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167章

作者:堵上西楼

  她又看向了傅小官,眉兒一揚,俏皮的問道:“怎的?不歡迎我呀?”

  傅小官這才讓開,有些尷尬的笑道:“我是真沒料到你會這麼早過來。”

  二人去了客房,緊隨而來的是四個婢女,她們都提着一個大大的食盒。

  “想來你這麼早定是沒用早飯,我便隨意帶了一些過來,這可是觀雲城最爲有名的早點,只有杏林記才做得出那味道……我那兩個姐姐呢?”

  “昨晚勞頓,她們有些不舒服,在後院住着恐怕還沒起來。”

  “……我去瞧瞧。”

  武靈兒起身風風火火的走了,傅小官看着那火紅的背影曬然一笑搖了搖頭。

  這劍顯然是練不成了,他也走了進去,沐浴了一番,出來時候便看見武靈兒帶着董書蘭和虞問筠一路有說有笑的走來。

  四人坐在了桌前,傅小官看了看董書蘭和虞問筠的臉色,比昨日好了許多,問了一句:“現在感覺怎麼樣了?”

  董書蘭恢復得很好,有了往日活蹦亂跳的模樣,“我好多了,倒是問筠……”

  虞問筠的臉上多了一抹嫣紅,她說道:“昨晚睡得不太安生,腦子倒是沒有如昨天那般疼痛,就是身子有些乏力……”

  她看向了武靈兒,又道:“靈兒妹妹說要帶我們去觀雲臺觀雲,聽說那雲海很是壯麗,我自然是要去看看的。”

  原來是去看雲。

  那雲有什麼好看的?

  四人喫着早點,三個女人聊着話兒,傅小官沒敢多言。

  這早點的味道着實不錯,沒喫兩口,這香味兒引來了小饞貓蘇蘇。

  蘇蘇依然穿着一件單薄的白裙,赤着那雙白玉般的小腳丫跑了進來,那雙大眼睛一瞪,“好你個傅小官,這麼美味的東西也不叫我一聲!”

  說完她自然沒有客氣,坐在了桌前,大快朵頤的喫了起來。

  沒有形象可言,但偏偏這少女狼吞虎嚥的模樣卻極爲可愛。

  武靈兒不太明白蘇蘇和傅小官又是什麼關係,但看蘇蘇和傅小官說話如此隨意,心想難不成這道院的六師妹和傅小官也有一腿?

  你究竟有幾個好妹妹?

  武靈兒看向傅小官的眼神就沒那麼淡定了,多了幾許憂慮。

  可再看董書蘭和虞問筠若無其事的模樣,她便將這憂慮放下,心想時日很多,關於他的好妹妹的事情再慢慢去打聽。

  虞問筠的胃口沒開,喫了少許,董書蘭對這美味讚歎了一番,倒是喫了不少。

  蘇蘇再沒有說話,她用行動表達了對這一桌子食物的尊敬與讚美。

  用完早餐,五人出發了——蘇蘇自然要跟去,理由並沒有說,傅小官明白蘇蘇是爲了保護他的安全。

  只是武靈兒不明白去看個雲海,蘇蘇爲什麼要揹着那麼大的一張琴——難不成這小姑娘要在雲海弄琴?

  這倒是個絕妙的主意,也不知道這姑娘的琴彈得如何,到時候自己是不是也彈上一曲?

  一列馬車穿行在尚未甦醒的觀雲城裏,入了內城,繞過了那巍峨皇宮,徑直往東而去。

  觀雲臺就在皇宮的東邊,那裏地勢極高,可觀雲,亦可觀整座城。

  所以觀雲臺是皇宮欽天監所在,並不是什麼人都能夠來這裏看看雲海的。

  作爲此行文會邀請的貴賓,身份尊貴的樊國十三皇子樊天寧自然不在此列,他比傅小官一行來的更早一些。

  隨他而來的有枯蟬小和尚,另外還有一個青衣老人,這個老人傅小官並沒有見過。

  而樊天寧沒有料到的是,夷國那六皇子鄢晗煜和荒國那位世子拓跋淵居然比他更早來到了觀雲臺。

  樊天寧是個玲瓏人兒,他沒有得罪鄢晗煜和拓跋淵的必要,而這兩位雖然對樊天寧在閒情居宴請傅小官頗有微詞,但心底裏對樊天寧也並無意見。

  彼此之間沒有矛盾,彼此之間往後恐怕還會有利益共存,那麼說說話聊聊天就很正常。

  當傅小官一行抵達觀雲臺的時候,三個少年正在說着話兒。

  “觀雲城有五大著名景緻,其一便是觀雲臺賞雲潮舒捲,其二是離落原觀日照金山,其三是寒靈寺聽暮鼓晨鐘,其四是蘭溪亭松濤聽雨,其五是十里平湖流雲臺勾欄留香。不瞞二位,在下前來這觀雲城,對那詩會是不抱什麼念想的,倒是這五景,卻要親眼目睹一番。”

  鄢晗煜看了一眼樊天寧,笑道:“樊兄莫不是被那傅小官的名頭給嚇到了?”

  樊天寧嘿嘿一笑,心想爾等井底之蛙,若是知道在那繁寧城的閒情居里,傅小官隨手拈來便是一首自創的詞牌,爾等這份心思恐怕也會如我這般煙消雲散。

  荒人拓跋淵說話更爲直接而驕傲,“樊兄莫要長了那傅小官的氣勢,若是我三方聯手,再有武朝蘭溪七子,他傅小官想要奪魁也不是那麼容易的……畢竟他能作出一首妙詞不難,可若是需要作上十首百首呢?你以爲他真能思如泉湧?我們習武之人也知道好拳難敵四手,惡虎尚怕羣狼,他傅小官哪怕有天縱之資,也架不住人多啊!”

  “可傅小官帶來了一百學子!”

  “可武朝也不僅僅只有蘭溪七子!”

  “這麼說,拓跋兄是知道了比賽規則?”樊天寧好奇的又問了一句。

第295章 等那一米陽光

  距離寒靈寺文會開始還有八天,文會的規則是要在開始的那一天才會正式公佈,所以樊天寧好奇的問了那麼一句。

  拓跋淵故着深意的一笑,“總之,傅小官沒可能奪魁……”然後他又嘆息了一聲,望向了尚未明朗的雲海深處,“我本還想着能夠拿了那魁首好娶了太平公主,我倒是好高蜻h想的有些多了,太平公主必然是會嫁給卓東來的,所以本次文會之魁首,只能是卓東來,而絕不可能是傅小官!”

  樊天寧來了興致,想着在繁寧城的時候武靈兒說的那句話,笑道:“拓跋兄這話恐怕不對,若是太平公主對卓東來有意,何須通過這文會?文帝一道旨意的事,還不用費那麼多周折擔那麼些風險。”

  “這你就不知道了,卓東來文韜武略都是上上之人,沒可能當那駙馬,若是文帝下旨,那就是欽點駙馬,卓東來定然是不幹的。所以文帝纔有了而今這番旨意,誰爲文魁,誰便能娶了太平公主——一舉兩得,其一是讓卓東來揚名天下,表明武朝之文事在四國之中有了舉足輕重的地位。其二自然是讓太平公主下嫁卓東來,這樣天下人便無話可說。”

  樊天寧蹙眉細思,心想……那武靈兒分明是青睞於傅小官的,若是卓東來一不小心翻了車輸給了傅小官,這對於傅小官而言可不是什麼好事!——這勢必得罪了卓家!

  卓家勢力太大,傅小官在這地方可沒有宣帝或者尚皇后護着,武朝右相卓一行若是想將傅小官弄死……而今的虞朝可沒那本事爲傅小官報仇,頂多譴責幾句。

  這就死得很冤枉了!

  這事兒得給傅小官說說,別因爲詩詞文章的事情丟了性命,不值得啊!

  便在這時,傅小官一行也來到了觀雲臺。

  他們也沒有料到樊天寧等人居然會來,傅小官對樊天寧和拓跋淵以及鄢晗煜分別拱了拱手道了個禮,樂呵呵一笑說道:“諸位早啊!”

  樊天寧樂了,心想這傢伙挺有意思的,似乎就忘記了和鄢晗煜的那番恩怨。

  鄢晗煜可是坐着囚車來的觀雲城,若不是他練過功夫,到了這觀雲城恐怕都被抖散了架。

  樊天寧衝着傅小官抱拳還了一禮,也笑道:“我也不知道傅兄會來,倒是我疏忽了,應該邀請傅兄同來纔好,還是太平公主有心。”

  他看了一眼太平公主,心裏愈發篤定這公主只怕真喜歡上了傅小官——紅顏禍水啊!她如此明目張膽的與傅小官隨行,卓家定然會知道,這文會開始之前,只怕傅小官就難得安寧。

  拓跋淵極不情願的對傅小官拱了拱手,轉頭就對武靈兒行了一禮。

  而鄢晗煜卻沒有鳥傅小官,他也對武靈兒行了一禮。

  武靈兒卻沒有對他們二人還禮,而是看向了傅小官,說道:“再過一炷香的功夫,便能見妙曼雲海了,我們去那邊——”

  那是一處石崖,崖邊有青石圍欄,崖上生長着一顆蒼勁的老松。

  松下有一張石桌,有四條石凳,石桌上刻有一方棋盤,線條有些模糊,顯然經常有人在這裏下棋。

  “欽天監監正宋大人和翰林院大學士文滄海文先生經常在此對弈,父皇偶爾也會前來此處手談一局,當然,右相卓一行和左相南宮一羽有暇也會來此。”

  武靈兒沒有說這地方可不是誰都可以坐的,這裏可是觀雲海最好的地方。

  有婢女奉上了蜜餞糕點和一方茶臺,武靈兒開始煮茶,並對蘇蘇說了一句:“蘇蘇姑娘,可否彈奏一曲以助興?”

  若是平時,蘇蘇是沒那興趣彈琴的,正如她曾經和傅小官說的那樣,琴是用來殺人的!

  但今日不知爲何,她卻欣然打開了琴匣。

  “既然殿下有意,那蘇蘇便彈上一曲!”

  傅小官很瞭解蘇蘇。

  這丫頭除了喫,對別的事物從不感興趣。

  而蘇蘇之琴除了殺人,傅小官僅僅曾經聽道院的大師兄等人說過,他們說蘇蘇的琴音一起,有百鳥來朝!

  這在傅小官想來是極爲了不得的本事,他也一直想要見識一番,奈何蘇蘇沒有興趣。

  他以爲蘇蘇出了道觀,除了殺人,便不會動這張神琴,卻沒料到此刻武靈兒邀請了一句,她居然真的要彈奏一曲——這特麼的,在蘇蘇的眼裏,自己似乎沒有絲毫重量!

  天光漸漸亮開,石桌上的茶壺有了飄逸煙霧,淡淡茶香隨着這輕微晨風飄蕩,飄去了樊天寧等人的鼻孔裏,樊天寧向那蒼松下的那一桌人看了看,笑了起來。

  他的心裏並沒有對傅小官的嫉妒,事實上經過繁寧城閒情居的所見,他已經完全被傅小官折服——那傢伙是有真本事的人,他理應得到太平公主如此厚待!

  這是實力問題,在這天下無論是個人還是國家,皆是以實力爲尊,對於國家而言,樊國的實力在虞朝之上,所以樊國的使館位於內城。而對於個人而言,傅小官的才名滿天下,那麼太平公主無論如何款待,也並不爲過。

  可是鄢晗煜和拓跋淵心裏卻沒有這樣的認知,所以他們極不平衡,看向傅小官的眼神便愈發多了些怨恨。

  枯蟬依然揹着那根般若禪杖,他也往那處看了一眼,卻不是看傅小官,而是看着蘇蘇——道院的六師妹,聽聞她有天縱之資,師傅說自己必須在七月之前悟禪,否則蘇蘇就會殺了他!

  大家無冤無仇,她爲啥殺我?

  枯蟬不得知,佛宗牛叉的大佬師傅也未曾對他解釋。

  可禪爲何物?

  枯蟬讀佛經萬卷,依然不知道。

  而樊天寧身後的那個青衣老人卻一直看着雲海,眉間一片淡然,彷彿一位老僧,已然在此入定,不爲外物所侵擾。

  ……

  ……

  蘇蘇擺好了琴。

  武靈兒斟好了茶。

  蘇蘇卻並沒有彈琴。

  武靈兒便問了一句:“蘇蘇姑娘等什麼?”

  蘇蘇臉色平靜無波,她的視線投向了遠方——遠方天雲相接,頗爲暗淡。

  她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小嘴兒輕啓,說道:“等那一米陽光!”

第296章 百鳥來朝

  武靈兒不明白什麼是一米陽光,當然,董書蘭虞問筠也不知道,只是傅小官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怔了怔。

  不錯,很有逼格,此刻說來尤其應景——

  這句話當然不是蘇蘇的原創,這句話是傅小官曾經對蘇蘇說的。

  已經記不得是什麼時候,那天金陵大雪,傅小官與蘇蘇去了一趟水月庵。

  水月庵已空無一人,只有女媧塑像依然靜默的立着。

  他在水月庵裏搜尋了許久,然後搬了一把凳子在天井裏坐下。

  當時蘇蘇問他等什麼,他的回答就是這句話:等那一米陽光!

  蘇蘇抬頭望着紛楊的大雪,不明白何來一米陽光……再說,陽光怎麼才一米呢?

  蘇蘇不明白,也沒有問,傅小官等了許久,然後離開,自然是沒有等到那一米陽光。

  而當時傅小官確實希望這大雪能夠停下,能夠有陽光灑落在這天井裏。

  他堅信這處庵裏有極其重大的祕密,可他同樣沒有找到。

  現在那水月庵被蘇墨一把火給燒了,他還想着回了上京再去那庵裏找找。

  ……

  茶溫正好。

  當傅小官等人飲了第一杯茶的時候,蘇蘇的眼睛忽然亮了。

  天邊顯出了一線亮光,彷彿天門初開,有神光灑落。

  然後便見那一線亮光漸漸變成了紅色,有若血染,又有如一張紅綢鋪開,朝陽並沒有從雲海中冒出頭,可萬丈霞光卻在那一瞬間噴薄!

  雲海爲之紅豔,天際爲之剔透。

  “那便是一米陽光!”

  蘇蘇琴起,若徐徐春風綿緩而悠長,又若山澗泉水叮咚流淌。

  她彈的居然是《紅樓一夢》十二曲中最後一曲:飛鳥各投林!

  琴聲悠揚,卻有些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