“哪個傅府?”
“就是傅小官傅爵爺的府邸。”
“啊……”
“咱們現在是停下呢還是過去?”
“……小星兒呢?完蛋了,咱們回去,快快快,丟了個人!”
第599章 幾度夕陽紅
一條絲帶?
一條潔白的繡着兩隻鵝黃蝴蝶的絲帶!
傅小官下馬車的時候,這絲帶正好飄在他的臉上。
他微微一怔,將這條絲帶從車廂上取了下來,仔細的查看了一番,質地極好,刺繡工整,像是蘇繡,他順手就揣入了袖袋,在門房李正的恭迎下,帶着一行人風塵僕僕走入了家門。
回來的有些突然,夫人們並不知道,正在歡樂的搓着麻將呢,自然也沒有出來迎接。
雪兒正要跑去報信,傅小官卻叫住了她,“把這倆小子安排在西廂房,帶他們去洗漱一番,呆會一起喫飯……吩咐廚房多弄幾個好菜,少爺我餓了。”
“奴婢這就去……公子請!”
傅小官和徐新顏還有蘇蘇徑直去了主院,踏入主院的月亮門,走過了山水屏風,就聽見了離宸軒裏的麻將聲和談笑聲:
“哈哈哈哈,柔姐又放炮了,還是一炮三響呢,柔姐姐,你是不是想大師兄走了神兒?”
“我纔沒想他呢,那個呆子,想他作甚,來來來,再搓一圈。”
稀里嘩啦洗牌的聲音響起,便聽見燕小樓問道:“問筠姐,你不是說相公可能今日歸家麼?這眼見着天都快黑了,要不要遣個人去城門口候着?”
“他那麼忙,誰知道會不會又在哪裏逗留耽誤了時間呢?別心急,反正他回來了你們也受不了。”
這虞問筠平日裏的淑女形象難不成是裝出來的?
傅小官咧嘴一笑,他走入了離宸軒,“她們倆受不了你可受得了?”
“呀……相公……!”
三個女人頓時站了起來,滿臉的驚喜,盡皆向他撲了過去。
蘇蘇撇了撇嘴兒,蘇柔默默起身,拉着她就走。
徐新顏暗自羨慕,此刻也不好意思逗留,也跟着蘇柔離去。
離宸軒裏頓時春意盎然,傅小官左擁右抱一個一個親了過去。
麻將自然是散夥了,傅小官忍住了內心的衝動未曾上下其手,畢竟董書蘭和燕小樓而今才懷上兩個多月,可是危險時期。
他去了浴房舒服的洗了個澡,換上了一聲乾淨的衣裳,悠然自得的坐在了陶然亭中。
董書蘭歡喜的煮上了一壺茶,燕小樓站在他的身後給他錘着背,虞問筠挺着大肚子坐在一旁看着他直樂:
“清瘦了許多,但精神頭兒看起來不錯,這幾日補補應該就能補回來……老實交代,在外面可有沾花惹草?”
傅小官故作愁眉之態,雙手一攤:“打仗呢,難不成你還以爲我有那閒情?”
董書蘭忽然抬頭,“這意思……不打仗你就有那閒情了?”
“這……”傅小官忽然感覺後背的拳頭錘得有些重,他訕訕一笑,“你們相公就算有那心也沒那膽啊!家裏三個嬌滴滴的新娘子,我怎可能還在外面去喫腥?”
“哼!”董書蘭頭兒一揚,“而今我們三個都有了身孕,可沒那功夫和你折騰了,你而今可正是紅日初升其道大光之際,就像那燦爛的野花兒,還散發着誘人的香味兒,免不得會有蜂蝶來採,你能拒絕?”
不是,怎麼三個娘子懷了孕還多疑起來了?
傅小官並沒有絲毫的在意,這足以說明自己在娘子們心中的重要地位。
他嘿嘿一笑,“我可是不是野花兒,我是一朵含羞草,只需要輕輕一碰,可就閉合起來了。”
“貧嘴……”虞問筠輕啐了一口,好奇的問道:“打仗……是不是很慘烈?”
“當然慘烈了,要命的啊,不過你們相公我自有天神護體,我給你們講,在七盤關下,我往席花……席花你們知道吧?就是薛定山的老婆,往她統領的十三萬大軍面前一站,就嚇得那些士兵丟盔棄甲舉手投降,那席花被你們的相公我一槍兩斷,那腦袋……好像有送回宮裏,算起來陛下應該收到了。”
燕小樓眼裏冒着小星星,停下了手,好奇的問道:“當真有那麼厲害?”
“你還真信呀?他這張嘴兒最會騙人,肯定打得血流成河。”董書蘭瞅了燕小樓一眼說道。
“哦……我還以爲真的呢。”
傅小官大笑,忽然想起了席尋梅,神情嚴肅了少許,問道:“席家被抄家了沒有?”
“當然抄了,可薛定山和席花早做了事敗的準備,等父皇下旨抄家的時候,金陵府衙寧玉春帶着捕快前去,已經人去樓空了。”
傅小官一怔,“都跑了?”
“倒沒跑完,席閥的席尋梅,就是吏部尚書,他沒跑,被抓了起來,而今關在大理寺獄裏。他那長子席爽,去歲秋闈榜眼,外放的河南府鞏縣縣令,也被罷了官兒,恐怕正在押解回上京的路上。
薛家安貴妃薛冰清被打入了冷宮,門下給事中薛開璉入了大獄,薛知秋,好像是黃河南道蔡州知州,也被罷了官兒押解回京。還有一個薛東臨,也是去歲進士前十,不記得外放的哪裏,肯定也正押解回京了。”
虞問筠很是感慨的又說了一句:“去歲進士,狀元施一鳴最早下了大獄,榜眼席爽現在也難逃厄撸叭删椭皇O铝艘粋�探花郎方文星了,哎,當真是命叨噔叮朗氯缙濉!�
傅小官皺起了眉頭,這連坐之法實不可取。
席尋梅這些人又沒有造反又沒有犯錯,他們何罪之有?當然,薛開璉跟着秦會之在走,這人例外。
就算是施一鳴,雖然曾經有過諸多矛盾,可在傅小官看來,那都不是個事。但辛辛苦苦寒窗十年,好不容易中了個狀元,這仕途纔剛剛開始就陷入了囫圇,從此絕了希望,這既是施一鳴的悲哀,又是虞朝的一個損失。
猶記得是在宣歷九年正月初二,燕熙文於四方樓設宴,其中就有邀請施一鳴、薛東臨,席爽,費謙,方文星,安六月,黃晟,還有一個卓流雲。
《虞朝少年說》就是誕生在那一天,而今纔過去一年又四個月,施一鳴、薛東臨、席爽、費謙這四人都受了魚池之殃而入了大獄。
要論起來,還是難以挽救的址粗铮@事兒有些傷腦筋啊!
至於其餘四人,得去戶部瞭解一下他們而今在何處,也不知道過得好不好,自己太忙,還真把這些傢伙給忘記了。
“你在想什麼呢?”董書蘭問了一句。
傅小官悠悠一嘆:“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想起一些往事,無妨。”
第600章 臣有異議
四月二十九,卯時。
天光微青,傅小官已經梳洗完畢用過了早飯。
徐新顏戴上了面巾,駕着馬車帶着傅小官往皇城而去。
昨兒晚上傅小官想了許多,帜嬷锸谴笞镞@不假,可連坐之法卻極爲不妥。
思來想去,他決定得救下席尋梅他們,這不是聖母,這是兩世爲人觀念的衝撞,讓他的心意難平。
而且這些人都是人才,他需要這些人才。
馬車停在了皇城門口,傅小官下了馬車,徐新顏一臉笑意的和他揮手告別,就像是一個小媳婦送自己的相公去上班一樣。
傅小官走入了皇城,天光開了少許,皇城裏的燈灰廊涣磷牛茸乓坏鼗椟S走向了承天大殿。
承天大殿外的廣場上除了執勤的禁衛之外沒有別的官員,他來的還是稍微晚了一些。
走入了承天大殿,依然站在了人羣的最後方,左右的官員一瞧……
喲,傅爵爺回來了?!
後排的官員頓時騷動了起來,驚動了前面的官員,於是,這朝堂上就有一些混亂,宣帝此刻也抬起了頭,略有不滿的一看,臉上頓時露出了笑意。
他知道昨兒傅小官已經歸家,他本想着讓這小子休息兩天,沒料到這小子比起以往勤勉了許多,居然今兒個就來參加早朝了。
不過這時候他並沒有叫傅小官,而是又低頭看着手中的一份奏摺說道:“河南道道臺董修謹言說,治下黃河一線減少了足足六十餘萬人口。這其中有兩年來的黃河水患逃難而去的三十八萬,另外就是今歲,往沃豐道去了二十二萬……”
他抬起了頭來,“黃河的治理,朕一直放在心上,只是以往國庫着實沒有多餘的銀子,這一拖就拖到了今日。現在朕有銀子了,所以這黃河的治理就必須提上日程,朕擔心今年若是黃河再次氾濫,那沿河兩道恐怕就成了煙斷火絕雞犬不聞之地了。”
“畢尚書。”
“臣在!”
畢棟躬身出列,站在了前面。
“今日之議,主要就是黃河問題,你且說說,有何計劃?”
“回陛下……臣以爲此刻已經錯過了治理黃河的最佳時間。”
宣帝皺起了眉頭,“此話怎講?”
“而今已是四月二十九,黃河封凍已經融化,開始進入灃水期。治理黃河得選在冬季枯水季節,故而臣以爲當在今歲冬招募勞工拓寬河道,從十一月至來年二月,由工部派遣水部郎中前往,由黃河兩道道臺督促治下州府縣郡招募人員,各負責治下之水段,當可完成。”
傅小官這是第二次聽到畢棟說起黃河治理方案,他微蹙了一下眉頭,走了上去。
這不是小事,這個方案是錯誤的,若是不阻止不改變,將會釀成大錯。
“臣,傅小官參見陛下,臣對此有異議。”
一谐级伎聪蛄烁敌」伲皇牵稻魻斶@纔打了勝仗回來,諸多事蹟已經傳開,什麼三千神劍三旅大敗席花十三萬大軍,什麼一曲楚歌將薛定山十五萬大軍唱得崩潰,兵不刃血就砍了薛定山的腦袋,還讓費安費大將軍白白撿了十餘萬老兵等等。
這小子的厲害金殿之上所有人可都極爲了解,只是現在陛下和畢尚書討論的是治水的問題……難不成傅爵爺還懂得治理河道?
宣帝也是這麼想的呀,我這談正事呢,你小子跑來插什麼嘴?
唯有燕北溪捋着白鬍子看着傅小官的背影默默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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