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18章

作者:堵上西楼

  董修謹離開,董書蘭依然心亂。

  獨坐窗前,沉默數息,她取了筆墨,決定給傅小官寫一封信。

  她聽出了長兄話裏的意思,長兄是覺得他們之間是沒有可能的。哪怕能入聖學,能史冊留名,也不行。因爲傅小官是商人,而不是士族。

  她沒有在信中勸導傅小官讀書,她就是說些尋常的話,說些上京的事,和九公主去了臨江,恐怕會難爲他等等。

  此刻臨江,傅小官也坐於窗前,決定給董書蘭寫一封信。

  因爲他決定明日找人將那兩箱酒給董書蘭送去。

  他倒沒有在這信中將那首心有靈犀一點通的詩寫上,而是在寫完信之後,將完成的紅樓一夢前六回放了進去。

  “此爲原稿,看後退回!”

第25章 上林洲之夜

  上林洲與江岸相距數百米,此刻由數艘樓船相連。

  島上是典型的江南園林似建築,亭臺樓閣,小榭迴廊,處處有假山,處處有小橋流水。

  古樸、典雅,非常精緻。

  島上的燈火早已亮起,站在中心最高的這處觀星閣上向四方看去,仿若點點星辰鑲嵌於此間。

  觀星閣的五層樓上,閒親王虞安福正與秦老和李老夫子還有田大家在此飲茶閒聊。

  這是觀星閣的最高處,能夠容納數千人聚會的巨大樓層,便只有這寥寥幾人,顯得有些冷清,但閒親王卻說,熱鬧這種事情,留給年輕人,我們去了他們反倒拘束,如若有好的詩詞他們自然會呈上來。

  秦老三人自然不會介意,反到落個清靜。

  而在觀星閣的四樓,便熱鬧了許多。

  世子虞弘義作爲上林洲的主人之一,正在此宴客。

  虞弘義和虞問筠居於上首,其下有上百張桌几,中間卻是一巨大的舞臺。

  此刻桌上的碗盞已經收去,擺上了果蔬茶點酒水,大家三五一羣圍坐一起,飲茶聊天,極爲熱鬧。也有許多學子依欄遠望,卻是在思索着腦子裏尚未成型的詩詞。

  接下來便是夜宴的重頭戲,上林詩會了。

  如若能在此作出一首好詩來,那便是出了名,如若能入了閒親王的法眼,說不得還能獲得一筆不菲的獎勵。

  虞問筠看向了虞弘義,虞弘義一臉苦笑。

  “我真的把請柬給了他爹的,他爹肯定也給了他的。”

  “萬一沒給呢?”

  “這不可能,你不知道傅大官這輩子最大的願望是什麼,他就想他那兒子有點文氣。如今他那兒子已經有了文氣,他當然更希望他那兒子能夠出名——這本就是揚名的地方,傅大官豈肯錯過這個機會?”

  虞問筠秀眉緊皺,“這麼說……是這人不願意來囉?”

  “也或許坊間流言是真的,傅小官……虛有其表,那些詞是別人所代寫,他不敢來。”

  虞問筠眉頭皺得愈發緊了一些,“書蘭不會騙我,書蘭那麼精明的人,也不可能被那小子所騙。”

  “無論如何,他是沒有來的,那麼我們這詩會是開還是不開了?”

  虞問筠咬牙切齒的深吸了一口氣,長袖一揮:“開!”

  虞弘義無奈的站了起來,走向了中央那舞臺,傲然而立,“諸位,本世子現在宣佈,上林詩會,現在開始!”

  掌聲雷動,羣情激昂,虞弘義面帶微笑的向虞問筠走去。

  然後司儀上了臺。

  “幾臺上有酒水果蔬,大家自便取用,今晚我們還請來了怡紅樓的樊朵兒姑娘,和羣芳樓的白秋姑娘爲大家助興,下面有請樊朵兒姑娘爲大家演奏一曲最近火爆臨江的——望江南!”

  樊朵兒盛裝登場,玉手撫琴,前奏響起,場間頓時安靜。

  她那嗓子一開,仿若天籟,這首大家早已耳熟能詳的曲兒,便這樣再次唱響。

  有一學子醉心的聽着,忽有所得,疾步向書案走去。

  他提筆揮毫,落下了一首詞。

  仔細的再讀,似乎不下於那首望江南,因爲他寫的也是望江南,全名爲:望江南·上林記,署名爲李順風。

  有婢女接過這張紙,送到了虞問筠的面前。

  虞問筠看了看,沒有說話。

  然後便有許多的學子動了起來,他們紛紛至書案邊揮毫,將自己以爲之得意之作交由那些婢女,盡皆送到了虞問筠的面前。

  臨江三大才子此刻也在倚樓願望。

  柳景行忽然一笑,說道:“那傢伙我現在挺佩服他的,居然親王府的面子也不給……想當初我去傅府邀約他,他拒絕了,我還生氣了兩天。”

  “如此盛會除了八月中秋一年難得兩次,他卻沒來,這便說明,傅小官真的是不敢來。”唐書喻覺得自己已經看透了那人,不想再提,又問道:“景行兄可有佳作?”

  “我再醞釀一二。”

  “雲棋兄呢?”

  餘雲棋望着漫天繁星,想了想,“尚未成熟。”

  “二位兄臺謙遜了,那我就不客氣了。”

  “唐兄請。”

  唐書喻走向了書案,靜默三息,提筆,落下。

  “清平樂·上林夜”

  “輕風不住,卻解花間樹。

  醉裏溣般y照處,鵲橋殘月星路。

  江楓漁火舟慢,玉宇仙闕聲散。

  細碎低語漣漣,卻已天青雲淡。”

  ——唐書喻。

  他將此詞交於婢女,回到圍欄前,柳景行問道:“已成?”

  唐書喻一笑,點了點頭。

  “那我也去了。”

  “嗯。”

  餘雲棋想了想,也向書案走去。

  唐書喻轉身,背靠圍欄,便看見此刻舞臺上已經換了人。

  那是羣芳樓的白秋姑娘。

  她此刻彈唱的是傅小官所作的另一首詞:南歌子·遊賞。

  唐書喻饒有趣味的看着,想着今日十八里巷的那番熱鬧場面,忽然想要再喝兩杯。

  他走向幾臺,取了一瓶酒,正是餘福記的香泉。

  他倒了一杯,端到了圍欄處,靠着圍欄喝了一口,當白秋唱完那首南歌子的時候,柳景行和餘雲棋走了過來。

  “成了?”

  兩人點了點頭。

  “其實我倒是希望傅小官真有幾分才學,你們聽聽這兩首曲兒,造詣確實很高,可惜了。”

  “他終究沒敢來……這是第三次了,所以,他很聰明。”

  “我承認他很聰明,不然這天價的酒也不會有那麼多的人搶購。”

  餘雲棋笑了起來,“我也搶到了兩瓶,還沒捨得喝,改日閒暇,二位兄臺聚聚。”

  “如此當然極好!”柳景行二人笑道。

  “那邊是怎麼回事?”唐書喻往四樓的門口指了指。

  餘雲棋和柳景行放眼過去……

  春秀很緊張。

  她跟在一名護衛的身後,亦趨亦步的走了上來。

  那護衛在四樓門口的一名婢女前耳語了一番,那侍女似乎有些驚詫,便說出了一個名字:“傅小官?”

  侍女的聲音有些大,此刻正好臺上白秋唱完,於是這邊有一些人自然就聽到了。

  “傅小官?他來了?”

  聲聲相傳,柳景行三人也聽到了。

  “人呢?”

  “沒看見。”

  “又鬧什麼幺蛾子?”

第26章 今夜不曾眠 上

  那侍女將春秀帶到了九公主面前,又是一番耳語,九公主虞問筠也是一驚,看向春秀,問道:“你是傅小官的丫頭?”

  春秀捏着衣襬,抿着嘴兒點了點頭。

  “你家公子怎麼沒來?”

  “我家公子說,真的不好意思,他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辦……他說,由奴婢來表達他的歉意,以後有機會,他再負荊請罪了。”

  “就這樣?”

  “哦,不……”春秀從袖子裏取出了那一頁紙,遞給了虞問筠,又道:“我家公子雖然沒辦法來,可我家公子作了一首詩叫奴婢送來,希望小姐公子們能喜歡。”

  此刻偌大的四層樓上雅雀無聲。

  許多人都知道親王府給傅家送了請柬,許多人也希望能夠在此看一看傅小官。因爲關於傅小官的各種說法,如今充斥着偌大的臨江城。

  有人說他文曲星下凡,提筆成詞。

  也有人說他沽名釣譽,剽竊他人詩詞。

  但在所有人的心目中,此前的傅小官肯定是一紈絝公子,不學無術遊手好閒之代表,而今忽然知曉他居然作了了不得的詞,甚至還在坊間傳唱開來——這種反差實在有些大,那麼他究竟如何,在這裏親眼一見,也便能夠知曉。

  沒有人料到傅小官不會來。

  於是傅小官請了高人代筆,抄了兩首詞的說法,便佔了絕大多數。

  就在大家幾乎蓋棺定論的時候,他卻派了一個婢女來,還帶來了一首詩……他是想幹啥?

  這又是怎樣的一首詩?

  所有的視線都落在了虞問筠的身上,柳景行三人也不例外。

  虞問筠接過紙頁眉頭便皺了起來,和所有第一次見到傅小官的字的那些人一樣,這破字,實在難以入眼!

  可隨即,她的眉便舒展開來。

  她的朱脣輕啓,徐徐唸了出來。

  “ 醉今宵

  今夜星辰今夜風,畫樓西畔上林東。

  身無綵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隔座送鉤夏酒暖,分曹射覆蠟燈紅。

  嗟餘聽鼓應官去,走馬蘭臺類轉蓬。”

  此刻無聲。

  虞問筠緩緩抬頭,緩緩閉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依然無聲。

  站在近處的人有聽見虞問筠所念的這首詩,他們無聲,是他們無法發出聲音,因爲這首詩太高,高到他們根本無法觸摸。

  只有在心裏默唸……身無綵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