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177章

作者:堵上西楼

  這廝……果然驕傲自大,目空一切!

  傅小官站在了關桐的身旁,他躬身對文帝行了一禮,卻徐徐轉過身來面對着羣臣。

  他的臉上依然帶着笑意,這笑意看在羣臣的眼裏,卻是嘲諷,便覺得無比的刺眼難受,一個個恨不得踹他兩腳。

第315章 暴斃

  聚華殿羣臣憤怒。

  這憤怒源於他們是武朝人,源於他們內心的驕傲,也源於他們捍衛武朝尊嚴的決心。

  傅小官一個虞朝人站在武朝最頂端的這羣人面前,他彷彿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隨時都可能被這風暴給湮滅。

  但他卻毫無畏懼。

  他站在了羣臣的面前,然後說了一句話:

  “【詩經、大雅】有云:‘匪言不能,胡斯畏忌!’胡之言何也,賢者見此事之是非,非不能分別皁白言之於王也。所以諸位,若是你們僅僅憑着關大人這番言語,就作出想要將我生吞活剝之勢,說一句讓你們不高興的話……”

  他的手往前一劃拉,“在站的各位,你們,都是有眼無珠之人!”

  傅小官前一番話還令諸位臣工心裏有了反省之意,可他這後一句話卻頓時將這些大臣心裏的仇恨再次拉滿——

  你個虞人,居然敢如此明目張膽的說我等是有眼無珠之輩!

  這廝之狂妄如此便可見一斑!

  南宮一羽聽聞此言心裏一緊,卓一行卻忽然一笑,而文帝此刻的心情難以言表——你小子前一番話將信瓑合氯ゲ痪蛯α耍繝懞我嬌咛碜愕恼f後面那一句呢?

  就在這風暴即將鋪天蓋地的向傅小官撲來之際,他又笑眯眯的開了口:“當然,諸位能夠立於這朝堂之上,自然有一雙無比明亮的眼睛,當然有明辨是非的能力……若是連這點本事也沒有,我相信你們也沒可能站在這裏。”

  風暴一滯,傅小官這話一出,這些大臣們可就不好意思對傅小官口誅筆伐了啊。

  爲什麼?

  因爲如果自己在沒弄清楚這事兒的是非曲直之前對傅小官發飆,豈不是說自己有眼無珠?豈不是在陛下面前表現出了自己的無能?

  這時候,南宮一羽捋着鬍鬚笑了起來,而卓一行卻微不可察的皺了一下眉,文帝懸着的心又放了下來。

  這小子牙尖嘴利,他可是聽說過的。

  “所以諸位,我現在就當着你們的面,將這位關大人臉上的這張蒼白的面具揭下來,讓你們看看他那醜陋不堪的嘴臉。”

  關桐大怒,忽然從地上站了起來,他伸出手指着傅小官:“你這小兒,莫非要在這大殿之上揚你虞朝之威?”

  他轉身面向皇帝,再次拱手,“陛下,臣已經將此事經過……”

  他的話被傅小官給阻止了,傅小官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關大人,我且問你,我虞朝一行至繁寧城外時候,你究竟是在馬車裏呢還是在和別國的學子們交流?莫要說謊,說謊全家死光光。”

  關桐心裏一驚,心想難不成這小子知道?

  而且這誓言也太惡毒,可現在他卻不得不說謊,因爲這之前,他已經對陛下說了謊。

  “哼,本官當時當然在與別國學子交流。”

  “那我再問你,你和那些學子們是在哪裏交流的?”

  “這……”

  傅小官又拍了拍關桐的肩膀,“別急,慢慢想,想好了再回答,莫要露出了馬腳。另外,我還想問問關大人,繁寧城半月樓的酒,可好喫?”

  “你也別急着回答,我再問你,你可曾將文帝放在眼裏?”

  傅小官接連三問,前兩問是針對這件事情,可第三問卻是誅心!

  所有的大臣們便又看向了關桐,心想自己那番慷慨激昂可別被這廝給坑了。

  關桐頓時脹紅了臉,“我對陛下……”

  傅小官又打斷了他的話,“關大人,別激動,你一個一個挨着回答我的問題,可好?來來來,先回答第一個。”

  “本官在迎賓樓與諸位學子交流。”

  “很好,現在回答第二個問題,交流的學子都有哪些?”

  “自然是鄢晗煜拓跋淵和樊國的十三皇子樊天寧等。”

  “交流的都是什麼內容?”

  “此行文會的注意事項。”

  “從何時開始交流?”

  “……酉時末。”

  “交流到何時?”

  “……戌時。”

  “交流了多久?”

  “半個時辰。”

  “我是幾時抵達的繁寧城外?”

  “申時。”

  傅小官忽然一笑,又問了一句:“半月樓喝的可是西山天醇?”

  “不是。”

  關桐忽然一驚,連忙又補充了一句:“那晚並沒有去喝酒。”

  可傅小官此刻再沒看他一眼,而是對文帝拱手一禮,說道:“陛下,此事已經明瞭,你的這位臣子撒了謊。”

  剛纔傅小官前面分明問的是三個問題,可他後面卻問了許多問題,而且語速極快,關桐被他帶着回答的也快。

  這其中已經有了破綻,那便是時間。

  這些大臣們沒幾個反應過來,臉上露出茫然,不知道關桐究竟在哪裏撒了謊。

  傅小官又道:“陛下,外臣所率使團於申時便抵達了繁寧城外,而按照關大人的說法,他是在酉時末與那些學子們交流的,請問,申時至酉時的這一個時辰裏,關大人爲何沒有出城來迎接我虞朝使團?”

  羣臣恍然大悟,前面關桐說的是傅小官一行抵達繁寧城外的時候他正在與別國使團交流,而現在的情況卻是傅小官在抵達繁寧城外一個時辰之後,他才與別國使團交流。

  傅小官問了那麼多問題,其實只有這一個問題纔是致命的,而其它,不過是爲了給這個問題作掩護以麻痹關桐的心神罷了。

  這小子……當真是個妖孽!

  關桐頓時呆立,卻又很快醒悟,他正要辯解,卻聽傅小官又笑道:“關大人,你要不要帶人證來此問問?”

  “要,我要,我肯定是記錯了時辰。”

  “很好,那麼關大人,你說那晚並沒有去喝酒,這事兒你恐怕還沒有和鄢晗煜等人通氣,呆會我倒是要問問他們,半月樓喝的可是西山天醇!”

  關桐一聽,一顆心頓時冰冷。

  他確實與鄢晗煜等人商量過如何陷害傅小官,可他真沒有和他們說不要提及那晚半月樓之事。

  而羣臣們此刻再一看,心裏頓時明白,自己被那關桐給騙了!

  文帝大怒,傅小官此刻也補上了一刀。

  “所以關大人,你還沒有回答我那最後一個問題,你可曾將文帝放在眼裏?”

  關桐噗通一聲跪了下去,文帝長袖一拂:“拿下,脫去他那一身官袍,打入大獄,待……秋決!”

  關桐一聽,本就傷寒嚴重,此刻豁然絕望,便覺天旋地轉,雙眼一番,砰的一頭栽倒在了地上。

  他居然暴斃了!

第316章 朕收回旨意

  聚華殿忽然安靜。

  所有人看向了躺在地上的關桐,待得太醫確認關桐已經死了之後,他們的視線便落在了傅小官的身上。

  聽聞這廝在虞朝就將施朝淵和彗親王罵得吐血,沒料到他在這武朝的金殿上居然將左侍郎關桐給問死了!

  這廝……恐怖如斯啊!

  幸虧他不是這武朝的臣子,否則只怕這金殿之上會人人自危。

  而傅小官卻看着關桐的屍首一聲嘆息,搖了搖頭,慢悠悠又說道:“自作孽不可活,我們可是打過賭的,你若說謊,全家死絕,現在你倒是死了,可就沒法看見了。”

  羣臣嘶的一聲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廝當真是睚眥必報啊,難不成他連這關桐的家人也不會放過?

  可隨後,傅小官卻轉身看向了卓一行,他笑眯眯拱手一禮:“外臣傅小官向右相爺問好,我可是仰慕右相之名許久,今日終於得見,見你身體倍兒棒,精神極佳,這一縷長鬚極美,我這心,終算是安定。”

  傅小官的這一席話令羣臣包括文帝都莫名其妙,可卓一行卻回了傅小官的這席話:

  “小官大人之名,老夫也仰慕許久,今日終於得見,當真是人中龍鳳,虞朝少年!下朝之後可有暇去老夫府上喝一杯?”

  “這酒,右相大人就留着慢慢喝,趁着現在還能喝,就多喝一點,我畢竟比你小了很多歲,喝酒的時間自然比你長許多。”

  這句話便帶着濃濃的火、藥味,谐夹南脒@傅小官第一次來武朝,難不成兩人之間還有何恩怨?

  莫非是因爲卓東來喜歡太平公主,而傅小官卻極有可能奪得文會之魁首搶了太平公主之緣故?

  沒有人知道傅小官這番話的意圖。

  上元節時候,在蘭庭集行刺傅小官的那些刺客都被他給逮住,並送去了金陵府牢獄之中。

  金陵府尹寧伐春在審問之後給了傅小官一份卷宗,然後傅小官去了三次那牢獄,通過他自己的手段,才知道四皇子虞問書手上的那四名刺客,居然是從武朝而來。

  而他們卻是受命與武朝右相卓一行!

  這是一個驚人的消息。

  傅小官沒有將這一消息告訴任何人。

  因爲在這一消息之前,也就是去歲他在金陵城被綁架,其幕後之人居然也是卓一行!

  所以他在臨行前對四皇子說過一句話:你堂堂四皇子,沒必要去爲別人背那口鍋。

  四皇子並非是背鍋,他僅僅是在掩飾。

  他不希望傅小官將武朝的右相牽扯進虞朝的這些爭端之中,他更不希望傅小官將這事公之於校运胍诚履强阱仭�

  而傅小官在三思之後,也確實未將此事宣揚,因爲此刻的虞朝本就內外交困,他明白就算是告訴了陛下或者尚皇后,也於事無補。

  他來武朝也很想問問卓一行,老子在三千多里遠的地方,你特麼是不是喫飽了撐的?

  他現在當然沒有問,因爲卓一行在這武朝的勢力太強大。

  卓一行此刻捋了捋鬍鬚,微微一笑,“人生無常啊,你看這關桐,剛纔還好端端的,現在卻死了。”他搖了搖頭,很是感慨,又道:“你那西山天醇着實不錯,自從傳至觀雲城,老夫便一直喝着那酒,心想若是你死了,那酒可千萬不要失傳纔好。”

  文帝皺起了眉頭,這二人之間似乎有極深的恩怨,難不成就是因爲朕的那道旨意?

  再加上先前南宮一羽對此旨意的再次反對,他思量片刻,開口說道:“朕思之,以此次文會之文魁來定太平公主的夫婿,着實有不妥之處。這是朕欠缺了考慮,便依循此前左相的意思,將這道旨意收回。”

  羣臣看向了陛下,眼裏滿是讚許。

  心想這文會之魁首十有八九被那傅小官奪去,那樣一來,太平公主可是要下嫁到虞朝去的!這在他們的內心裏是很難接受的一件事情。

  現在既然文帝收回了那旨意,想來其一是爲了安撫右相,其二也是不願太平公主嫁給那傅小官吧。

  他們都以爲傅小官會很失望,卻未曾料到傅小官的那顆心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才豁然放鬆了下來。

  可就在這時,聚華殿的側門處衝入了一個紅衣女子。

  她徑直跑到了文帝的面前,像一隻憤怒的小獅子。

  “父皇,你這是什麼意思?”

  她當然是太平公主,她聽說傅小官被父皇召到了聚華殿便按奈不住想要來偷看兩眼,卻驚聞了這一噩耗,她難以控制,便闖入了大殿。

  文帝皺了皺眉頭,說道:“此中另有隱情,你以後便會知曉。”

  “不,我可不會嫁給卓東來!”

  太平公主這話一出,羣臣看向了右相卓一行,心想這老傢伙會不會很是尷尬?

  “你可是皇帝,那金口一開豈有朝令夕改的道理?……”太平公主轉過身子,看向了卓一行,“我敬佩卓師兄,但是我請你轉告卓師兄一聲,他僅僅是我的師兄,請他不要亂想,也請你不要以手中權勢而要挾父皇!這可是武朝,是姓武的天下!”

  這句話威力太大,嚇得卓一行慌忙上前行禮:“公主言重,老臣哪裏敢要挾皇上?這可是皇上的主意,老臣就算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要求皇上爲了我那不成器的孫子而改了旨意,老臣……冤枉啊!”

  文帝生氣了,“你給朕下去!”

  “我偏不?我就想問個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