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317章

作者:堵上西楼

  卓流雲喝醉了之後說得最多的是傅小官傅爵爺,而且一旦說起就沒個歇的時候,說得有板有眼就跟真的一樣——

  傅爵爺是何等身份的人?

  莫要說你區區一個進士,就算是知州老爺,恐怕也難入傅爵爺的法眼。

  這小子在金陵肯定是聽過許多關於傅爵爺的傳說,也可能曾經遠遠的望過一眼。若要扯上交情這就有些牽強,不然傅爵爺若是知道他在這裏落難,一句話的事,他卓流雲就能遠走高飛!

  不要說直接進入傅爵爺領導的商業部,隨便換個地方,這總是很容易的吧?

  可這位縣尊大人到了此地一年三個月又三天了,莫要說挪個地方,這輩子恐怕都得窩在這裏了。

  哎……倒是可惜了這樣一個人才。

  嚴高心裏一嘆,苦笑道:“我信、我信,夜寒露重,早些歇息吧。”

  “急啥?反正這地方沒人管咱們,倒是落了個自在……不是,我當真認識傅爵爺,他也是認識我的!離開金陵之前,燕熙文在四方樓設宴,傅爵爺在四方樓作出了那篇《虞朝少年說》,我就在場,親眼見證了傅爵爺之不世才華!

  當然,初見傅爵爺是宣歷八年九月二十五,蘭庭集文祭,傅爵爺初來上京,卻一傢伙搶走了董書蘭……董書蘭你知道吧?戶部董尚書的女兒,原本大家都以爲董小姐是會嫁給燕熙文的,不僅僅是我這樣認爲,整個金陵城的人都是這麼認爲的,可傅爵爺卻無聲無息就得了董小姐的芳心,所以當時燕熙文想要找回臉面……”

  “這些破事已經過去了,而今熙文兄和傅爵爺反成了好友,他在臨江瑤縣那地方做出了一番事業,得了傅爵爺極大的幫助。”

  嚴高一怔,卓流雲的這一番話以往倒是沒有聽過,如此看來,這位爺還當真和傅爵爺認識!

  難不成兩人未曾有多少交集情感?

  想來也是,傅爵爺位高權重,哪裏會將他這小小縣令記在心上。

  不過既然以往有過這麼一番香火情意,若是讓這位縣尊大人修書一封給傅爵爺,將這雲來縣納入經濟試點,有了商人前來投資,這雲來縣豈不是能夠改頭換面?

  他的心熱絡了起來,說道:“大人既然和傅爵爺認識,這新政之策,可是傅爵爺提出並一力推行的……”

  卓流雲一聽,未等他把話說完就擺了擺手,“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早已經想過……咱們這雲來縣除了高聳入雲的雲山裏有些野獸山貨,別的還有啥?關鍵的是人!

  我也想過招商建立作坊,可特麼的沒人啊!

  哎……”

  卓流雲一聲嘆息,“現在咱們不具備這關鍵條件,你說寫信給傅爵爺,這不是讓他爲難麼?所以我想了很久,這日子不能這樣過下去,得扭轉而今之局面。”

  “這要怎麼扭轉?窮,就沒有人,人越來越少,就越來越窮。”

  卓流雲笑了起來,“所以咱們得先解決人的問題。”

  “何策能解?”

  “不是荒了那麼多田地麼?明兒一早,召集所有的官吏,在縣衙裏開個會。本官想的是,將那些荒蕪的田地,全部重新丈量,收歸縣衙所有……”

  嚴高一驚,“大人,使不得,那些田產雖然荒蕪,可也是有主的!以後他們回來要怎麼辦?”

  “老子不管那麼多了,所以明兒得一併頒發一個政策,所有田地,只要拋荒一年,就視爲無主!另外……得派人出去散佈一些消息,來雲來縣落戶者,按其人丁分配田產,五年不繳納稅賦,田地產出,皆爲田產所有人所有。”

  “你再記一下,每家每戶,添丁者無論男女,皆可獎勵田地,至於獎勵多少,等明兒我酒醒了再定!”

第588章 雲來縣新政

  當傅小官還在和宗時計討論均田制的時候,遠在千里之外,劍南東道最偏遠最貧窮的來雲縣,誕生了虞朝歷史上的第一個均田制政策!

  同時,也誕生了虞朝歷史上第一個計劃生育政策!

  只是這個計劃生育政策頗爲荒唐,當傅小官知道以後,忍俊不禁大笑了三聲。

  “按照我的估計,將整個雲來縣荒蕪之地收攏,至少有數百萬畝田地!”

  “去歲末,我和熙文兄通過一封信,他說西山……就是臨江西山,傅爵爺的發跡之地,而今有了一種新的農作物,名爲紅薯。說這東西不挑土地,畝產至少五千斤!”

  “別這麼看着我,怪滲人的,反正熙文兄就是這麼說的。我呢,也是相信的,因爲那是傅小官搗鼓出來的玩意兒。”

  “所以我想着,今年肯定是來不及了,可明年咱們得趕上,所以得弄到紅薯的種子……熙文兄說是育苗,到時候請幾個西山的農人來指導。你說,如果咱們這田地能夠利用起來,再加上有那麼高產的紅薯,這喫飯的問題肯定就能夠解決是吧?

  我們搗鼓這一切的目的,都是爲了人!那咱們就再出一個政策,鼓勵百姓生育……不是鼓勵,是強制,強制百姓生孩子。你記一下,每家每戶,夫婦二人年齡在四十歲以下者,無論已經有了幾個孩子,都必須至少再生一個!

  三十歲以下者,至少再生兩個!

  二十歲以下者,每兩年,得給老子生一個!”

  火爐中的火光映照着卓流雲的臉,那張臉紅彤彤的,也不知道是酒喝多了的講究還是這火光烘烤的緣由。

  此刻他的神情很是嚴肅,視線盯着火爐裏的炭火,極爲堅定。

  這樣的表情嚴高已經大半年未曾見過,這足以說明縣尊大人想要改變雲來縣的決心,只是……這生孩子的事情,也能夠通過政策去強迫的麼?

  人家不生,難不成還能把他們衣服扒光了摁在牀上不成?

  再說那勞什子紅薯,畝產五千斤這你也信?

  老夫活了大半輩子了,泥土都埋到脖子這裏來了,還從沒聽說過畝產上千斤的玩意兒,遑論五千斤,大人這當真是喝醉了。

  “這……萬一人家不生,怎麼辦呢?”

  卓流雲眼神一凜,“不生?不生就抓去服徭役,修路,對,雲來縣就特麼一條路通往蜀州晉源城。說起來不過兩百餘里地,可這兩百里地就沒有一尺平的,莫要說落雨,就是平時,這破路連馬車通行都困難,你說說看,誰敢來這樣的地方投資?

  就算產出了商品,這叱鋈サ每框咇R來託,得靠人來背,這賬得怎麼算?”

  似乎是拿定了主意,卓流雲的酒意醒了三分,他站了起來,揹負着雙手在這屋子裏來回的踱了幾步:

  “猶記得傅爵爺作的那《虞朝少年說》,故今日之責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我還算是少年吧?陛下任命我爲這雲來縣的縣令,我不想再蹉跎下去了,得擔當起振興雲來縣之責任。

  此事,就這麼定了,明兒卯時,咱們就得將任務分配到所有官吏的頭上,得執行下去,您老就辛苦一下,多想想這兩個政策的細節,理出條陳,頒佈執行!”

  “這……不經過吏部批覈?”

  “不,等到他們批覈下來,不知道猴年馬月了,咱們……先斬後奏!”

  ……

  ……

  次日,虞問書一覺睡到了午時。

  他伸了個懶腰起了牀,看了一眼這硬邦邦陳舊的牀,忽然笑了起來。

  這人啊,可就是賤!

  想過往這樣的牀,這樣的被子,我哪裏能夠睡得下去!

  而今落難了多日,反倒覺得這牀無比溫暖。

  他推開了窗,窗外撲來一股寒意,也撲了他一臉的陽光。

  他忽然覺得此時此刻無比輕鬆,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也極爲不錯,若是再有一份穩定的收入就更好了。

  想到這,他出了房間,下了樓,又續寫了兩日,並在這空落落的大堂一角坐了下來,安靜的喫了一頓午飯。

  然後他走出了客棧,走在並不繁華的街道上,忽然看見一處牆邊貼着一張告示,還圍了許多人。

  他走了過去,不是通緝他的海捕文書,而是一則通告。

  這一則通告是雲來縣縣衙定於四月初三,丈量所有荒蕪之地。然後將所有荒蕪之地收歸縣衙所有,再以戶爲單位,重新分配土地。

  通告規定:丁男及中男受田地百畝,其中三十畝爲永業田,可傳子孫。其餘七十畝爲官田,五年不納賦,死後還官。

  老男、殘疾者受田三十畝,孤寡妻妾受田二十畝,若爲戶主者,則再增二十畝永業田。

  官戶受田爲良丁之半,工商業者,與官戶同。

  家有從軍者,再增三十畝永業田。

  有從軍立功者,按期功勞,授田百畝至千畝不等。

  這一則公告引起了許多人的議論,這無疑是一件好事,那些荒蕪的田地被解放了出來,若是能夠分到這麼多田地,還五年不納賦……許多的百姓頓時心動,各自盤算着自己家的人丁能夠分得到多少。

  就在這時候,又有幾名衙役走了過來,虞問書心裏一驚,垂下了頭,手落在了劍柄之上。

  “讓讓,大家讓讓,還有一個好消息來了!”

  這幾個衙役擠進了人羣,又張貼了一張告示:人丁增產條例!

  一名師爺模樣的人站在了這張告示下,“大家靜靜,這個叫人丁增產條例,是縣尊大人蓋了大紅印章的,具有律法效應,你們可都聽清楚了!”

  這師爺逐字逐句的進行了宣讀,在人羣的一片譁然聲中,他進行了進一步的解釋:

  “稍安,稍安……不就是生孩子嗎?這是縣尊大人爲了你們着想!”

  “孩子生得多,田地分得多,這雲來縣大雪一封山就是四個月,不生孩子幹什麼?”

  “那些拒生者,可是真會弄去服徭役的,這個請你們務必得清楚,回去翻翻你們的生辰八字,看看按照標準該生幾個,抓緊了,現在懷上,生在二月,正是農閒時候。”

  “還有那些到了年齡還未曾成親者,你……那個穿白衣服的,”

第589章 傅爵爺來了!

  虞問書嚇了一跳,左右一看,就自己穿着一身白衣服。

  “就是說你呢,看你也老大不小了,你成親了沒有?若是沒有成親,縣尊大人將在五月初五,舉行全縣未婚男女配對活動,到時候記得前來參加,不然,就必須服徭役去修路!”

  虞問書一怔,這……什麼講究?

  朝廷沒有這樣的政策啊,這縣令弄的這事實在荒唐,天底下哪裏還有搞男女配對的?

  “你們也是一樣……”那師爺又說話了,“家中有年滿十五歲還未嫁的姑娘,若是在五月初五之前還沒嫁出去,也必須去參加配對活動。”

  “屆時,將以抽籤的方式進行兩兩配對,一旦配對完成,無論哪一方,都不可更改,不可違背,必須在半月之內成親。若是有違令者,服徭役兩年!”

  “莫要想逃避,本縣戶籍者,家裏有逃避之人,戶主服徭役兩年,外來人口者,我們歡迎在雲來縣落戶,若是無戶籍者,當本縣戶籍處理。”

  “……”

  虞問書整個人都不好了,他沒戶籍啊!

  虞朝對戶籍的管理極爲鬆懈,不像夷國,據說夷國遠行必須得有戶籍和路引。

  老子不就是想找個偏僻點的地兒窩着啊,怎麼這破地方弄出了這等荒唐事?

  現在怎麼搞?

  走還是不走?

  虞問書心裏無比惆悵,他轉身離開,回到了客棧,遲遲拿不定主意。

  ……

  ……

  傅小官一行花費了足足十三天的時間,終於走出了金牛古道,於四月十一傍晚抵達了魏家鋪。

  這地方可沒官驛,也沒客棧,所以魏香寒熱情的邀請了傅小官等人去了她家。

  這時候魏長征家裏正一片歡騰,獵戶隊正好今兒下午回來,收穫頗豐,獵戶們所有的家眷幾乎全來了這裏,等着分肉呢。

  魏香寒興沖沖的領着一羣人向自己家裏走去,傅爵爺這一路和那呆子聊得頗爲投緣,看來那呆子還是有幾分真才實學的,開始還很是拘謹,到了後面這幾天,他反而是豁達了。

  傅爵爺這人也是有意思,那麼大的官兒,那麼高的才華,偏偏沒啥架子,看起來還沒呆子那爹有威嚴,讓人自然親近,這樣的人,才真是人中龍鳳,怪不得他能當那麼大的官兒。

  今兒帶傅爵爺歇息在自己家裏,可是自己家裏的祖墳上都冒了青煙!

  哥哥而今去了傅爵爺的神劍軍,傅爵爺在自己家裏住了一宿的消息想來明兒就會傳到褒城,呆子那爹定會聽見,以後我入了他家的門,可沒人再敢說我是野丫頭了!

  魏香寒興奮極了,當她們一行走到院子門口的時候卻是一呆……滿院子的人呀!

  這肯定是來分獵物的,正好,讓這些人都看看傅爵爺的模樣,讓他們都知道傅爵爺今兒晚歇在我家!

  “各位大叔大嬸子們讓讓,傅爵爺來了!”

  魏香寒像獻寶一樣扯着嗓子一聲大叫,頓時將裏面熱鬧的聲音給掩蓋,一瞬間寂靜了下來,中間正在分肉的獵戶們盡皆直起了腰——

  什麼?

  傅爵爺來了?

  魏長征一怔,他迅速向外望去,所有人此刻都向外望去,中間不自覺的就讓出了一條路來。

  傅小官笑眯眯踏入了魏長征家院子的門檻,魏長征手裏的刀“哐當”一聲就掉在了地上。

  去金牛古道送糧,他是親眼見過傅爵爺的,本以爲這一輩子能夠見到傅爵爺一面已經是莫大的榮幸了,回來之後說起,這魏家鋪的所有人無不羨慕。

  現在女兒居然將傅爵爺領到了家裏……這是何等樣的榮光啊!

  “怎麼,就不認識了。”

  傅小官說着抬步向裏面走去,魏長征這才醒過神來,慌忙將幾個獵人的刀給收了起來,丟在了地上,“小人、小人受寵若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