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216章

作者:堵上西楼

  “哦,倒不是很遠。”

  傅小官繼續揉着面,雲娘很想多給他一些銀子讓他買一匹馬,可自己住在這樣的草廬裏,若是拿出上百兩的銀票……這怎麼說得過去?

  所以她放棄了這個想法,就給他三兩銀子吧,他一個大男人,總沒可能餓死在路上。

  飯已熟,白麪饅頭也蒸好了,天色纔剛剛開了少許,下面村子裏才傳來第一聲雞鳴,笑笑自然沒有醒來。

  傅小官和雲娘兩人坐在桌前沉默的用過了早餐,雲娘收拾了碗筷,傅小官去了雲娘住的那個房間,看了看笑笑,在笑笑的小臉蛋上親了一口,然後去了自己的那處偏房。

  牀上放着兩身嶄新的麻布短衫,另外就是一個褡褳。

  他打開了那櫃子,從裏面取出了他的東西——只有兩樣,那把槍,和那塊黝黑的傳國玉璽。

  因爲那天去祭拜天神,他沒有帶上銀票,所以一兩銀子都沒有。

  他換上了短衫,將剩下的東西裝入了褡褳,走到門口,回頭看了看自己住了三個多月的這間小屋子,裂開嘴笑了起來。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其實,這陋室住起來並不舒服。

  說這話,有點違心。

  他走到了大門口,雲娘正在這裏,遞給他了三兩銀子,“多的沒有,所以這一路你還得想辦法賺一些銀子。”

  傅小官沒有矯情,他接了過來,指了指外面的稻田,“你若是要搬走就趁早,那些莊稼就別去侍候了,今年這年逢恐怕不好,若是手有餘錢,記得早些屯一些糧食,恐怕會漲價。”

  “嗯。”

  “另外就是你能不能告訴我一聲大致在哪裏落腳?我回了虞朝安頓好之後,如果方便也好叫人來看看你和笑笑。”

  按照女皇陛下的意思,自己是不能告訴這傅二代自己的下落的,可雲娘想着笑笑叫了他三個月爸爸的份上,忍不住還是說了出來:

  “大致會去繁寧城,那我還有一個親戚,雖然幫襯不了我什麼,至少還有個走動的地方。”

  “好,我記住了,謝謝你這些日子的照顧,再見!”

  “嗯,再見!”

  傅小官沿着這鄉間小路大步而去,雲娘目送着他離開,便是在千里之外。

  ……

  ……

  邊城。

  來時春雨,歸時盛夏,唯一相同的都是在暮時抵達。

  傅小官徑直去了七步巷子,蘇墨早已和桃花姑娘去了道院,也不知道她那爺爺是否還在那片桃林裏。

  他來到了這片桃林,桃樹上的桃子長得不太好,稀稀落落每棵樹上只有那麼三五個,地上倒是落了許多,這分明是早已無人打理澆灌,才變成了而今這番模樣。

  他走入了桃園,來到了那棟小樓前。

  小樓依舊在,似待故人歸。

  院子裏的那處被蘇墨撞塌了的亭子重新建了起來,然而裏裏外外都落滿了灰塵。

  小樓同樣如此,唯一的住客恐怕就是屋檐下那一窩噰喳喳的小燕子。

  傅小官走了上去,門沒有上鎖,他推開門,落下一頭的灰塵。

  裏面的佈置和曾經沒什麼兩樣,想來以晏桃花家的身世,也未曾將這地方放在心裏。

  他在每個房間都看了看,然後開始收拾這屋子。

  他從廚房取了桶,在那亭子後面的水井了提了兩桶水,取了一張舊毛巾,將牀上的竹蓆先擦拭乾淨。

  而後他又將廚房和這廳堂收拾了出來,直到天色已晚,他獨自一人上了後院的山。

  半個時辰的功夫,他回到了這處院子,手裏提着一隻野雞和兩隻兔子——本以爲能夠獵到山羊,卻連羊毛都沒見到一根。

  他熟練的處理着這些野味,又一個時辰之後,他搬了一把涼椅躺在了亭子下,用那把匕首切着烤熟的野雞慢慢的喫着。

  這一路而來花費了他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

  他在繁寧城當了五天廚子,賺了二兩銀子——老闆娘很是大方,也不知道是欣賞他這個人還是欣賞他的手藝。

  然後一路他當過挑夫,幹過保鏢,還在一處酒坊裏釀了三天的酒。

  到了邊城,他的褡褳里居然多了三兩銀子。

  這讓他頗爲自豪,覺得這纔是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真正賺到的錢——見到了書蘭他們,可不能將這六兩銀子給交出去。

  想到了董書蘭虞問筠和燕小樓,他裂開嘴自個笑了起來。

  她們在幹什麼呢?

  她們會不會悲傷落淚?

  會不會在這樣的夜晚想着生死不知的他?

  原本還打算在這邊城小住幾日,這一刻,他忽然歸心似箭。

第391章 新的西山

  臨江,西山別院。

  董書蘭來到這裏已經整整十五天。

  她去了那些田間地裏,見過了幾乎所有的佃戶人家,也在王二的家裏喫過一頓飯。

  她去看過了那個叫紅薯的東西,這東西長勢極好,牽着長長的藤,王二一直很好奇這東西究竟會長出個什麼玩意,究竟產量能夠有多少,是不是像少爺在那信裏說的那般神奇。

  春秀帶回來的那一麻袋紅薯,他按照傅小官寫的法子育了苗,然後發現這一扦插下去,居然插了足足十餘畝的土地!

  雖然少爺叫春秀帶了話,這東西所佔的土地會另外給他補貼,可若是這東西的產量不高,或者長出來的果實沒啥用處,少爺豈不是虧了?

  所以他將這十餘畝紅薯侍候的極好,所希望的當然是少爺回來之後看到能夠滿意。

  少奶奶這次來了,說少爺很忙,無法抽身,這在西山所有的人聽來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唯有春秀,她的心裏卻很是不安。

  她想問問少奶奶,但她懂得規矩,董少奶奶可是個極爲認真的人,既然她說了少爺很忙,自己可就沒那資格去質問。

  春秀的不安來自於每個夜裏少奶奶的那扇窗。

  少奶奶就住在少爺的房間裏,那扇窗前的燈在夜裏熄得很晚很晚。

  若說是少奶奶在查看那些賬目,第二日春秀去收拾少奶奶的房間時候,卻看見那些賬冊的紙分明有着淚溼過的痕跡。

  家主至今未歸,少爺至今也沒見回來,少奶奶又哭過……春秀便愈發有了不好的預感——老爺少爺可千萬不要出事纔好!

  少奶奶第二日又會很早起牀,她會在這院子裏裏外外散步,看似漫無目的,可春秀卻又發現了其中的蹊蹺——少奶奶所行,似乎正是以前少爺晨練時候經過的路線。

  難不成真的是少爺出了什麼事?

  夜又深,春秀抬眼看着對面二樓窗前依然亮着的燈,想了想,向廚房走去。

  少奶奶這纔來半個月的時間,卻已經清減了許多,得給少奶奶做點宵夜,自己似乎變得有些懶了,可不能這樣,春秀告誡着自己,得像以前侍候少爺一般去侍候好少奶奶纔行。

  董書蘭坐在窗下的書桌前。

  她確實在看着西山的賬冊。

  今歲的小麥已經入了倉,除去稅賦,收成和去歲沒有多少差別。

  這些小麥她沒打算再賣,雖然臨江的三大糧商來這裏找過她兩次,她依然拒絕,因爲這東西可以釀酒!

  而酒的價值遠遠高於售賣小麥的利潤。

  她去過了西山酒坊,也去過了香水作坊,以及香皂肥皂和造紙的作坊,她做了一件事——將所有作坊裏的工人,悉數變爲了傅府的家奴!

  當然,付出的代價是給了這些工人們更高的報酬,並允許他們的子女能夠在西山書院讀書。

  西山書院在年初的時候就開了起來,裏面的夫子卻有些隨意,請的都是西山人裏面的那些能夠識文斷字的老者。

  這在董書蘭看來僅僅是能夠教習這些孩子們識字罷了,距離真正的書院相去實在太遠,也遠遠達不到傅小官曾經說起的要求。

  所以她決定修書一封給秦老,倒不是請秦老來這地方教習這些小孩兒,而是請秦老出面幫她找一些好點的教習,薪酬當然比金陵高很多。

  傅家不缺銀子!

  從武朝回到金陵之後,尚皇后叫了她和問筠去蝶儀宮,親手將施閥原本的所有產業都交到了她們的手裏,那是一筆極其龐大的財富,足以抵消傅府送去東邊的糧和那數十門紅衣大炮。

  瑤縣她還沒空去,但從賬冊上看,瑤縣的支出已經達到了頂峯,這意味着在瑤縣設立的那些作坊建設籌備已經基本完成。

  估計開工也就在近日,得抽個時間去瞧瞧。

  雖然瑤縣的縣令是燕熙文,可董書蘭依然覺得需要親自看上一眼才能放心。

  鳳臨山裏也還沒去。

  對於鳳臨山裏的瞭解她依然是通過賬目。

  那地方吞下了極多的銀子,而今唯一的產出就是紅衣大炮。

  傅小官曾經對她說過,鳳臨山不要計較產出,它具有更重要的意義,董書蘭不知道究竟有什麼意義,直到在西山研究院裏見到了秦成業,她才明白鳳臨山之鐵,天下無雙!

  武朝的冶鐵工業算是頂尖的存在,而鳳臨山的鐵,秦成業拍着胸脯向她保證,比武朝之鐵更勝兩成!

  所以紅衣大炮不會炸膛,而工部卻無論如何也解決不了。

  秦成業說鳳臨山裏不僅僅有大炮製作局,還有兵器盔甲的製作局。

  董書蘭到這時也才知道傅小官擁有一支四千人的團練隊伍,這支隊伍按照秦成業所言簡直是天下無敵!

  他們有堅甲利刃,而今唯獨缺了燧發槍。

  這個東西已經經過了上百次的實驗,而今距離定型量產就在咫尺之間。

  鳳臨山裏燧發槍的製作局已經建成,就等着研究院完善之後的圖紙便能夠量產。

  所以……傅小官搗鼓這些東西是想要幹什麼?

  董書蘭抬起頭看向了窗外的皎潔月光,心想若是他在這裏,若是他知道了而今西山的消息,他一定會非常高興的。

  他曾經說要去平陵剿匪。

  他在南部邊軍和虞春秋說的那些山地作戰的事兒,以前自己完全聽不明白,而今看來這一切都是他早已設計好的。

  去歲五月,就在這西山別院,那是自己第一次認真的看過傅小官。

  而今已經過去了一年又三個月,自己對他的瞭解彷彿依然是冰山一角。

  秦成業對他的佩服簡直是五體投地,傅府所有的佃戶對他之尊敬無人能及,更不用說他在寒靈寺所作的那些詩詞文章,而今早已傳遍天下,偌大虞朝,無不對他仰慕有加。

  可是……他的人呢?

  你在哪呢?

  若是不去武朝該有多好?

  我們應該已經成了親,說不定已經懷上了孩子。

  你每日裏去上朝,我每日裏爲你整理好衣裳,做好飯菜等你回家,多好!

  她的眼淚又止不住的滴落了下來,春秀端着一碗荷包蛋正好走了進來。

  “……少奶奶!”

  “哦,沒事,想起了一些事情。”

  “少奶奶請用點宵夜。”

  “春秀,”

  “嗯。”

  “你會想少爺嗎?”

  “……奴婢不敢!”

第392章 地主婆

  這個夜裏原本有明月高懸,可到了後半夜卻忽然雷聲轟鳴,然後下起了雨來。

  董書蘭一大早便醒來,聽見外面嘩啦啦的雨聲,就又躺回了牀上。

  這些日子實在太累,心想這雨恐怕一時半會停不了,就再多睡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