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15章

作者:堵上西楼

  “爹,姨娘身子可好?”

  “好着呢……咱們現在說的是你的事情。”

  “你要讓姨娘多走動,保持愉悅的心情,甚至……你可以帶姨娘去西山別院住些日子。”

  傅大官看着傅小官,傅小官有些不好意思。

  “好吧好吧,不就是作詩嘛,這破事兒……真煩人啊!”

  傅大官笑了起來,樂呵道:“我就知道我兒是有真本事的,六月初一晚,親王府上林洲園林。這是請柬,收好。”

第20章 亂我心啊

  怡紅樓,仙音閣。

  樓外急雨打芭蕉,閣裏纖手撫素琴,所談所唱正是傅小官所作之望江南。

  一曲漸了,餘音繞樑。

  “妙!朵兒姑娘之琴技冠絕天下嗓音堪比天籟,今日耳聞,果然不同凡響!”

  閣樓裏除了樊朵兒便只有兩人,說話的是居右的一逡律倌辍�

  他穿着一身寰劸I衫,一雙濃眉下虎眼如炬,仿若有一股子山嶽氣勢。

  他叫虞弘義,虞爲國姓,他便是當朝閒親王虞安福之長子,年十八。

  居於他左側的卻是一翩翩公子,面容俊秀白淨,看上去斯斯文文很是精神。

  樊朵兒一曲唱罷,放下手中的琴,爲兩位公子斟滿了酒——這不是怡紅樓的酒,而是世子虞弘義帶來的添香酒。

  “此詞……便是那傅小官所作?”那秀氣公子輕聲問道。

  “正是,前些日子臨江四大才子在此爲張文翰張公子送別時所留,他們說,這便是傅家那少爺所作。”

  秀氣公子沒有取酒,而是取的茶。

  “此詞,卻是精妙,當然,姑娘彈唱的也極佳。”說着這公子轉頭看向了虞弘義,問道:“那請柬送去了沒有?”

  “已經送去……可他會不會來我不敢保證。”

  “爲何?”秀氣公子那雙秀氣的眉頭微微皺起。

  “……你是不知道,我聽說這傢伙拒絕了半山書院詩會的邀請,也拒絕了這臨江剩下的三大才子的邀約……大家都認爲這廝不學無術——在以前這廝確實不學無術啊,他乾的那些破事,我都想揍他一頓。這後來的事嘛,和董尚書那千金告訴你的差不多,只是如今臨江人都認爲他這兩首詞是找了某個大儒代寫的。”

  虞弘義雙手一攤,眉頭一揚,又道:“我不知道別人信不信,反正我是信的。世上哪有什麼天才,這混蛋連四書五經都沒完整讀過,現在卻說他會寫詩,還是臨江第四才子——這不就是個笑話嘛。”

  秀氣公子嘴角兒翹了起來,露出了一排玉貝般的牙。

  “走吧,我是相信書蘭的。”

  說着秀氣公子起了身,虞弘義喝了杯中的酒也站了起來,樊朵兒自然起身送行,卻沒料到那秀氣公子忽然轉過頭來,對樊朵兒問道:“朵兒姑娘,你信嗎?”

  樊朵兒一愣,隨即笑道:“朵兒只求有好詞可傳唱人間,哪去管他真與假了。”

  秀氣公子點了點頭,說道:“六月初一晚,上林洲聚會,朵兒姑娘可有閒暇前來唱唱這兩首曲兒?”

  上林洲是這江上的一座島嶼,爲居於臨江的閒親王府名下的產業。若非重大節日受親王府的邀請,尋常人是不能登島的,所以樊朵兒毫不猶豫的便答應了下來。

  二人離開怡紅樓,有人在門口迎接撐上了油紙傘登上了馬車。

  虞弘義長吁了一口氣,搖了搖頭,問道:“我說九公主殿下,你就爲這事跑到臨江來了?”

  那秀氣公子此刻才露出了本性,她嘻嘻一笑,說道:“別扯什麼九公主殿下,叫我九妹便好,這可是在臨江——你是不知道,我聽書蘭說起這傢伙的事情時候,書蘭的那雙眼睛在閃金光呢。”

  “你是說書蘭喜歡上了那小子?”

  “可不是?她去孃親那裏交了差事便去尋我,和我說了那少年的許多事情——我可告訴你,你別傳出去,我看得出來書蘭至少對那少年有了意思,只是她或許還沒有覺察。”

  虞弘義一拍腦門,這什麼事啊!

  “那燕熙文呢?那小子就算能作兩首詩,他能和燕熙文比嗎?我的九公主殿下,麻煩你回去勸勸書蘭,那傢伙真的不是良人,我一直在臨江,我對那傢伙的瞭解遠比書蘭更深……她這是入了魔障了。”

  “所以我這不是來了嘛,我就是想瞧瞧是不是像書蘭說的那麼好。”

  “她怎麼說的?”

  “她說……傅小官與胁煌巳藰O爲有趣。”

  “就這樣?”

  “是啊,你瞧瞧這江岸上的這些燈唬N福記,香泉天醇,你再想想這兩日那些敲鑼打鼓舉着條幅遊走在大街小巷的隊伍,他好像真的與胁煌!�

  虞弘義頓時氣結。

  “這都是小道,不過是譁腥櫜┤搜矍虻臇|西罷了。你說說這有什麼用?大不了就是餘福記的酒能夠多賣一點,然後呢?他僅僅是個秀才,聽說還是他爹花了銀子買來的,你自己尋思一下,他這身份這眼界這格局,能夠和燕熙文比嗎?他終究無法入得廟堂,到最後依然是個商人,哪怕他錢再多,也不過是個商人!”

  九公主虞問筠皺起了眉頭,偏着腦袋思量了一會,弘義所言……好像很有道理呀。

  “管它的,我反正就是好奇想瞧瞧……”

  ……

  臨江有雨,金陵月明。

  烏衣巷子的董府裏燈火漸滅,卻有一處小樓裏的燈光依然亮着。

  這是董書蘭的閨房,此刻她正在書桌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

  書桌上放着一張紙,紙上是難以入目的字。

  那是傅小官寫給她的那首詞,她沒有給任何人看過,哪怕是她最好的閨蜜九公主虞問筠,她也沒有拿出來。

  臨江一別已有半月,不知道是怎麼了,自己總是有些魂不守舍,虞問筠說……是不是喜歡上那人了?

  是不是呢?

  董書蘭不知道。

  如果不是,爲何總是會想起他?

  如果是……那相識的短短日子,就真的瞭解他了嗎?

  再說了,他乃商賈之家,僅僅一秀才出身,父親或許會開明一些,孃親那裏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孃親是中意燕熙文的。

  對於燕熙文,說不上什麼感覺,這個人肯定是可以的,就是自己覺得這人挺無趣——書生氣息太重,志向也極其遠大,這在孃親看來便是飽讀詩書前程似澹蛇@不是我喜歡的呀。

  少女的心思有些矛盾,她的視線又落在面前的這張紙上。

  別後閒情何所寄?

  初鶯早燕相思……

  亂我心啊!

  她取了一張紙來,提筆在紙上寫下了一行字:

  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爲往聖繼絕學,爲萬世開太平。

  “你若能做到……那就太好了。”

第21章 六月初一

  時宣歷八年六月初一,晴。

  今天是餘福記香泉和天醇兩種酒正式上市銷售的日子,春秀本以爲少爺肯定會去,她甚至都安排好了馬車,可是少爺卻沒有去。

  傅小官在看一份名冊,這是前些日子叫西山別院的管家張策收集的匠人名錄。

  有石匠木匠漆匠篾匠剃頭匠甚至還有殺豬匠等等。

  傅小官看得很仔細,偶爾皺起眉頭,偶爾展顏一笑,過了半個時辰放纔將這名錄放下,在院子裏來回走了幾步,又坐下,拿起筆圈起了一個名字。

  馮老四,年四十六,石匠。宣曆元年因北方旱災遷來下村,家有妻餘氏,膝下有二子,長子馮東,擅雕刻,次子馮西,大力,無專長。馮老四能辨石之好壞,懂觀山,下村方圓數十里之石料,皆爲此人所開掘。

  “秀兒,筆墨紙硯侍候。”

  “哦。”

  傅小官提筆給張策寫了一個條子,要張策帶馮老四來傅府一見。

  “這個送出去。”

  “好……少爺,今兒個是六月初一。”春秀接過條子沒有移步。

  “我知道,怎麼了?”

  “餘福記,你不去呀?”春秀有些着急。

  “哦,沒什麼好去的,黃掌櫃他們能處理好。”

  春秀咬了咬嘴脣沒有再說轉身離開,心想少爺這是胸有成竹呢還是擔心那處的場面太冷落了面子?

  傅府上下一大堆人可是看着的,少爺弄出了這麼大的動靜,如果今日餘福記那處地方連水花都沒有一個……少爺會不會被打擊到呀?

  多想無益,春秀決定自己偷偷去看看。

  傅小官回到書房準備繼續寫他的紅樓一夢,這纔剛寫完第五回呢

  可是春秀呢?

  這丫頭怎麼還沒回來?

  不靠譜啊!

  傅小官只有自己磨墨,然後坐下提筆,在紙上寫道:

  “第六回賈寶玉初試雲雨情,劉姥姥一進榮國府。”

  “……襲人過來給他系褲袋時,剛伸手至大腿處,只覺冰冷粘溼一片,嚇得忙褪回手來……”

  這一回傅小官寫的挺麻溜的,那些情節如電影般在他腦子裏掠過,筆在紙上游走,基本沒有停頓。

  然後……一個聲音在窗外傳來。

  “少爺!少爺!”

  春秀飛奔而來,如那風一般的掠過,頓時打斷了傅小官泉湧的思潮。

  這丫頭……

  傅小官擱筆,當然沒有怪罪春秀。

  “少爺……”

  春秀跑了進來,一隻手拍了拍胸口,胸口顫巍巍的漸漸安靜,她喘了兩口氣,嚥了一口唾沫,又道:“少爺,十八里巷……人山人海!”

  餘福記就在十八里巷。

  傅小官笑看着春秀,這小妮子,平時沒注意,居然那麼大了。

  “這不是很正常麼。”

  “少爺知道?”

  “當然。”

  “我擠進去看了,黃掌櫃叫我問問你,能不能把那限量提高一點,那些客人很生氣了,說香泉才半斤,天醇才三兩,這太少了,能不能提高一倍?”

  “絕對不能,記住,只能按這要求賣,另外要派專門的人看着,以防有人買第二次,派個人去告訴黃掌櫃,至酉時一到,立即打烊。”

  “哦。”

  春秀又跑了出去,傅小官重拾心情,繼續寫他的紅樓一夢。

  ……

  一輛馬車數名護衛停在了十八里巷的巷口。

  虞弘義掀開了車簾,虞問筠放眼看去便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聚恤[事?”

  一個穿着綠裳的丫頭大汗淋漓的擠了出來,跑到了馬車前,低聲說道:“稟九公主……前方無法進去,人太多。”

  “這是幹啥的?”

  “餘福記的酒,今天上市,這些人都是來買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