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188章

作者:堵上西楼

  傅小官懸着的一顆心這才落地,他欣喜的將手裏的番薯喫完,拍了拍手,“那我就不客氣了!”

  隨後二人聊了一盞茶的工夫,傅小官也盛情的邀請了這位霍大人去金陵,然後便看着蘇珏扛着一個麻袋,一行人離開了此間,回到了鏡湖山莊。

  董書蘭三人已經回來,臉兒上洋溢着喜悅,“鋪面定下來了,就在內城的匯金大道,位置極好,我們已經安排了人修繕一下,過幾日就可以掛上招牌售賣了。”

  蘇蘇看向了大師兄,愕然的問道:“你們這是去搶了啥?”

  蘇珏將麻袋放下,心想這玩意聞着挺香看傅小官喫着也挺香的,便說道:“應該是好喫的東西。”

  蘇蘇眼睛一亮就跑了過來,打開麻袋一看——這什麼玩意兒?

  傅小官卻笑道:“別想,這可是寶貝,要喫也得等到年底。”

  虞問筠和董書蘭也圍了過來,拿起那拳頭大小的番薯看了又看,看不出名堂,就只好看向了傅小官。

  “這個東西叫紅薯,它的皮是紅色的。可以種植,味道也非常好。呆會拿一個去烤了你們嚐嚐,只允許烤一個,這些可是種,以後有你們喫的。”

  現在是三月二十,得趕緊把這東西送去西山交給王二,還來得及。

  他叫春秀取了筆墨紙硯,將這紅薯的種植過程詳細的寫了下來,董書蘭等人好奇的看着——心想他這小地主當得也夠專業的,這樣一種生長與山野間的野物,他居然也洋洋灑灑的寫出瞭如此詳細的種植步驟。

  將這封信寫好,他慎重的交給了春秀,“你得回一趟臨江西山,親手將這封信和這些紅薯交給王二,切記,是親手!”

  “你去了繁寧城之後,去找薛平歸薛將軍,將這封信給他,他會派人護送你前往西山。”

  春秀點了點頭未曾停留,叫了府上的馬車,離開了鏡湖山莊。

  一樁大事放下,傅小官心情很是舒暢。

  天色將晚時候,門房寧思顏帶了一個人進來,他是道院的五師兄蘇點點。

  “大師兄,找到了北望川!”

  “他在哪?”

  “滄海,箭廬!”

第337章 調虎離山

  飛鴻遠去,炊煙與燕雀同歸。

  夕陽落盡,僅餘天邊一線殘紅。

  董書蘭和虞問筠正在品嚐着剛剛烤好的紅薯,覺得這味兒實在香甜,便覺得有些對不住蘇蘇那丫頭。

  想來蘇蘇會很喜歡這紅薯的味道,可惜她隨着大師兄蘇珏等人離開了鏡湖山莊,說是要去圍獵北望川——對於這些江湖事,董書蘭和虞問筠並不上心,江湖離她們很遠,她們現在最爲關心的是在這觀雲城的第一家鋪子。

  傅小官此刻正在這院子中練着輕功,寧思顏走了進來,遞給了他一份信。

  “說是要我親手交給你。”

  “送信的人呢?”

  “丟下這句話,丟下這封信,走了。”

  好吧,傅小官坐在了木桌子前,一邊拆信一邊說道:“以前那石桌上是從哪裏買的?方便的話再買一張,這木桌子擺在這院子裏總覺得……”

  他的話未曾說完,因爲他已經展開了這封信。

  他的眼睛瞪得俅螅瑯O爲驚詫的冒出了一句:“什麼?!”

  董書蘭和虞問筠一驚,頓時湊了過來,“發生了什麼事?”

  這封信上寫道:

  “據宮裏緊急密報,昨夜文帝於正陽宮對蕭皇后親口所說:傅小官,乃是朕與徐雲清當年在金陵時候所生下的兒子!

  聽聞此消息,下官極爲震驚,便想起了曾經這宮裏的流言,流言說文帝不喜蕭皇后而獨愛徐雲清,二人在泰和四十至四十三年中,曾經有數次交往,並誕下了一子。

  此事下官一直在查,卻未能有結果,因爲關於太子武長風在那三年裏的起居錄丟失,現在聽聞在當今太后手上。

  下官無法進入太后宮裏,此事真假難辨,請十二月告知老闆,無論真與假,都得小心應對。

  另,自從傅小官來了觀雲城之後,蕭皇后連續兩次召見了內廠長宮高公公,結合文帝這番話,下官恐蕭皇后對傅小官大人不利。”

  董書蘭和虞問筠幾乎同時看向了傅小官,臉上的驚訝之色表露無遺。

  “你是文帝的兒子?”兩女異口同聲的驚呼。

  寧思顏一怔,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看來我這門房當得不錯,你居然是武朝的皇子!”

  “滾!……”傅小官整個人都不好了,“這一定是陰郑 �

  “你雖然確實厲害,但你覺得文帝犯得着在你身上耍勞什子陰郑俊�

  傅小官忽然想起文帝召了他去參加聚華殿大朝會,想起在觀雲臺文帝的那種發乎於心的熱情與激動,想起就在大朝會上,文帝將那份太平公主下嫁文魁的旨意收回……自己還曾經八卦過會不會是文帝的私生子,這特麼難道是真的?

  看着一臉懵逼的傅小官,寧思顏喝了一口酒說話了:“若你真是皇子,倒是武朝之幸。當今太子武乾……”寧思顏搖了搖頭,“我見過那小子,在十里平湖的流雲臺。他不是當太子的料,更不是當天子的料。那小子喫喝嫖賭樣樣精通,唯一不精通的就是治國的本事。”

  說道這裏,他看向了傅小官,很認真的說了一句:“可他的母親便是當今皇后,蕭皇后是一個很有手段的女人,當年文帝不喜,她卻走了老太后的路子,成了文帝的女人,又成了皇后。其中當然有蕭家的因素,但厲害的還是蕭皇后的手段。”

  “如果這東西是真的……”寧思顏很是認真的看向傅小官,“你可得要當心着點。”

  說完這番話,他走了出去,心裏想的卻是這門房……看來不好當了啊!

  ……

  ……

  幾乎在同一個時間,左相府南宮一羽正在後花園哼着曲兒逗着小孫子,一名千機閣的官員走進了這處相府,來到了後花園,恭敬的將一張紙遞給了南宮一羽。

  他展開一看,和傅小官沒有兩樣,他也差點跳了起來,滿臉的難以置信,“什麼?!”

  這聲音極大,動作太過誇張,頓時將正在地上學步的小孫子嚇得摔了一跤,哇哇的大哭了起來。

  南宮一羽大手一揮,對那婆子說了一句:“帶回去給他娘。”

  他轉頭看向這位官員:“這怎麼可能?周同同呢?老子要見他!”

  “回左相大人,閣主有緊要事情處理,令下官將此消息給大人一看。”

  “這天底下還有比這事更緊要的事?確定屬實?那三年的起居錄找到沒有?他狗曰的別又弄出個什麼張冠李戴的破事情!”

  “回左相大人,此事爲陛下親口所言,確定屬實。”

  南宮一羽冷靜了下來,那雙老眼滴溜溜的轉着,陛下在這時候將這件事拋出來,他想幹什麼?

  爲傅小官正名?

  不對,要爲傅小官正名,也得在祭天時候。

  他想起了傅小官在虞朝邊城遇北望川刺殺,想起了傅小官在十里平湖的近水樓與高衙內的衝突,當然也想起了自己一力阻止的那份聖旨——看來,傅小官當真是陛下的私生子!

  陛下既然是對蕭皇后所說,想來是因爲蕭皇后有了殺傅小官之心。

  若是傅小官真成了武小官,成了這武朝的太子……他想起了在觀雲臺與傅小官的聊天,覺得這倒是一樁好事。

  當今太子武乾……實在不堪,那麼現在的問題來了,以蕭皇后的心機,她豈會讓傅小官這個臨江來的小地主奪了東宮之位。

  她一定會對傅小官動手!

  可是她不能明着來,因爲陛下給她說了傅小官的身份,她只有暗着來——傅小官的身邊有道院的五個高手,就連北望川都未曾得手,她難道還有別的手段?

  就在南宮一羽冥思苦想的時候,這位千機閣官員又說了一句話:

  “傍晚時候,天機閣得到消息,北望川在滄海箭廬的消息,已經通過廠公高公公傳了出去。”

  “傳給誰?”

  “道院弟子在觀雲城齊聚,爲的是獵殺北望川。”

  南宮一羽心裏一震,“道院弟子已經知道北望川的下落了?”

  “他們已經出城。”

  “調虎離山?”

  “不好!”

  “備車,進宮!”

  “速去通知傅小官,現在立刻馬上就去!”

第338章 螳螂捕蟬

  滄海。

  似乎因爲白天的驚濤拍岸令海浪疲憊,當夜色降臨繁星滿天時候,這海面居然平靜的像一面鏡子。

  一葉小舟就躺在這鏡子上,一盞馬燈,一方小几,兩個人,兩瓶酒,兩碟花生米。

  卓東來恭敬的爲北望川倒了一杯酒。

  “情況就是這樣,委屈前輩了,爺爺說待今夜過去,他再向您賠罪。”

  北望川眼裏的疑惑未曾散去,又很是仔細的問了一句:“傅小官當真是陛下的私生子?”

  卓東來淡然一笑,“應該不假,畢竟那三年的起居錄找不到——雖然後來說是在太后的手裏,可這話也是太后自己說的,卻沒有人真正見過。而且……傅小官確實是徐雲清所生,雖然徐雲清嫁給了傅大官,但爺爺的看法是,只怕傅大官本就是陛下的人。”

  北望川微微一怔,他並不知道什麼傅大官,只是覺得這事兒實在有些荒謬。

  卓東來又解釋了一句:“前輩您想想,傅大官原本是個舉人,雖然祖上確實在臨江有些田產,卻遠遠沒有現在那般龐大。爺爺仔細的調查過傅大官,傅家大地主的身份是在泰和四十一年確立的,那一年裏,傅家買下了田地萬頃,這是什麼概念?這需要多少銀子?”

  “傅家祖上是沒可能有那麼多銀子的,所以……那些銀子的來源,想必就是陛下當年給的。目的只有一個,陛下希望徐雲清能夠過得很好,也希望他那私生子能夠過得很好。”

  北望川作爲一個強大的武者,對於這種破事他想不了太多,但也問道:“既然陛下早就知道傅小官是他的兒子,爲什麼他不直接將傅小官迎回觀雲城?”

  “陛下娶了蕭氏之後,恐怕是想要接回徐雲清和傅小官的,因爲在那一段時間裏,陛下並沒有封蕭氏爲後,估摸着這皇后的位置是留給徐雲清的,卻沒料到徐雲清因病而終。這打亂了陛下的計劃,纔有了封蕭氏爲後。”

  “陛下深知皇子年幼,若是沒有母后的照看,在後宮中可是極其危險的。所以陛下斷了迎回傅小官的念頭,而且那時候的傅小官,名聲實在不太好,陛下估計想的是讓傅小官在臨江平平安安的當一輩子小地主,卻未曾想到傅小官居然有如此才華。”

  北望川接了一句:“所以陛下想見見傅小官,爲了此事,還準備了這麼一場文會?”

  “正是如此,武朝重武,可從來未曾舉辦過什麼文會。”

  北望川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在邊城刺殺傅小官,這是右相卓一行請他出的手,可卓一行說的背後金主卻是金陵的四皇子。

  四皇子想要傅小官死,對此他多少有些耳聞,畢竟傅小官在金陵可是得罪了許多人。

  現在這傅小官的身份搖身一變,成了武朝的皇子……那麼這武朝定然也有許多人想要傅小官死,其中最想他死的肯定是蕭皇后。

  卓一行作爲武朝右相,他爲什麼會幫着蕭皇后將傅小官身邊的人調開呢?這老狐狸心裏又是打的什麼主意?

  道院七個弟子要來這裏,若不是肩胛骨的傷,若不是水雲間說一年時間不可拉弓,他還真想去會會他們。

  可惜了,他們白跑一趟,回去時候只怕傅小官的屍體都涼了。

  他忽然一驚,傅小官既然是陛下的兒子,自己可是在邊城刺殺過他的,若是陛下追究起來……不行,傅小官不能死!

  他喝下了一杯酒,一指點向了卓東來,卓東來愕然倒地,北望川單手執漿,小舟飛快的向岸邊駛去。

  ……

  ……

  觀雲城皇城。

  養心殿。

  南宮一羽心急如焚,可偏偏陛下卻叫他坐下。

  “再晚,恐怕來不及了!”

  文帝一笑,卻轉過頭對一個小太監說了一句:“小李子,去書房把朕的那副棋取來。”

  小太監躬身而退,南宮一羽卻是一怔,“陛下……”

  “好久沒有和你下棋了,今夜良辰美景,眼見霧鎖京都,想來明兒便能見雲遊觀雲城。遇事莫慌,明兒一早,去觀雲臺陪朕看雲海。”

  南宮一羽仔細的看着文帝,文帝看似淡然,但那眉宇間卻隱隱有一絲憂慮。

  如此看來,陛下是有所安排的,只是他這安排,恐怕和他坐上皇位十來年所做的那些事一樣,有點不靠譜啊!

  小李子取來了一副溫玉打磨而成的棋,南宮一羽擺好棋秤,文帝挑了黑棋。

  他一邊落子,一邊彷彿在自語:“朕即位十年,你說了朕十年的不靠譜……朕沒有怪你的意思,但是朕得糾正你一點,若說是前五年朕不靠譜,這個朕承認,可朕後面這五年可是勵精圖治想要當個好皇帝的,你冤枉了朕五年啊!”

  南宮一羽的視線落在棋秤上,並沒有因爲文帝的這句話而惶恐,他硬生生在棋秤上落下了一子,將文帝的三枚棋子給喫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