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120章

作者:堵上西楼

  “不可,那樣就動到了太后的底線,再說陛下也不願去背那惡名,就讓他去吧,翻不起什麼大浪來。”

  傅小官點了點頭,既然尚貴妃表了態,那這事兒也就到此爲止,能夠藉着這事令太后妥協對於他而言已經是個意外的收穫,那麼他和虞問筠之間的事,便再無阻礙。

  “如果我動到了雨花臺,有什麼後果?”

  “有你承受不起的後果!”

  尚貴妃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雨花臺的事你可查但不可有任何舉動,這事……問道去做吧。”

第216章 上班

  未時末,傅小官離開了蝶儀宮向門下中書省的衙門走去。

  這偌大的皇宮以承天大殿爲中心,以太平大道爲中軸,東西兩邊坐落的便是各個機構的辦公官署。

  中書省就在東邊的第一個官署,位置不錯,風景尚好,就是顯得陳舊了一些。

  傅小官站在這官署外打量了一番,然後拾級走了進去。

  裏面頗爲安靜,只有一個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暖爐邊喝茶。

  傅小官尚未領取到官服,他也不知道那男子身上的官服代表什麼級別,仔細的回憶了一下,大朝會上好像沒有見到這麼個人,於是他走了過去。

  主書齊眉扭頭看了看傅小官,不認識,這麼年輕想來是某個家族的公子,這一開朝就跑來這裏,想來是爲了秩∫粋�前程。

  齊眉倒是沒有怠慢,因爲能夠來這裏的人可沒簡單的,他小小一個七品主書可招惹不起。

  “公子請坐。”

  “多謝大人。”

  “不必客氣,請用茶。”

  傅小官在齊眉的對面坐了下來,問道:“這……敢問大人如何稱呼?”

  “啊,本官姓齊名眉,舉案齊眉的齊眉。公子來的早了一些,今兒個剛剛開朝,早上又是大朝會,中午回去可得睡個回挥X的。”

  傅小官樂了,問道:“齊大人怎麼沒回去睡一覺?”

  “哎……”齊眉將手裏的書卷放下,“你以爲我不想回去睡一覺?今兒個我當值啊,雖然屁事沒有,可這地方得守着。公子這是要來找誰?”

  “哦,等候燕宰。”

  齊眉一驚,這小子什麼來頭?

  “有約?”

  “嗯。”

  齊眉明白了,這小子來頭可大着呢!

  燕宰這種人是誰都能見的嗎?哪怕他天天在這中書省上班,可要見燕宰一面也很難啊,關鍵是這小子居然和燕宰有約,這面子可就大了去了。

  “這茶水快清了,我那還有一泡好茶,小兄弟稍等。”

  傅小官笑了起來,起身隨處轉了轉,便看見了一面牆上掛着的各部署的結構圖。

  陛下當然在最上邊,然後下來就是政事堂,政事堂之下分爲四處,分別是門下省,中書省,尚書省和樞密院。

  尚書省之下又分爲了六部,分別是吏部、禮部、戶部、工部、兵部和刑部。

  而樞密院之下分爲了巡查院和機要處兩個部門。

  倒是簡單,和前世的三省六部有異曲同工之處。

  齊眉重新煮了一壺茶,傅小官坐了回去,問道:“咱們這忙不忙?”

  齊眉一聲嘆息,倒沒有注意到傅小官說的是咱們這,“這麼給你說吧,從明兒個開始,這裏就是偌大皇城最繁忙的地方。你是不知道啊,幾乎所有的文書都要從咱們這兒過一遍,有來自十三道的,也有來自上面的,總之,要想像現在這樣舒舒服服的喝一壺好茶,那是幾乎沒可能的了。”

  傅小官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怎麼行?我特麼還有那麼多事要做呢!

  “所有的官員……都這麼忙的?”傅小官俯過身子僥倖的問道,他心想自己可是從四品的諫議大夫,想來不會那麼忙吧?

  “呵呵,中書令商大人一天到晚都沒個閒功夫,你想想我們下面的這些人會怎樣?”

  “這麼說來,是沒法偷懶了?”

  齊眉抬頭看了傅小官一眼,難不成這小子會進中書省?

  不像啊,這中書省可從來沒這麼年輕的官兒,混到中書省的都是像他這樣至少三十往上的人了。

  “小兄弟,我這麼給你說吧,要想偷懶,那就得去九寺五監,那日子,嘖嘖嘖,過得才叫一個舒坦。”

  “哎……哪裏像中書省啊,起的比雞早,睡得比狗還晚,若是遇見個什麼大事,通宵熬夜那可是家常便飯。”

  傅小官的心頓時冰涼,這特麼的掉到了燕北溪的坑裏了!

  不行,我得去找陛下,這官兒不能當。

  我特麼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可是來享福的,哪裏要遭這個罪!

  這麼一想他便站了起來,“多謝齊大人指點,我先告辭了。”

  “喂喂喂,喝杯茶再走啊!”

  傅小官跑的比兔子還快,他的前腳剛剛跨出中書省的門,後腳還沒抬起,便看見燕北溪正站在他的面前。

  “想溜?晚了!”

  燕北溪的身邊站着一個和他年齡相仿的老人,這個老人比較富態,雖然頭髮也已經花白但面容紅潤,精神頭兒看上去很是不錯。

  這老頭此刻正笑眯眯的看着傅小官,而燕北溪又道:“陛下的旨意你難道還想違抗不成?”

  “不是,燕宰,你這是坑我啊!”

  “你說說我哪裏坑你了?”

  “這……燕宰,這麼給你說吧,我這人呢懶散慣了,你一傢伙把我弄到這樣繁忙的地方,萬一我弄出個什麼岔子,豈不是給您老丟臉?要不……您老高抬貴手,放我一馬?我就當我的太中大夫就行了?”

  門口的聲音將齊眉引了過來,他走過來一瞧,哎呀媽呀,燕宰和中書令商大人都在,而剛纔那小子此刻還跨在門檻上。

  聽起來這小子在和燕宰討價還價,這小子究竟是誰?這麼大的面子!

  “我告訴你傅小官,從現在起,你生是中書省的人,死是中書省的鬼!啥都別去想,陛下也不可能再爲你改變主意,另外……你小子不是很有能耐嗎?只要你把自己的事漂漂亮亮的幹完,我保證商大人不會管你的自由,如何?”

  “你這是欺負人啊!”

  燕北溪大笑,心想老子就是欺負你了又怎樣?

  看你小子成天嘚瑟的樣子,正事不做天天干着算計人的破事,那些都是小事,現在廟堂之上的事纔是大事,這小子怎麼就不明白呢?

  “走走走,進去和你說道說道。”

  傅小官只有將邁出去的前腳收了回來,而齊眉此刻心裏卻起了波瀾——這小子居然是傅小官!

  難怪宰相大人和他有約,原來就是他要來中書省任那諫議大夫之職。

  這小子還不到十七歲啊,這特麼的直接就是從四品的官兒了!

  我可是在中書省熬了三年,而今依然是個七品小主書,人比人得死。

  他恭敬的對燕北溪和商餘行了一禮,燕北溪三人走入了裏面中書令的官署之中。

  “這位就是你的直接上司中書令商餘商大人,以後你就在商大人手裏做事,此前我已經和商大人探討過了,你主要負責的就是陛下今日所提出的二十字方針。”

  有門房送來了茶水,燕北溪看着悶悶不樂的傅小官,忽然問道:“你小子究竟想什麼呢?這事兒我知道很難,陛下也知道很難,可如果你把這事兒辦妥了,你明白這是多麼大的一份功勞嗎?”

  傅小官抬起頭來,問道“燕宰啊,你說當官是爲了什麼?”

  “……爲了百姓安康,爲了社稷繁榮。”

  “咱不扯這麼高深的,我認爲當官就是爲了銀子。”

  “你……!”燕北溪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你小子就這麼點覺悟?好吧,爲了銀子也可以,你想說什麼給老子痛快一點!”

  “我想說的是……我不缺銀子啊!”

  商餘大笑,燕北溪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過了數息,才語重心長的說道:“你是不缺銀子,可大虞缺啊!你去問問董尚書,戶部還有多少銀子?你是知道東邊就要打上一仗的,那又會打掉多少銀子?戶部每一兩銀子都在精打細算,可每年都會有各種難以預料的事情發生,比如災難,也比如戰爭。”

  “董尚書爲了銀子夜不能寐,陛下爲了銀子食不甘味,你呀……你小子明明有這個本事,爲何不願意爲大虞出一份力氣呢?”

  沉默。

  商餘此刻也收斂了笑容,肅然的盯着傅小官。

  傅小官捧着茶杯在手裏轉來轉去,過了許久,才抬頭說道:“燕宰,商大人,這國家要賺銀子說簡單很簡單,說難很難。最簡單的法子就是戰爭!”

  燕北溪和商餘一驚,便聽傅小官又說道:“如果有強大的軍隊,主動發起戰爭,搶……永遠是最快最直接的方式。”

  燕北溪和商餘面面相覷,搶……可大虞的軍隊做不到啊!

  特麼的別的國家不來搶大虞就不錯了,你還指望他們打出去?

  “那除了搶呢?”

  “除了搶就很難很難了。”

  “說來聽聽。”

  “改變國家策略,把重農輕商改爲重商輕農!”

  燕北溪一怔,商餘嚇了一跳。

  “這怎麼可能?若是輕農,那田地還有誰去侍候?這糧食的問題如何保障?連喫的都沒有,那商業可還有存在的必要?”

  傅小官笑了起來,“所以呢,這事兒下官不是推諉,而是真的辦不到!——至少也得商農並進!”

  “二位大人想想,這銀子從哪裏來?國家的銀子來自稅賦,而目前虞朝每年的稅賦統計表明商人所繳納的稅賦是遠高於農人的。在不增加稅賦比例的情況下要增加稅銀,那就只有擴大商貿!”

  “唯有商貿變得更大更活躍,商人賺到更多的銀子,國家的稅銀纔可能增長。所以下官以爲,這國策不改,商人的地位不能提高,這銀子……它就不會平白無故的跑到口袋裏面來!”

第217章 國富論

  傅小官一席話說的燕北溪和商餘二人啞口無言。

  在這樣的農耕時代,商人雖然已經比較活躍,但是在國策上,依然是以農業爲主導。

  士農工商這個階級結構並沒有發生改變,所以學子們一心求學爲的是入朝爲官,這便是社會的第一等級。而農人雖然收入極低,甚至可能過着極爲悽慘的生活,但在國家層面,他的地位僅次於士。

  而現實之中,商人的日子其實是最好過的,偏偏他們的地位最低。

  比如臨江首富傅大官,他是大地主,賣的是糧食,其實也是商人。

  他有很多的銀子,可以讓傅小官隨意的揮霍,但他的膽子卻很小,最怕的就是得罪了官員。

  這種弊端處於局中的燕北溪和商餘等人根本看不出來,在他們的認知中,商人不事耕種,卻尋了捷徑做那倒買倒賣之事從中漁利,亦或是低價收購原材料經過他們的作坊加工之後上市銷售以秩【薮蟮睦睢�

  這些行爲對於所有讀過聖賢書的人而言,就是不勞而獲,就是偷奸耍滑投機取巧而絕非正道。

  但此刻聽傅小官一席話,二人這才第一次仔細的去思考這個問題,對於戶部稅銀的構成他們是知道的,以前並不覺得商人所繳納稅賦佔了一大半有何不妥,但現在卻明白了傅小官爲何說要讓商貿變得更大更繁榮才能解決國庫空虛的問題。

  這事兒實在太大,就算是燕北溪貴爲宰相,他也不敢做出改變這一國策的決定。

  “還有沒有別的法子?”燕北溪問道。

  “我反正是沒有了,其中道理已經簡單的給你們講了,若是無法改變商人的地位,我當這個官兒也沒用,要不……您老就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滾!”

  燕北溪站了起來,揹負着雙手氣鼓鼓的來回走了幾步。

  “你把你這一觀點詳細的寫出來……”他深吸了一口氣,“這事兒老夫得和陛下商討,最終得由陛下定奪,所以你這文章得給老夫做踏實了!”

  傅小官的腦子裏忽然冒出了前世看過的《國富論》,說的差不多就是這個道理,只是這本書他看得沒紅樓一夢那麼細,但按照那書中的意思寫個七七八八忽悠一下這老頭應該可以。

  “下官需要半個月的時間。”

  “這麼久?不行!就三天!”

  老頭,你當我隨身帶着電腦啊!

  “三天搞不定,這可比那賑災方略麻煩百倍,涉及到的東西太多太多,至少十天,否則免談!”

  商餘驚詫的看着二人討價還價,他在這中書省呆了近二十年,這種事情卻還是第一次看見!堂堂燕宰居然在和一個少年面紅耳赤的爭論,就爲了那麼幾天的時間,而這個少年居然還敢和燕宰硬剛——果然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當真如那《虞朝少年說》所言:紅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瀉汪洋!

  而結果更是令他始料未及,燕宰敗了!

  傅小官一副撂攤子就要走人的模樣,終於讓燕北溪退了一大步。

  “好好好,就十天,你若把那文章寫不出一朵花來,看老夫怎麼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