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176章

作者:堵上西楼

  他正要反駁,傅小官卻又說話了:“另外你大致也忘記了,我,傅小官,天下第一才子,是你們文帝邀請我,看在你們文帝的面子上,我纔來這地方的!所以你如果再囉嗦一句,你信不信我馬上下車,我很想看看如果我不去面見文帝,倒黴的究竟是我,還是你,小公公,要不要試試?”

  林公公這一次更加震驚,他第一次非常認真的看向傅小官,忽然想到聽來的那個消息——觀禮殿左侍郎關大人似乎就是因爲在繁寧城慢待了傅小官,這廝轉身就走,害得關大人淋了一下午的雨,若不是太平公主前去,只怕這廝還真敢直接返回虞朝。

  自己這時候若是得罪了他……

  他若是真下了這馬車……

  自己雖然可能給廠公大人長了臉,卻會惹惱了陛下,自然是沒有好果子喫的。

  一番思量,他決定忍辱負重,於是閉上了嘴。

  可傅小官卻又是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公公,貴姓?”

  這特麼的,難怪早上起來的時候右眼皮子猛跳,原來應在了這廝的身上!

  “雜家姓林。”

  “林公公,我問你個事,你說……你們武朝這朝堂之上,是高公公大呢還是你們文帝大?”

  林公公一驚,這話若是武朝子民說的,若是被繡衣使知道,只怕立刻就會被拿下!

  他腦子裏飛快的轉着,心想可得防着這廝給老子下套,於是他回道:“自然是陛下最大。”

  “哦……”傅小官意味深長的點了點頭,忽然又說了一句:“既然文帝最大,可爲何高公公卻請了北望川來我朝邊城刺殺我呢?”

  林公公一怔,這不是他能夠知道的事情,所以他無法回答,就算知道,也不能回答。

  於是傅小官又若有所思的自語了一句:“難怪他要派人將北望川送出這觀雲城……”這句話話音一落,傅小官忽然探過身子,笑嘻嘻的看着林公公,看得林公公渾身起了雞皮疙瘩,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傅小官又說話了:“小林公公,你可知道北望川的下落?這就我們倆,一萬兩銀子,買你這個消息!”

  林公公瞪大了眼睛,他這種小太監可不夠資格知道廠公的事情,可一萬兩銀子又實在有些誘人。

  就在轉瞬間,他的腦子裏閃過了無數個念頭。

  比如能不能向廠公身邊的紅人李公公打聽打聽?

  比如這傅小官想知道北望川的下落難不成他還想報仇?

  比如北望川可是太子殿下的老師。

  最後他拿定了注意,有命拿那銀子可沒那命去花!

  所以他正要開口拒絕,卻沒料到傅小官又說了一句:“十萬兩!這一萬是定金!買北望川身在何處的消息!”

第313章 御狀

  武朝的皇城在觀雲城的內城之內。

  規模粗狂宏大,比之虞朝金陵皇城更顯莊重威壓。

  傅小官隨着小林公公穿行在這皇城裏,他四處看着,然後看到了一座極大的宮殿。

  “這便是聚華殿,小的只能將您送到這裏,傅公子請進。”

  “多謝小林公公!”

  兩人對視一眼,傅小官轉身踏上了通往這聚華殿的臺階,小林公公看着傅小官的背影看了十息,忽然陰惻惻一笑,也轉身往內廠衙門走去——

  十萬兩銀子,買武聖北望川的消息……這銀子想來廠公是願意去賺的。

  他心裏歡喜,卻不知道傅小官的心裏遠比他更加歡喜。

  在邊城遇襲時候,大師兄蘇珏打殘了一個高手。傅小官就在那高手生不如死的哀嚎中得到了他想要的消息:北望川是武朝右相卓一行所請!

  但是爲了配合北望川的此次行動,高公公派了這幾個殺手包括劍林的大師兄左恨水。

  現在的問題是,高公公此舉又是何人給他下的命令?

  傅小官絕不相信高公公想要殺他——虞朝四皇子勾結的對象只可能是卓一行,因爲有一個卓一行和他策應就足夠了,犯不着再多插入一個太監。

  所以昨兒傍晚在遇見高公公的養子高衙內時,他決定惹一下高衙內,卻沒有殺掉高衙內。

  他要讓高公公知道自己有那資本與他對話,他也要讓高公公知道自己和他之間並無仇怨。

  至於花了一萬兩銀子讓這小林公公給高公公帶去這一消息,他爲的是讓高公公明白,自己知道很多事情,自己與北望川之間,是不死不休之局!

  他堅信高公公在得知這一消息之後,一定會有所動作——比如去找某個人,也比如,直接和自己面對。

  除非高公公裝烏龜,若是他敢裝烏龜,傅小官心裏嘿嘿一笑,老子就將他那兒子也變成太監!

  ……

  ……

  聚華殿的規模比之虞朝的承天大殿來得更大!

  當傅小官走進聚華殿的時候,便看見了黑壓壓一大羣的武朝文武大臣。他依然靜悄悄的站在了人羣的後面,卻並非如承天大殿那般已經在門口,而是在這大殿的裏面。

  文帝此刻正端坐於龍椅上,他身邊的一位老太監似乎看見了傅小官,便對文帝耳語了一句,然後文帝的視線就越過了谐迹湓诹烁敌」俚哪樕稀�

  彼此對視,視線溫柔,傅小官居然看見文帝微不可察的一笑。

  這皇帝生得倒是挺帥的,也沒看出鄧修曾對他說起的文帝的嚴厲,反倒是頗爲和睦。

  當然,傅小官明白這是自己第一次與文帝接觸,他並不會因爲這一眼而對文帝形成某種觀點。

  傅小官來得比較晚,這大朝會似乎已經進入了尾聲,他便聽見文帝說道:“這寒靈寺文會,是朕效仿虞朝蘭庭集文會而定下的主意。爾等記住,朕,對此文會極爲看重,所以各國學子在此期間,朕絕不容許他們出任何意外……”

  “朕聽聞昨日有人去了虞朝使館挑剔滋事,唐柱國,你那孫子唐千軍可是組織者之一,你給朕記住,這事兒已經過去,朕既往不咎,但絕不允許有下次!”

  這最後的一句話文帝說得極重,傅小官便看見一個魁梧的白髮老者走了出去,他對文帝行了一禮,厲聲說道:“臣已將唐千軍禁足,臣保證他再不會有下次的機會。”

  文帝忽然一笑,搖了搖頭,“倒不至於禁足,朕其實想問問,唐千軍拜了水雲間爲師,他怎麼就輸給了傅小官?”

  這句話一出,傅小官並沒看見唐柱國老臉一紅,卻聽見了竊竊私語。

  許多人並不知道傅小官就站在後面,就算是知道這後面多了一個人,卻因爲傅小官那張陌生的面孔,他們也不知道這少年就是傅小官。

  “肯定是唐千軍手下留情,那傅小官不過一文人,唐千軍可是馬上要踏入二流高手行列的。”

  “當然,唐柱國可是爲唐千軍打好了基礎,就算唐千軍拜水大師僅僅一年,也不是傅小官能夠打敗的。”

  “諸位,我可聽說傅小官那小子陰衷幱嬵l頻,會不會是……他使了詐?”

  “也有可能,咱們武朝尚武,什麼事兒都明着來,那虞朝可不一樣,聽說尤其擅長陰衷幱嫛!�

  “……”

  傅小官笑了起來,他正逐個的看着羣臣的背影,並沒有注意文帝此刻也極有深意的看了看他。

  唐柱國說話了。

  “啓稟陛下,臣也問過臣那孫兒這個問題。”

  “哦……唐千軍怎麼說?”

  “回陛下,臣那孫兒說……輸得心服口服!”

  堂堂唐柱國這句話一說出來,頓時滿堂鴉雀無聲盡皆震驚!

  唐千軍居然輸得心服口服?

  這麼說那傅小官的武藝在唐千軍之上?

  於是,許多人的視線投向了千機閣的周閣老,眼裏的疑惑非常明確——作爲武朝最強大的情報部門,你那千機閣居然連傅小官會武,而且至少是二流武者這麼重要的消息都能搞錯!

  周閣老確實老了!

  周閣老也很無辜啊,傅小官的根根底底幾乎都被千機閣的諜子挖得清清楚楚,這小子根本不會武功啊,哪裏知道來了這觀雲城卻忽然變得如此厲害!

  這怎麼解釋?

  唯一的解釋就是傅小官藏拙,扮豬喫老虎,以至於自己灑在虞朝的那些諜子們都被他矇騙——如果這是真的,一來說明了傅小官城府之深難以想象,二來……當然也說明了自己這千機閣辦事不力。

  他走了出來,尚未解釋,唐柱國又說話了:“要說千機閣情報有誤這也屬實,可臣那孫兒說的是傅小官用了一種極其神奇的功夫將他打敗,他說傅小官確實只有三流,而且看上去還是剛剛踏入三流。不過他那名爲太極的功夫卻能夠借力打力,臣那孫兒說,他使了多少內力,傅小官就用太極那功法加倍的還給了他。”

  文帝忽然問了一句:“這意思就是,唐千軍是被他自己打敗的?”

  “可以這樣說,但是太極那功夫……臣未曾聽過,還得請周閣老細查。”

  便在這時,聚華殿外傳來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呼聲:“我要進殿,我要告御狀!我要告傅小官,他欺我武朝太甚!”

第314章 對簿聚華殿

  傅小官一聽,皺起了眉頭。

  這是關桐的聲音!

  文帝一聽,也皺起了眉頭,此刻正聽唐柱國說得興起,正準備問問太極是個什麼功夫,也正準備向羣臣介紹一下傅小官,卻沒料到殿外居然有人告御狀!

  而且偏偏還告的就是傅小官!

  關桐的病可還沒好,但他卻僅僅在繁寧城休養了一天,就急不可耐的趕回了觀雲城,並再次急不可耐的趕在了大朝會結束之前——

  在他看來,傅小官羞辱自己這事,必須得讓所有的大臣都知道,這事涉及到武朝的臉面,他堅信羣臣和陛下聽了他的那番遭遇之後,定然會不喜傅小官,若是能夠將傅小官逐出武朝,這事兒他就算是辦得漂漂亮亮,那場雨纔算是沒有白淋,這場病,纔算是沒有白生。

  文帝沉思片刻,說了一個字:“宣!”

  關桐跌跌撞撞的走了進來,卻在門口時候一怔,他看見了傅小官!

  傅小官此刻正轉過身來笑眯眯的看着他,看得他心裏一緊,居然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他不明白傅小官一個虞朝的外臣爲什麼會站在武朝的聚華殿裏,他的心裏感覺有些不妙,但隨即一想到自己的一應安排,便狠狠的瞪了傅小官一眼,昂首走入了聚華殿。

  關桐噗通一聲跪在了陛下的面前,一通嚎哭,聲淚俱下的訴說道:“微臣觀禮殿左侍郎關桐,前些日子接陛下旨意前去繁寧城迎接各國學子使團。其中夷國樊國和荒國的使團來的較早,一切順利,可是……”

  關桐抬起頭來,又是一陣嚎啕大哭,“可是在傅小官一行抵達繁寧城外時候,因爲微臣正在與其他三國學子交流此次文會事項,耽誤了少許時間,他傅小官居然就在繁寧城外紮下了營。當時微臣心想他既然已經紮營,而微臣的事情還沒有處理完畢,那便第二日去迎他入城。”

  關桐哽咽了幾下,又道:“陛下啊,您是不知道,那傅小官居然在第二日拔營返程……臣得知這一消息之後,便快馬追去,至距離繁寧城五十里開外,臣追上了傅小官。臣想要懇求傅小官隨臣來京都,卻沒料到這廝渾然不在意陛下之愛護!他恃才放曠,以閉關爲藉口不與臣相見,並令臣在那雨中站着,言說臣若是敢離開半步,他就定會帶着使團返回。臣心想他乃陛下唯一欽點之人,自然受陛下重視,臣、臣惶恐立於雨中,淋了半日,至太平公主來了之後,他傅小官才施施然從馬車裏走了出來。”

  至此,事情的經過就差不多講完了,聚華殿中的羣臣又有了竊竊私語之聲,而文帝的卻皺着眉頭再次看了看傅小官。

  傅小官若無其事的站着,對於關桐這番言語,他表現得似乎太過平靜。

  關桐再次聲淚俱下的控訴道:“陛下啊,臣受了那傅小官的羞辱染了風寒這算不得什麼,可臣事後細思極恐,他傅小官憑什麼敢如此大膽?他代表虞朝而來,臣以爲這便是宣帝的態度!他傅小官未曾把武朝放在眼裏,也未曾把陛下您……放在眼裏!”

  這句話說得擲地有聲,於是有朝臣聞之而怒。

  一箇中年大臣站了出來,對着文帝拱手一禮,道:“臣以爲那傅小官是浪得虛名之輩!陛下,虞朝更重文事,以聖學而治家國。傅小官既然是天下有名之才子,他當然懂聖學,那麼他當然知禮數。關大人這番言語在臣聽來,那傅小官非但不懂禮數,還對陛下大不敬。這樣的人,不配爲我武朝學子之楷模,臣懇請陛下將此子逐出武朝!”

  “臣附議!”

  “臣,也附議!”

  一個個朝臣站了出來,文帝的眉頭又輕蹙了一下,而跪在地上的關桐卻心裏一喜,然後補了一刀:“那傅小官還曾對微臣說了一句大不敬的話,臣不敢言。”

  文帝忽然一笑,“你且說來聽聽。”

  關桐故着遲疑,然後說了一句:“他說……武朝之民智都尚未開化,居然罔談文會,實在、實在是可笑之極!”

  這句話一出,聚華殿頓時沸騰。

  一個個朝臣義憤填膺的站了出來,無一例外,皆是請求文帝將武朝使團驅離出境。

  左相南宮一羽沒有動,他的白眉緊蹙,覺得這事兒有些蹊蹺。

  昨日早上他在觀雲臺見過傅小官,二人相談甚歡,他並沒有在傅小官的言談中感覺到那小子有絲毫的猖狂神態。

  因爲對文行舟那法典之事,傅小官與他意見相同,他甚至還將傅小官引爲知己。

  此刻在關桐的嘴裏說來,傅小官簡直就是一個狂妄自大目空一切之人——可那小子昨日裏明明很是謙遜,那麼究竟是關桐說謊?還是自己這雙老眼看錯了人?

  他決定再看看。

  而右相卓一行此刻也沒有動,他老神在在的站着,視線卻落在地上,臉上不喜不悲,不知道在想着什麼。

  文帝坐不住了,便向關桐問道:“你可有證人?”

  “啓稟陛下,有夷國六皇子鄢晗煜和荒國的拓跋淵可以爲臣證明。”

  文帝心裏咯噔一下,關桐既然敢來告御狀,既然還有這兩國的使臣爲證,想來八九不離十——傅小官真的是那樣的人嗎?

  他的心裏有些失望,又看向了傅小官,傅小官依然面帶微笑,絲毫沒有惶恐或者意圖辯駁之舉動。

  “朕請來了傅小官,此刻他就站在這聚華殿中,朕本打算等這大朝會結束的時候爲諸卿介紹他一番,現在既然關桐告了御狀,那麼……傅小官,你可有話說?”

  皇帝這番話一出,所有的大臣頓時向身後看去,便看見傅小官施施然走了過來。

  那些大臣們的眼裏滿是怒火,傅小官踏火而行,甚至看都沒有看這些朝臣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