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堵上西楼
燕小樓頓了頓,問道:“舊墨齋的老闆向南問我,他想要在關西道的銀州開設新的硯坊,能不能也採取這股份的形勢在四通錢莊進行融資?”
“舊墨齋是啥?”
“上京最好的筆墨紙硯就出自舊墨齋,當然現在他的紙趕不上咱們西山的紙,可他的硯臺卻極爲有名,就連皇室,也是用的他的筆墨和硯臺。”
傅小官想了想,“這事兒你讓李大掌櫃去處理,讓他根據我們的評估條陳逐一覈對,滿足條件,這舊墨齋自然可以發行股票。”
“嗯,我下午就去和李大掌櫃說說。”
看來這新事物慢慢的被這些商人們接受了,傅小官仔細的想了想,明年新的試點縣郡一旦頒佈,恐怕許多的商人都會聞風而動。
想要發行股票者恐怕也會多起來,上京的商人還好辦,若是有別的州府的商人也要融資,可不能讓他們在本地瞎搞,明兒得上朝,送了陛下三十萬兩銀子,可得讓陛下頒發一道旨意:股票發行需要資質認證,而今虞朝唯獨只有四通錢莊一家,違者……查封所有資產,流放千里!
倒不是傅小官想要搞這壟斷,他是真怕有人瞎搞到時候捲起銀子跑了,許多投資者損失慘重,往小了說會讓天下人對股票以及未來的股市產生懷疑,往大了說,萬一受騙者校瑖ブ莞瞄T可就不好看了。
雪又紛紛揚揚的飄了下來。
一腥说热チ穗x宸軒用過午飯,傅小官正打算帶着蘇珏去秦秉中府上,沒料到李正又歡快的跑了過來。
“少爺,昨兒晚那女子來了。”
傅小官一怔,昨兒晚什麼女子?
“就是送錢的那四個人,其中不是有一個女子麼?”
“哦……”傅小官想起來了,就是指過他鼻子的那女子,“她來幹啥?”
“說是要和少爺您單獨聊聊。”
“這大中午的聊啥,沒空,去把她打發走。”
“小人領命。”
李正跑到了門口,看了看這漂亮的女子,說道:“我家少爺說,這大中午的聊啥,沒空,請姑娘回去。”
邊蓉兒一愣,大中午的聊啥……這意思是……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涼氣,這意思是晚上纔有空聊了?
晚上!
晚上是一個有很多含義的詞,
她抬頭看了看天上飄飛的雪花,這麼冷的天,晚上還能在哪裏聊呢?
她咬了咬嘴脣,對李正說到:“那就麻煩小哥給傅公子說一聲,奴家、奴家晚上來找傅公子聊聊。”
第479章 秦會之
雪唤鹆辏敌」俸吞K珏出了門。
秦秉中的府上比去歲還要冷清。
他的兒子秦定芳去歲領了黃河北道寧州知州一職,今歲又逢黃河水患,這個年節顯然又無法回來。
孫兒秦成業去了西山,傅小官成親回來呆了兩日,又急吼吼的跑去了平陵,說是那地方有匠人打出了新的材料。
身邊就剩下個孫女秦若雪,就連府上的傭人們也在前些日子被他削減了不少,倒不是因爲銀子的緣由,而是因爲他的餘生將安放在西山學堂,這金陵城的府邸,除非這種年節時候,平時裏是極少會回來住的。
當門房告知傅少爺來訪的時候,秦秉中正在書房裏和秦墨文聊着天——秦墨文是秦會之之子,他卻一直喜歡和這大爺爺往來,或許是因爲這裏的墨香,也或許是秦秉中身上的書卷氣息。
爺孫二人去了門口,傅小官嘻嘻一笑對秦秉中見了禮,和秦默文打了個招呼,一行人去了書房。
傅小官取出《理學法典》遞給了秦秉中,“老哥兒,大致是這樣,細節上面多少會和文行舟所書有些出入,我畢竟只是看過一次,但中心思想沒有偏離,您瞅瞅。”
秦秉中那雙老眼頓時閃爍了一抹光芒,他接了過來然後翻閱,然後就再沒理會他們了。
傅小官便看着秦墨文笑道:“當真這開了年就要去關西道?”
“哎,八九不離十了,這事兒是父親的主意,他說關西道那地方雖然偏遠了一些,但更能夠做出政績來……”秦墨文爲傅小官和蘇珏斟上茶,臉色有些消沉,“我大致能夠猜到父親是怎麼想的,我外放個三五年,做出一番政績,調回這金陵,基本就能進政事堂了。”
傅小官在心裏一嘆,賈公公給他看過一份來自蟻羣的情報,情報中說密切注意虞朝政事堂參知政事秦會之,我等截獲從金陵傳往西戎府之情報,此人極大可能被虞問書收買。
秦會之正是秦墨文的父親,而秦會之之女秦香懷,還是董尚書之長子董修謹的妻子,也就是說秦會之和董康平是親家。
若是蟻羣真查出了秦會之與四皇子虞問書勾結的證據,若是虞問書真的頭鐵策反了西部邊軍大將軍薛定山造反,這牽扯下來的關係網可就有些寬。
或許董尚書問題不大,但作爲秦會之的兒子,秦墨文可就非常危險。
不僅僅是仕途,就連性命可也堪憂。
傅小官當然不願意這好友就這樣無辜的丟了性命,但現在並不能確定秦會之就真的有所圖郑运麤Q定等到有了蟻羣的確切消息之後再做打算。
“所以你這官當得就是舒服,路都已經鋪好了,還是寬闊大道,你只管在這條路上走下去,以後封侯拜相封妻廕子便指日可待。哪裏像我這臨江小地主,無根若萍,啥事都要自己去打拼。”
“滾犢子你……!”秦墨文瞪了傅小官一眼,“你丫還想怎樣?未滿十八,就已經是正三品的官兒了,細數歷朝歷代,像你這歲數而位居高位者能有幾人?”
“再說你丫的可是真正的成家立業了,我特麼的大致是前世得罪了紅娘,至今居然都找不到心儀的女子,你這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以後休要在我面前埋汰於我!”
“哈哈哈……”傅小官大笑,話題一轉回到了正事,“和陛下談過沒有?”
“談過了,但陛下說明年是第二批試點,僅新增十處,關西道原本是定的豐州和銀州二處,我費了好大功夫才把夏州給塞了進去。按照陛下的意思,這第三批試點將在後年展開,若是明年這十六處試點縣郡一應順利,後年恐怕會大張旗鼓的鋪開來了……”
秦墨文盯着傅小官,問道:“陛下說具體事項得看商業部如何部署,你可是商業部的部長,要不提前透露一點消息給我聽聽,讓我這心裏也好有一個底。”
“具體安排我可還沒去考慮,對於商業部而言,明年真正的重心是放在商業律法的普及上。得先把這規矩給定好,在商業推行的過程中去完善這些律法,如此才能夠讓商業良性發展。”
秦墨文想了想,點了點頭,這是個前所未有的大變革,傅小官此舉自然是爲了穩妥。
“你若是真在關西道上任,我倒是有幾點提議說給你探討一下。”
“請講!”
“關西道地裏位置偏僻,產糧區域集中在鳳翔、耀州、同州以及延州一帶。這四個州府算是關西道最富裕之處,其餘州府地裏條件都不太好,但也有其特別之處。
比如鄜州的水果,比如丹州的異石,也比如隴州的煤礦等等,這些都是一個地方的特色資源,如果你能夠將這些資源好生利用起來,對關西道之經濟也會產生極大的影響。
所謂之商業,並不單單是說建立作坊生產商品,我們還可以從大自然中去獲取嘛,那些同樣是商品,同樣有人需求,同樣可以解決就業的問題,何樂而不爲呢?”
秦墨文眼睛一亮,這些日子他着手在研究關西道,但研究來研究去越來越沮喪,相對於江北道而言,那裏人口少了一半,可耕種的土地面積更是少了七成!
他的潛意識依然是把農業放在首位,對於商業,他還停留在等着商人們去建立作坊這個初級階段。
此刻聽傅小官一說,他豁然開朗——既然商人能夠建設作坊,那麼官府同樣可以召集鄉民去開採自然資源。
這是雙贏之策,而且不再被動,這小子果然是厲害,得在離開上京之前和這小子多坐坐,再套一些難得的經驗。
就在秦墨文尋思這事的時候,門房帶着一個人走了進來。
傅小官回頭一看——政事堂參知政事秦會之!
秦會之也看着傅小官,並沒有驚訝,他那張嚴肅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笑意,“老夫聽聞小官大人在此,可是特地前來一見。”
傅小官一怔,瞬間臉上也綻放出了笑容,拱手一禮道:“下官可是受寵若驚,還擔心着是不是下官未去商業部坐堂,秦大人這是要來問罪的。”
第480章 道不同
秦秉中這纔將視線從這書裏移開,有些詫異的看了看秦會之,伸手一指,隨意的說了一個字:“坐。”
然後他乾脆拿着這書走去了書房角落的書桌旁,眉間緊蹙,繼續看着。
秦會之在傅小官對面坐下,秦墨文煮上了一壺新茶。
傅小官對秦會之的印象不是很深,這人雖然身居政事堂參知政事之高位,可幾乎很少在朝會上發言,而傅小官偏偏又很少去參加朝會,這便導致傅小官知道這麼個人,卻掛不上相。
此刻距離如此之近,他不禁便多看了兩眼——
面容清瘦卻顯剛毅,眉稀疏卻很平直,尤其是鼻翼兩側兩條清晰的法令紋更是彰顯出了這張臉的威嚴。
秦墨文顯然是有些怕他的父親,自秦會之進來之後,他便垂首默默的煮茶,表現得像一個乖寶寶一樣,完全沒有一絲封疆大吏的霸氣。
傅小官打量着秦會之,秦會之卻僅僅是看了他一眼。
“在你未曾回上京之前,燕相主張推行商農並進之策,本官曾經與燕相在金殿上據理力爭……本官以爲民以食爲天,千年之農耕文明發揚至今,纔有了這片土地上的億萬生民。而本官從未曾聽說過有何種商業能夠解決人之溫飽,能夠讓人安穩的生息繁衍。
故而在朝堂之上,有人將以本官爲首的重農之仕冠之以保守派,而以燕相爲首的重商之人謂之曰改革派。”
秦會之抬起了眼,看向了傅小官,問道:“此國策若是溯源,自然是小官大人所倡議提起,所以本官今兒前來就是想問問小官大人,你之此舉,莫非是爲了斷送虞朝之社稷江山?”
這話可就不是簡單的問問了,這可是給傅小官扣上了一頂巨大的帽子!
就連秦墨文擰着茶壺的手都是一頓,他蹙眉抬起了頭來,看向了他的父親秦會之。
秦會之自然沒有理他,那雙精氣神十足的眼依然盯着傅小官,似乎要從傅小官的眼神中,看出他內心藏着的卑劣來。
傅小官雙眼平靜無波,他和秦會之對視着,嘴角兒一翹,眉眼兒一彎,露出了一抹笑意。
“秦大人這番話應該在金殿去和陛下說,你和我說……”傅小官雙手一攤,“真的什麼用都沒有。當然,本官官職雖然比你低了半級,這商業部說來也歸政事堂管,可本官卻絕不會承認大人的無端污衊,甚至本官還想問問大人,大人您究竟有沒有本事阻止這改革的進程?”
秦會之眉間一蹙,傅小官繼續說道:“若是秦大人有本事阻止這場變革,那就更應該把力氣用在金殿上去對付燕相。若是秦大人沒有本事阻止這天下之勢……天下人的眼睛可都是倭临亮的,沒有人瞎眼,功過自然會有人評說,還輪不到秦大人您先來下這麼一個幼稚的定論。”
傅小官的言語間還是爲秦會之留了一點臉面,這是因爲秦墨文在此,他的朋友不多,可不想因爲這破事失去了一個朋友。
但顯然秦會之是有備而來,他聽了這席話後並沒有生氣懊惱,反而也是一笑:
“你是武朝的人,是武朝的大皇子,而且按照人之常情,此刻的你本應該是武朝的皇帝。”
“《孝經、開宗明義》裏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你身上流淌的文帝的血,承載的是武朝億萬百姓之期望。若是此策真善,你以一國之君之身份在武朝推行,豈不是事半功倍?可你爲何要舍了武朝之皇位而來虞朝折騰這東西呢?”
秦會之探出了半個腦袋,死死的盯着傅小官,頓了三息,“因爲你心裏明白,這是禍國殃民之策!當天下人都去追逐商業之利,當虞朝之田地荒蕪,當數以萬計的村鎮十戶九空……到了那時候,虞朝的人喫土啊?喫銀子啊?喫布帛啊?這些恐怕都有,唯獨沒有糧食,你之計策,當真能夠絕戶,可惜了燕相和陛下被你矇蔽,不知虞朝已危在旦夕!”
“至於本官爲何沒有在金殿說起,本官是念在你爲陛下之女婿,本官前來尋你,所願便是你能自己出面,令陛下收回此國策,也或者……你就去武朝當你的皇帝,到時候本官來武朝,可是會在您的面前下跪,尊稱一聲陛下的。”
“你以爲,如何?”
傅小官沉默數息,搖了搖頭,“不如何!”
“秦大人,歷史是向前發展的。千年農耕這沒有錯,可事實是現在的商業已經發展起來了。秦大人身上所穿的衣服可不是千年前的獸皮樹葉,而是實實在在的迕蓿卮笕烁纤弥粦挛铮梢彩巧虡I作坊的產出。”
“本官不過是把這商業原本就勢不可擋的趨勢拔高了一點,提前了一點,倒沒有料到在秦大人的眼裏是爲了诌@虞朝之國。”
傅小官笑了起來搖了搖頭,“大人你可高看了我,我連武朝的皇帝都不想當,我就想當個安穩的臨江小地主,所做這一切也不過是爲了小地主的家境更加殷實,是爲了小地主的家人能夠衣食無憂罷了。”
秦會之直起了身子,捋了捋下巴的短鬚,“如此說來,小官大人是執意而爲了?”
“本官卻以爲,秦大人是錯判了形勢。”
“天下無數國,爲何你揪着這虞朝不放?”
“因爲本官生在虞朝長在虞朝,自然是爲了這虞朝的好。”
秦會之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站了起來,揹負着雙手在這書房中走了兩步,忽然回頭:“既然小官大人定要將虞朝推入深淵,本官自然不會眼見而不聞不管,小官大人好自爲之!”
秦會之抬腳向書房的門口走去,傅小官回頭看着那背影卻說了一嘴:“秦大人啊,可惜了你的那雙眼睛。”
秦會之蹙眉回頭,四目再次相對,“你看錯了新政之遠景這沒什麼關係,可你若是看錯了這虞朝未來的東宮之人……可是會死很多很多人的!”
秦會之雙目一凝,目光如劍,直射傅小官之心,而傅小官卻端着茶盞遙遙一舉:“道雖不同,但小官還是勸一句回頭是岸!”
第481章 那個禽獸
“你這話裏有話!”
秦會之走了,秦墨文正盯着傅小官。
傅小官拍了拍秦墨文的肩膀:“墨文兄,莫要多想,這是我與秦大人政見不一,爲公事,你可別牽涉到我們弟兄之間的感情。”
事涉父親,秦墨文沒有評價秦會之剛纔的那番言語,當然,他心裏自然是認爲父親不對的。
作爲曾經的江北道道臺,他親眼見過瑤縣商業之繁華。
燕熙文上任之初,瑤縣的稅賦都收到了兩年之後,庫銀是沒有的,就連庫糧都是沒有的,可瑤縣僅僅用了不足一年的時間,而今瑤縣的人們收入頗豐,瑤縣之庫銀在他離開江北道的時候就達到了三十餘萬兩!
這不是那些作坊所交的稅賦,而是瑤縣那些商鋪產生交易之後,瑤縣縣衙所收去的稅賦。
猶記得去瑤縣時候,燕熙文這傢伙帶着自己巡查了所有的作坊,意氣風發的說,長此以往,瑤縣必富,臨江必富、江北道必富,虞朝必富!
所以在得知要去關西道上任,他首先想的就是將商業帶過去。
這些日子他在金陵拜訪了許多商人,遊說着他們明年春前往關西道投資建立作坊,其中舊墨齋的老闆向南,就是他曾經邀約的商人之一。
可是父親卻無法理喻的反對!
所以他不願意呆在家裏,而是時常跑了出來,呆在了秦秉中的府上。
就連大爺爺這種老大儒老學究都明白傅小官此舉將給虞朝帶來嶄新的局面,可偏偏位居高位的父親卻陳舊腐化難以溝通,這讓秦墨文很傷腦筋。
“對於秦大人這番話,你也莫要往心裏去。”傅小官看着秦墨文低迷的神色勸解道:“新政新政畢竟是個新玩意兒,你若是仔細的去想,就能明白像秦大人這樣的人其實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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