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182章

作者:堵上西楼

  周同同一聲嘆息:“都這麼多年了,陛下若是要認,何須等到今日?另外……不妨告訴你,那三年的起居錄,一直在太后的手裏。”

  也就是說,傅小官的身份,事實上陛下早就知道!

  那麼太后將那三年的起居錄拿去……這意思是不想這個私生子回來認祖歸宗?

  “所以你乾的那些破事,反而令陛下擔心——陛下是個癡情的種子,這你我乃至百官都是知道的。而此次文會,也正是因爲你和蕭皇后乾的那些破事而起……適得其反,大致就是這個意思。”

  卓一行眉頭皺得更緊,他不過是爲了將那隱患消弭於無形。這個隱患來自於宮裏早幾年的一個流言,說文帝少年癡情,在金陵與徐雲清……,而後生下一子,其名傅小官!

  而後他自然派了人去臨江查探,得到的消息是這傅小官爲臨江一紈絝,不懂詩詞文章,不修四書五經,愛好尋歡作樂,渾身上下都散發着廢材這一燦爛光芒。

  這樣的一個人,當然不值得他去出手,心想就算是陛下知道,陛下也絕對不會將這樣的私生子告知天下。

  所以無論是他還是蕭皇后,都沒有再關注過傅小官,卻未曾料到就在去歲,這個金光閃閃的廢材突然就出名了。

  他居然作出了了不得的詩文,居然成了臨江的大才子,而且他的那首《水調歌頭》還留在了千碑石甲字第一列!

  這讓他和蕭皇后大喫了一驚,二人重新正視了傅小官,對此的看法一致——傅小官隱瞞了足足十六年!

  此子之心機,着實可怕!

  於是,有了去歲在金陵的第一次劫持。

  當時劫持傅小官,並不是想要將他殺死,而是想要祕密的送回武朝,因爲無論是他卓一行還是蕭皇后,都很想瞧瞧這個隱忍了十六年的少年究竟長得像什麼模樣。

  當然傅小官最後還是得死,只是這死之前,卻要了了他們心中的那份好奇。

  最後這事兒當然失敗了,然後有了陛下要在今朝召開天下文會的事情——按照周同同所言,那次劫持陛下是知道的,那麼陛下的視線顯然也落在了三千里之外的那個私生子的身上!

  難不成真是因爲那次劫持,才導致了陛下改變了心意?

  卓一行沉默數息,問道:“你又是如何知道那三年的起居錄就在太后手裏?”

  “太后在今歲二月二去過觀雲臺,她老人家親口所言。”

  卓一行的眉頭皺得更緊,這麼多年過去,太后爲什麼會在今年的二月二說出那三年起居錄的下落?

  沒有見到那份起居錄,對於傅小官的身份就無法確認,當然,卓一行與蕭皇后的想法類似,傅小官的存在,給武朝的廟堂帶來了極大的不穩定因素。尤其是現在名滿天下的傅小官,他在學子和百姓之中的聲望太高,比之太子……實在太過於璀璨。

  這麼多年過去太后才說出了那起居錄的下落,這釋放了一個令卓一行極爲不安的信號:太后認可了那個私生子!

  接下來又會發生什麼變故?

  陛下會不會親口承認?

  甚至陛下會不會領傅小官去祭拜太廟入了皇室金冊?

  可既然陛下早就知道傅小官是他的兒子,他爲什麼又要下了那樣一道聖旨將武靈兒許配給此次文魁之魁首?

  難不成是爲了迷惑蕭皇后和我?

  曾經以爲陛下的這道聖旨太過草率——萬一傅小官沒死,萬一他真的是陛下的兒子,萬一他還奪了那魁首,這該怎麼辦?

  可此刻在聽到周同同的這番話之後,卓一行明白了這就是陛下所佈的迷魂陣。

  他的心漸漸沉入谷底,卻又極爲不甘的問了一句:

  “當年陛下再去金陵,確定與徐雲清有了關係?”

  “你這是在質疑我天機閣的能力!”

  周同同倒了兩杯茶水,推了一杯過去,獨自端起,眯着眼深深的嗅了一口,“陛下與徐雲清不但有了關係,徐雲清還確確實實懷上了陛下的龍種。”

  “就篤定是傅小官?”

  周同同看向了卓一行,“不然你以爲還能有誰?”

  或許是爲了徹底打消卓一行再次犯險的念頭,周同同又說道:

  “徐雲清生產的那段時間,虞朝尚皇后將她接去了宮裏,由定國侯之妻虞漁殿下親自陪伴,還有清風細雨樓的人十二時辰嚴密的守着,而其中,正好有我的人!”

  “尚皇后和虞漁殿下?”

  “對!”

  卓一行端着茶盞站了起來,在這書房中來回的走了幾步,“也就是說,尚皇后和虞漁殿下這兩人是一定知道徐雲清生下的孩子究竟是誰?”

  “事實上知道那孩子的還有虞朝的太后,只不過她死了,而今這天下,除了太后和陛下以及你我,恐怕還真只有尚皇后和虞漁殿下以及宣帝知道那孩子就是傅小官。”

  “傅大官又是怎麼回事?”

  “……這事,你別問。”

  卓一行品了一口茶,卻絲毫未曾品出這茶的味道。

  他的心思完全沒有在這茶上,而是又落在了傅小官的身上。

  “蕭皇后可是會對傅小官動手的。”

  “你頭髮白的比我快,還比我稀疏,這是有原因的。陛下既然和傅小官在觀雲臺聊得那麼愉快,他當然不會看着傅小官死在觀雲城。”

  卓一行這次沉默了許久,又坐在了茶桌前,盯着周同同搖了搖頭。

  “這次你恐怕錯了,我比誰都瞭解蕭皇后!”

  周同同微微一怔,纔想起這觀雲城裏卓家和蕭家的關係可不一般。

  可隨後他淡然一笑,“你或許瞭解蕭皇后,可陛下作爲蕭皇后的丈夫……只怕他比你瞭解得更深入一些。”

  “其實,我倒是真希望傅小官死在蕭皇后的手裏!在陛下未曾宣佈他的身份之前!”

  這話很好理解,陛下沒有對天下宣佈傅小官的真實身份,那麼在天下人看來,傅小官當然就是一個無足輕重的人物,如果他死了,最多是這個世界少了一個才子。

  而這個世界最不缺的就是才子。

  一旦傅小官死,蕭皇后就會心安,東宮那位雖然頑劣,但帝位能夠穩定傳承,這對於武朝而言,有百利而無一害。

  周同同抬眼看了看卓一行,“我真的很佩服你,去歲傅小官剛剛冒個頭,你就刺出了一劍。傅小官來武朝,在邊城時候,你刺出了第二劍。作爲老友,我得慎重的告訴你一句,千萬不要再出第三劍!”

  卓一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他自然明白周同同的意思。

  陛下很喜歡傅小官,自己的兩次動作陛下肯定知道,雖然未曾怪罪,但若是再有第三次——陛下可沒那麼好的脾氣!

  這武朝終究姓武而不姓蕭,所以他也很認真的點了點頭,心想那高太監只怕這次會翻了船。

  “你說……尚皇后和宣帝隱瞞徐雲清那孩子的意圖,難不成想要威脅陛下?”

  周同同卻將茶盞中的茶一飲而盡,“你能不能不要將視線落在那破事上面?四月初十太后的壽辰以及四月初九的陛下登基十年祭天大典,這纔是你我目前的大事。”

  他又倒了一杯茶,“甚至你可以關注一下文會,現在距離三月二十五寒食節還剩下僅僅七天,這些事纔是重點。”

  “你這茶很好,這一罐我帶走了。”

  周同同起身,又說了一句:“至於傅小官,若是蕭皇后規規矩矩,傅小官依然就是那個才子傅小官,可若是蕭皇后還是不規矩……!”

第326章 我是他請來的門房

  宣歷九年三月十九,這是傅小官一行抵達觀雲城的第三天。

  昨夜在摘星臺喝了不少,他鄉未曾遇故知,僅僅是因爲樊天寧那傢伙想喝。

  作爲樊國的十三皇子,樊天寧很是鬱悶,他渴望像傅小官這樣自由,他討厭宮裏的那些明爭暗鬥,甚至他居然在喝醉了之後說想要出家隨佛宗宗主大人修禪……傅小官當時就看見枯蟬那一臉鄙夷的模樣。

  後面他問了問枯蟬,才知道這枯蟬和樊天寧正好相反——枯蟬無意修禪,卻被迫事佛。樊天寧有意修禪,卻與佛無緣。

  這是不是造化弄人?

  傅小官不知道,也沒那心思去知道。

  反正最後樊天寧大醉,此刻就歇息在他這處院子的客房裏。

  一如既往,傅小官圍繞着鏡湖跑了三圈,這用了他半個時辰。

  隨後他又在院子裏正兒八經的打了一遍太極,蘇珏來到了院子中,他開始鍛鍊那該死的恐高!

  他飛落了不知道多少次,忽然感覺好了一些,因爲飛上去之後腦子暈得沒那麼厲害。

  心裏一喜,知道這是一個好兆頭,於是,他忘記了今兒個得去一趟虞朝使館——本打算將寫了那幾篇好文章的學生叫到這裏來,後面覺得不妥,別的學生也需要聽聽,萬一開了竅呢?

  所以他本來是決定今兒上午去使館的。

  他在這院落裏一飛就飛到了辰時末,樊天寧起牀走了出來,看着一蹦一跳的傅小官,臉上頓時寫滿了驚訝——傅兄活得真精彩!

  文能落筆成書,武能一跳三丈!

  就是落地的姿勢不太美好,居然還需要一個人接……他是不是對這輕功有什麼誤解?

  樊天寧未曾習武,因爲國師說他不是習武的料!

  這一度讓他很沮喪,這麼些年過去,倒是看開了。

  枯蟬揹着那極有賣相的禪杖棍子也站在院子裏,也看着傅小官一飛一落,心裏也很是羨慕——他至今未曾開竅,所以他和凡人毫無區別。

  若是能飛,那就表明他踏入了佛道,那才說明自己和佛有那麼一丁點的關係。

  可是在那爛陀寺呆了七八年,莫要說佛性,他覺得自己的人性都快被磨得沒有了。

  他很是羨慕道院的這些師兄師姐們,該喫肉喫肉,該喝酒喝酒,尤其是那高圓圓,一人獨享一席,喫得那叫一個酣暢淋漓,弄得他差點犯了戒律——那些肉菜被高圓圓喫得像稀世美味一般,讓他陡然覺得若是不嚐嚐簡直是枉來人世走一遭。

  席散時候,道院的師兄師姐們居然是從那摘星臺上跳下去的!

  那是何等樣的功法?

  以至於在那一刻,枯蟬極其想要判出佛門,投奔道院!

  這念頭至今還存在他的腦子裏,只是師傅養育了他這麼多年,他實在不忍心丟下背上的這根棍子。

  傅小官在這院子裏跳的起勁,鏡湖別院門口此刻卻來了一羣人。

  寧思顏此刻就坐在門口,面前放了一隻剛剛烤好的雞,當然還有他那巨大的酒饢。

  來的人以鄢晗煜爲首,他的左側是一個青衣背劍的老者,他的右側是一個白衣背刀的虯髯中年男子。他們的身後是黑壓壓一羣足足有上百個之多的武者,個個手裏提着刀劍,一臉兇相的看向了攔住他們的路的寧思顏。

  “傅小官可在此處?”鄢晗煜說話了。

  寧思顏僅僅抬眼看了看,然後垂下頭用手裏的大劍小心翼翼的將這隻熱氣騰騰的雞削了一片下來,他伸出兩根手指,將這片雞肉捻起,放在了旁邊的一個醋碟中蘸了蘸,丟進嘴裏,愜意的喫了起來。

  鄢晗煜視線一凜,今日前來他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就連理由都找得無懈可擊——決鬥!

  他要和傅小官決鬥!

  文的不行咱來武的,若是在挑戰中一不小心把傅小官給弄死了,這隻能怪他學藝不精。

  他知道傅小官的身邊有道院的五個高手,所以他帶來了兩個高手,還有這一百五十個昨日招募來的江湖豪傑。

  這些人打不打得過道院的五弟子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自己與傅小官決鬥的時候,讓他們阻止道院的弟子出手相救,這就夠了。

  在繁寧城的時候,自己可是在三國的學子面前說傅小官恐怕會被太平公主囚禁,卻沒料到自己居然入了傅小官的甕,導致自己被囚禁,坐着囚車送來了這觀雲城。

  這當然是莫大的恥辱!

  作爲夷國的皇子,他必須洗刷這番恥辱,不然回了夷國,他根本沒臉去面見父皇,更不用說率兵打去臨江了。

  鄢晗煜並不認識寧思顏,他僅僅以爲那就是個小小門房。

  他身邊的兩個高手此刻卻神色嚴肅的看着寧思顏,主要是寧思顏用劍切肉的水平太高!

  那雞肉被寧思顏切的厚薄幾乎完全一致!

  還正好避開了下面的骨頭!——若是這劍切在人身上……他們難以想象,便覺得那少年很是高深莫測,卻又看不出他究竟武道修爲如何。

  因爲寧思顏的沉默,鄢晗煜更加生氣。

  老子堂堂六皇子,你個小小門房居然不搭理我!

  他踏前一步,頤指氣使的又說了一句:

  “本王最後問你一次,傅小官,可在此處?”

  寧思顏正在喫肉,腮幫子蠕動着,然後拿起酒饢來喝了一口,繼續切肉,但開了口:“他就在這裏面。”

  “你讓開!”

  “我是他請來的門房,看你們……”寧思顏抬頭掃了一眼,又低頭將那片雞肉放在了醋碟裏,“看你們不像好人,要不你先寫個拜帖,若他要見你,我自然讓路。”

  鄢晗煜一怔,我特麼是來找他決鬥的,可不是來拜訪他的!

  拜帖,沒有!

  你若不讓開,我便將你打殘!

  “動手!把這條狗給老子打殘丟那湖裏去餵魚!”

  傅小官此刻正好飛到了天上,正好向這地方看了一眼,距離太遠,他看不清是誰,但看得到門口圍着許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