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181章

作者:堵上西楼

  “三十餘萬黃衫軍的大本營就在大雪山下,而就在會戰即將開始的時刻,所有離落高原上的人,都看見了一幕奇異的景象,後世的人們將之稱爲日照金山!”

  “就在所有人震驚於日照金山的奇觀時,天上有轟然雷鳴之聲響起,隨後便見那大雪山上的雪如狂潮一般奔湧而下。”

  傅小官一怔,雪崩!

  “天罰就這那一刻開始!”

  “三十餘萬黃衫軍行大逆之事,驚擾了上天,上天降下神罰,山神抖動了他的身體,那狂潮積雪頓時吞沒了黃衫軍的大本營,僅僅只跑出來了數千騎兵。”

  “三十萬人祭奠了山神,武朝十年內亂因此而平息,自那以後,這祭天的地方,便改在了大雪山下。”

  “而今的大雪山下有一處武朝祭天的巨大神廟,所以這摘星臺也就不再承擔祭天之功能,而後被劃入了這鏡湖山莊,卻成了你獨有的私產。”

  樊天寧搖了搖頭,“世事難料啊!”

  傅小官想的卻是那神廟建在大雪山下,若是再來一場雪崩……這特麼該算是天罰呢還是人禍?

  若是發生在虞朝,他一定會千方百計的勸陛下廢了那神廟,可這事兒發生在武朝,哪怕文帝對他釋放了他自己都難以想象的巨大善意,可他明白他根本無法說服文帝。

  關於神這個東西,在古人的心裏,那就是至高無上的存在。

  所謂天命神授,這是皇權的最高旨意——老子爲什麼是皇帝?因爲這是神授予我的!所以爾等皆是臣,所以《詩經、小雅、北山》纔會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這是皇帝統治天下的根據,憑他傅小官這身本事,他當然無法和神抗衡,若是他真敢對文帝說出將那神廟給拆了,估計文帝立馬就會翻臉把他給拆了。

  所以這念頭他連閃都沒有閃一下。

  若真那麼巧恰逢文帝去祭天發生了大雪崩,這也只能說是天意!

  樊天寧將這故事講完,感慨了一番之後問到了昨日傍晚發生在近水樓的事。

  “昨兒下午那高衙內倒是來過樊國使館請了我,但我有點事情並沒有去,而後聽說你和他發生了衝突——他那爹你可得當心着點!廠公高顯可非易於之輩,此人手段極爲陰狠,內廠有繡衣使上萬,他還網羅了許多江湖高手,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啊!”

  傅小官點了點頭,高衙內喫了那虧,他那爹是極有可能尋了機會找回那場子的。

  樊天寧的扈從送來了來自仙客來的兩座席面,二師兄高圓圓獨佔一席,其餘人等圍坐一席,傅小官看了一眼來人,才發現寧思顏沒有上來。

  他們在這摘星臺上愉快的喫着酒,寧思顏此刻正躺在門口那小樓外面的椅子上,手裏擰着他那巨大的酒饢,仰望着璀璨星空,有一搭沒一搭的喝着。

  他的面前站着一個少年,這少年一直看着寧思顏,說了一句話:“你的劍……只怕已經生了鏽!”

  寧思顏嘴角兒一翹,卻答非所問的問了一句:“北望川……是不是也去了落梅山?”

  那少年眉頭一皺,“家師去哪裏弟子不敢問,但家師臨行前卻說,道院的蘇蘇來了觀雲城,家師與觀主的十年之約便在今歲,我要進去找蘇蘇比試,你攔我是何意思?”

  寧思顏喝了一口酒,砸吧了兩下嘴,“不是什麼人都能夠進這鏡湖山莊的,我既然是這裏的門房,當然要爲他守好這處的門。”

  這少年居然是北望川的弟子晏歸來!

  他的臉上露出了輕蔑一笑。“堂堂寧思顏,居然沉淪到給虞朝的傅小官當門房這樣的地步,你可真是爲我武朝人長了臉。”

  寧思顏絲毫沒有因爲這句話生氣,甚至他臉上的神色依然淡然。

  他沒有再說話,依然望着星空,似乎覺得那些星星無比的美麗。

  晏歸來取下了揹着的那張弓,搭上了一支箭羽,指向了寧思顏,“我若是非得進去,你是否會拔出你的劍?”

  他的話音未落,便見一道銀光一閃——僅僅是一閃,便聽見了“鏘……!”的一聲。

  那是長劍歸鞘發出的聲音。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甚至有冷汗流了下來——

  他搭在弓上箭,居然被那銀光給劈斷,而他卻連寧思顏是如何拔的劍都未曾看清!

  寧思顏的劍非但沒有生鏽,反而比以往更加鋒銳,這讓他一瞬間才明白彼此之間天塹般的差距,才明白寧思顏居然即將踏入聖階的那門檻!

  寧伐天因爲極於情故而極於劍。

  寧思顏卻因爲忘了情故而忘了劍!

  這不是晏歸來看出來的,這兩句評語是他的師傅北望川所說的!

  “若是寧思顏徹底忘了劍,他才能成爲真正的武道聖者。”

  此刻的寧思顏顯然並沒有全忘,因爲他出了劍,併產生了劍痕,那麼,他真的能忘了跟隨他這麼些年的劍嗎?

  晏歸來收弓,躬身行了一禮,轉身離開了鏡湖山莊,寧思顏卻起身撿起了地上的斷箭,他看了許久,又躺在了椅子上,喝着酒,看着天上的星空。

  對於傅小官的瞭解依然是皮毛,可他忽然很是欣賞這小子。

  一來是因爲他在那副《悲傷的鴛鴦》上作了《折桂令》這一首精妙的詞,二來,他很是好奇天下四大聖地之一的道院,爲什麼會派了那麼多弟子跟隨在了傅小官的身邊?

  “要不,我也把命賣給他算了?”

  “北望川,我等你養好傷!”

第324章 高公公的棋

  武朝皇城。

  正陽宮後花園的瀾月軒裏。

  一柱檀香悠悠而燃,其煙如柱,其味芬芳。

  武朝皇后蕭嬙此刻正在與內廠廠公高顯對弈。

  蕭皇后執白棋此刻落下了一子,堵住了高公公的一條大龍,她抬起鳳眼看了看高公公,“你這奴才,心思兒放去了哪裏?”

  高公公隨意的在棋秤上落下一子,說道:“今兒上午,大朝會結束,陛下與傅小官在觀雲臺對話了一個半時辰。”

  蕭皇后慵懶的伸展了一下腰肢,臉上並沒有絲毫異樣,她甚至又在棋秤上落下了一字,徹底斷了高公公這條大龍的命脈。

  “他究竟是不是陛下的兒子?”

  高公公手裏捏着一枚棋子,卻未曾落下。

  “奴才一直在尋找當年陛下的起居錄,但是那三年的記錄卻無故丟失。所以……奴才不敢妄斷傅小官就是陛下與徐雲清的兒子。”

  蕭皇后沒有說話,視線變得沉重了少許,高公公低聲又道:“娘娘就不對上午陛下與傅小官之間的談話感興趣?”

  “那就說來聽聽。”

  “陛下與傅小官相談甚歡,並極力邀請傅小官久居觀雲城,而且……陛下還許諾了傅小官位極人臣之地位!”

  蕭皇后這才皺起了眉頭,心想這麼看來,傅小官就是那孽種無疑!

  陛下如此青睞傅小官,這對於太子而言可不是個好事。

  這太子也不是個省心的東西,都已經十四歲了,卻不思上進,不關心社稷民生,偏偏喜歡流連於十里平湖……若是傅小官真的留在了觀雲城,憑着那廝的名聲手段,陛下定然對他更加喜歡,若是有一天陛下讓傅小官去拜了太廟歸入皇室族譜金冊也並非不可能的事。

  真到了那時候……這太子之位,只怕就要讓給他了!

  “若本宮要傅小官死,你怎麼看?”

  高公公手裏的棋子再次落下,“奴才不敢瞞娘娘,未時陛下召見了奴才,卻是要傅小官活。”

  蕭皇后的手微微一抖,捏在她拇指和中指間的那枚白色棋子居然化成了齏粉!

  她看着那些齏粉灑落在棋桌上,抬起那隻手,輕輕的一吹,兩指間殘留的齏粉吹了高公公一臉。

  “我蕭家可對得住你?”

  這句話蕭皇后看似說的極爲隨意,可高公公卻感覺到了山一般大的壓力。

  他慌忙站起,噗通一下跪在了蕭皇后的面前,惶恐的回道:“當年若沒有娘娘相救,奴才早已身死化爲白骨一堆,對於娘娘之天大恩情,高顯沒齒難忘!”

  蕭皇后徐徐站了起來,卻沒有去將高公公扶起,而是來到了窗前。

  “這些年來,你也算爭氣,本宮是看着你一步步走到今天的。現在本宮問你一句,若是傅小官真改成了姓武,並且成了東宮的主人,你認爲憑着他的手段,你這內廠的廠公,可還能坐得安穩?”

  高公公心裏一驚,對於傅小官的瞭解他當然極爲深刻。

  雖然十二監並不負責國外的情報,但是因爲和右相卓一行之間的配合,他通過天機閣可是掌握着傅小官所有的情況,

  那廝可非易於之人!

  就在他心思百轉之時,蕭皇后又說話了:“去歲,傅小官剛剛在虞朝金陵冒了個頭,右相便安排了劫持傅小官之事。本宮問你兩個問題,其一,若是傅小官知道了你也是那件事的背後主要人物之一,他會放過你嗎?其二,你莫要以爲本宮深處這深宮之中,就不知曉那些事。本宮現在也開諄压膶δ阒v,那件事,就是本宮令卓一行做的!”

  高公公豁然抬頭,連忙又低了下去,這麼說,皇后早就知道了傅小官可能的身份?

  她早已想要除掉傅小官,可那次卻未能成功。

  那麼虞朝的那人,可否也是娘娘早已佈下的棋子?

  “虞朝四皇子是個聰明人,可他並不知道傅小官這可能的身份。而傅小官在虞朝上京就是個危險人物,大皇子虞問天爲什麼會去了北部邊軍?紫金山帝陵之事難道真的是宣帝演的一齣戲?”

  “不,大皇子是真的發動了帝陵事件,而傅小官爲宣帝出了那主意,這才讓虞問天活了下來去了北邊。可同時,虞問天失去了問鼎虞朝的機會。這對四皇子看似有利,可實則……虞問書也很清楚,尚貴妃升爲尚皇后,那麼五皇子虞問道便有了一爭儲君的機會。”

  “這一切看似虞朝皇權之爭,可若是仔細的去捋一捋,便會發現其中皆有傅小官的影子。”

  蕭皇后轉過身來,看向了依然跪在地上的高公公,“傅小官之心機,可不是像太子那麼簡單!他若不死,沒有人能夠預料得到這觀雲城會出什麼大事,你現在明白本宮的意思了嗎?”

  高公公磕頭說道:“奴才明白。”

  “本宮希望這事你能夠辦得漂漂亮亮的,你可是本宮的體己人了,本宮不想你再次失手,也不想你有把柄落在了陛下的手上……另外本宮再告訴你一件事,陛下那三年的起居錄,恐怕在太后的手裏。”

  “本宮希望……在四月初十太后的壽辰上,能夠給那老傢伙一個天大的驚喜!”

  高公公心裏又是一緊,蕭皇后卻又轉過身望向了窗外的星空。

  “你說……要是在她的壽辰上將她嚇死了,本宮的日子是不是就再無陰霾?”

  這話高公公當然不敢接,也不能接!

  當朝奚太后可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她自十六歲成爲先帝皇后,執掌後宮至今已經四十四年。

  這四十四年裏,死在她手裏的嬪妃可不少,死在她手裏的大臣,可也不少!

  當今天子文帝能夠坐在這張龍椅上,可以說便是奚太后一手之功勞。

  “起來吧。”

  “謝娘娘!”

  高公公站了起來,蕭皇后依然望着星空,“棋秤就在那裏,至於你若是想贏了這一局,那便用點心去落子。若是輸了……”

  “那就是滿盤皆輸了!”

  “奴才明白,奴才這一子,就落在寒靈寺!”

  寒靈寺正在修葺,這當然是極好的機會。

  蕭皇后淡然一笑,“不要怕死人,就算那些學子們死光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第325章 卓一行的茶

  觀雲城內城,凌雲巷。

  這裏並不是觀雲城的繁華街巷,正好相反,它極爲幽靜。

  右相府就坐落在這條街巷的中間,佔地極大,有古木參天,掩映樓閣憧憧,清幽雅緻,卻又大氣磅礴。

  就在這右相府的主宅書房裏,武朝權勢傾天的右相卓一行正在認認真真的煮着一壺茶。

  能夠在他這書房裏飲茶的人,放眼整個武朝也屈指可數,此刻便正有那麼一位,正隨意的坐在他的面前。

  同樣是一位兩鬢斑白的老者,他是天機閣閣主,他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周同同!

  “那小子倒是有點本事,居然查到了我的頭上,同同啊,昨兒那小子在聚華殿上對老夫說的那番話,你可也是聽着的,你怎麼想?”

  周同同哈哈一笑,“我能怎麼想?就像現在這樣,躺着想。”

  卓一行微微揚眉,“那老太監去了正陽殿。”

  “水溫正好,快快下茶……他去就去唄,沒什麼大不了的事。”

  “陛下那三年的起居錄,還是不知下落?”

  周同同忽然坐了起來,一把將卓一行手裏的茶葉搶過,將火關得小了一些,從茶葉罐子裏取了五條長長的茶葉放進了茶壺中。

  “這可是來自樊國的佛手!……那三年的起居錄,我勸你還是不要再執着的去找尋。我知道你們都在擔心什麼,但我依然還是那個看法——傅小官的身份根本不重要!”

  卓一行抬眼看了看周同同,說了兩個字:“理由?”

  “而今太子已經入主東宮四年,雖然不堪,卻也無大錯,而傅小官生於虞朝長於虞朝,按照天機閣情報,此子對權利並沒有太大的野心,只要不去招惹他,他並不會胡亂咬人。”

  卓一行皺起了眉頭,“可若他真是陛下的兒子呢?陛下若是真認了這個兒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