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103章

作者:堵上西楼

  “我說……”

  “說個屁!行了,這事兒就這麼着了。回去我就對妹妹說你已經應下,只是因爲九公主的原因,還不能上門提親,你走吧。”

  “我不能走啊!”

  “怎麼的?賴着想喫午飯啊?這也可以,那我們回去。”

  “不是……”

  “沒有什麼是不是的,你特麼是個男人,怎麼這麼婆婆媽媽的?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我妹妹都沒嫌棄,你特麼難道還有意見?行了行了,我真的很忙,你也快回去。”

  就這樣傅小官楞是沒有說出一句話就被燕熙文給推出了燕府,當他回頭再看時,那扇硃紅的大門正徐徐關上,燕熙文對他擺了擺手,然後轉身向裏面走去。

  傅小官一聲嘆息。

  張沛兒的事浮現在他的腦海裏,哎……這年頭女子的堅貞可讓他開了眼界,哪像前世,一句話可能就結了婚,一句話可能又離了婚,那種尋死覓活的事情是極少發生的。

  那麼現在怎麼辦?

  那個站在亭子下,穿着一身白衣,扯着一支紅梅的人影兒彷彿就站在他的面前,如此的清晰,又如此的美麗。

  可是……她是燕閥的小姐姐!

  傅小官搖了搖頭,上了馬車,往傅府而去。

  蘇蘇就坐在馬車裏,手裏拿着一根還剩下兩顆的冰糖葫蘆兒,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注視着一臉愁容的傅小官忽然說了一句:“男人,就是虛僞!”

  ……

  玄武湖傅府,陶然亭。

  陽光灑落在冰封的玄武湖上,那茫茫白雪便散發出了璀璨的光芒,有些刺眼,傅小官收回了視線,回到亭子中坐下,對於如何解決燕小樓一事依然沒有眉目。

  無論燕閥有何問題,在傅小官看來,燕熙文和燕小樓都是無辜的。

  燕熙文初爲縣令,爲那瑤縣而奔波,着實是想要作出一番事業。

  而燕小樓不過一閨中女子,根本不可能摻和到家族的大事,如果因那魚池之殃而香消玉損,這也是他不願意看見的。

  燕北溪!

  這老狐狸果然厲害!

  這是他拋出的第三個問題,傅小官卻無法作出解答。

  蘇柔手持紅線走了過來,在一旁坐下,一邊穿針一邊說道:“那老者是個一流高手,應該是刀山的段雲愁。算起來還是白玉蓮的三師伯,自創了斷雲刀法,走的是最爲剛猛的路子,在江湖上可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倒沒想到投了燕家。”

  蘇柔將那針穿好,抬着細細的眼睛看了一眼傅小官,“那小樓姑娘可是個好女子,就算燕閥與你不對路,可那非小樓姑娘之錯,你且得要分清楚。”

  這是看熱鬧不嫌事多!

  蘇蘇坐在鞦韆上盪來盪去,這是她昨兒個弄的,就在陶然亭。

  此刻她咯咯咯大笑,“我也是這麼認爲的,初二那天你喝醉了,可是小樓姑娘把你服侍到牀上的。人家一黃花大閨女都沒嫌棄,也不知道你嫌棄個啥?要是我,我就當面答應下來。你情我願的事情,哪裏需要去想那麼複雜!”

  就在這時,董書蘭走了過來,遠遠的聽見了蘇蘇的笑聲,然後隱約聽見了蘇蘇的這番話。

  她有些好奇的問道:“啥事啊那麼複雜?”

  “書蘭姐姐你來評評理,你和他兩人相愛,可有受到家裏的影響?我可是聽說你曾被禁足,那你說說這禁足影響你喜歡傅小官嗎?”

  董書蘭大囧,這事兒怎麼能問出來呢?

  不過蘇蘇本就是個單純的小姑娘,董書蘭沒有怪罪她的意思,她白了蘇蘇一眼,說道:“有人曾經寫了一首詩,這詩裏呢有這麼一句:身無綵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這感情的事兒自然是兩情相悅心有靈犀。在我看來,和家庭無關,也和別人無關,就是一件很單純很純粹的事——小蘇蘇,你以後有了喜歡的人自然也就知道了。”

  “看看,看看,我就說嘛,書蘭姐也是這麼理解的。所以,喂喂喂,傅小官,那事兒你是不是想多了?”

  董書蘭看向傅小官,傅小官聳了聳肩,雙手一攤,將和燕北溪見面一事仔細的說給了董書蘭。

  董書蘭皺起了眉頭,燕小樓是其中的一個原因,卻不是主要的原因。

  “你這事有點唐突了。”

  “嗯,我的意思是試試燕北溪。”

  “燕閥依然是虞朝第一門閥,況且現在朝局並不明朗,說句大逆之話,而今燕閥已成了氣候,無論是在廟堂之上,或者是在軍旅之中,而且上京傳言燕閥支持的就是大皇子。這太子未立,若是陛下……他燕閥完全有能力支持大皇子上位。假如發生,你今日之言可就埋下了禍根。”

  董書蘭的一席話頓時令傅小官警醒。

  確實大意了!

  陛下之意他明白,可他沒有考慮到陛下接下來的舉動是否能夠成功。

  他的思維陷入了慣性之中,以爲一國之君想要變革,並下定了讓這個國家亂上幾年的決心,心裏肯定是有把握的。

  可萬一陛下是無奈之舉,是迫不得已選擇的一條路……這特麼是很有可能翻車的!

  傅小官仰頭閉目,深吸了一口氣,一向小心謹慎的自己,卻偏偏在這時候衝動了,實爲不智!

  “這事……我欠考慮。”

  “你也不必太在意,畢竟虞朝是陛下的虞朝,就算是有人想要翻天,可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傅小官點了點頭,卻又聽董書蘭說道:“若是想要防患於未然……”

  董書蘭咬着嘴脣瞪了傅小官一眼,“小樓那姑娘,確實是不錯的,不過,你最好再問問問筠的意思。”

  蘇蘇又咯咯咯笑了起來,“還是書蘭姐有主見,你個大男人,扭扭捏捏得了便宜還賣乖,想啥呢?”

  董書蘭又瞪了蘇蘇一眼,這小妮子,這破事兒可不是什麼好事情!

  傅小官本就如無根浮萍,他哪裏經受得了來自燕閥的風雨!

  想來這是燕北溪最後一次對傅小官示好,若是傅小官還不知趣,接下來恐怕他就會面臨燕閥的全面打壓。

  就算是陛下或者尚貴妃能護得傅小官性命,但燕閥一日不倒,傅小官在朝堂之上便一日難行。

  自己這親事都還未曾定下,卻平白無故又多了個女子,董書蘭心裏當然不歡喜,她幽怨的癟了癟嘴,“這是最後一個!”

第193章 改變細雨樓

  傅小官思忖良久,還是搖了搖頭。

  “這事兒你也別擔心,至於燕小樓……我雖然與她見過幾面,此中卻並未摻和任何感情。燕閥是虞朝的一顆大樹,燕北溪輕易是不會讓這顆大樹倒的,他很明白燕閥所擁有的一切都是來自於陛下。我以爲在開朝之後,他會叫回燕浩初,並讓燕浩初辭去東部邊軍大將軍一職,以此來向陛下表明他燕閥的心思。”

  “他爲什麼要這樣做?這豈不是自斷手臂?”虞問筠問道。

  “他老了,放心吧,他不敢去賭!”

  與此同時,在深嚴的燕府內,燕北溪和燕師道正對坐於書房之中。

  燕師道同樣也問了一句爲什麼。

  燕北溪沉思良久,說道:“我老了,陛下卻正當壯年,我不能拿燕閥上下數千號人的命去博一個難以預料的結果。”

  “所以必須讓出東部邊軍?”

  “傅小官問我的那個問題我當時沒有回答,刮骨療毒和斷其一臂都是痛在自己身上,區別僅僅是一個長痛一個短痛。俗語說長痛不如短痛,那不如就斷其一臂。”

  燕師道眉間一緊,燕北溪卻淡然一笑,又道:“他並不是給我提出問題,而是很明確的指出了問題,留給我的僅僅是選擇,無論哪種選擇,燕閥都會受到極大的損失。當然,僅僅讓燕閥受損是不公平的,既然要保全這個國家,別的家族也得斷其一臂,要痛就大家一起痛一次吧。”

  “父親有何計劃?”

  “大皇子不是喜歡打仗嗎?就順着推一把,東部邊軍主帥挺適合他的。”

  “這……陛下恐怕不會同意。”

  “不,陛下會同意。”

  燕師道不明白父親爲何如此肯定,這大皇子一旦離開了上京,要想再回來可就沒那麼容易了。如果陛下留他在上京,說明陛下有意立他爲儲君,可若是陛下真的同意……那他這儲君之位可就難爭了。

  “如果大皇子去了東部邊軍,那麼西部邊軍的主帥薛定山就必須調回來。”

  薛定山是大皇子虞問天和四皇子虞問書的舅舅,此人深得陛下信任,自薛冰藍難產仙去,陛下登基,冊封曾經的太子妃薛冰藍爲皇后,同時也任命了薛定山爲西部邊軍大將軍。

  向來低調的上京薛家,兩女嫁與陛下,就算是薛冰藍死了,依然被追封爲後,足見陛下對薛冰藍之深情,也足見陛下對薛家之浩蕩皇恩。

  所以要想動一動薛定山,是很困難的事情。

  燕北溪搖了搖頭,“薛定山動不得的……先就這樣吧,我累了,別的事情我再想想。”

  燕師道抬頭向父親看去,才發現父親果然露出了倦容。

  就在不知不覺之間,他的頭髮已經花白,他的臉上多了許多歲月刻下的溝壑,他的眼瞼已經鬆弛,此刻就耷拉着,看不清那雙眼睛是睜着還是閉着。

  燕師道躬身退下,站在院中的雪地裏,看向了角落裏的那一畦地——去歲春,父親在那一畦地裏種了許多韭菜,然而卻因爲朝事忙碌無暇管理,最後變得雜草叢生,那韭菜都被雜草淹沒,分不清何爲韭菜何爲雜草。

  猶記得那個清晨,父親看着那一畦地看了良久,最後一笑,取了一把小鋤頭,將那地給徹底的翻了個底朝天。結果沒過多久,那地裏又長滿了雜草,父親便沒有再去理會,當秋至,地裏的雜草盡皆衰敗,當冬至,那地裏除了積雪,便再也看不見雜草的痕跡。

  現在父親陷入了兩難之境,雖然他已經下了決定,可燕師道明白這個決定下得何其艱難!

  刮骨療毒,自斷手臂,真的必須這樣去做嗎?

  傅小官問那一句話究竟還有沒有別的意思?

  他難道知道洗馬原之殤的內情?

  不然他怎麼知道北望川在那地方射了一箭?

  父親爲何沒有作出將傅小官致死的決定反而還想將小樓嫁給他?

  燕師道百思不得其解,低頭向他的府邸走去,東部邊軍輕騎兵統領費武已於年三十那個最熱鬧的夜裏回了上京,此刻正在書房裏等着他的意見。

  ……

  ……

  年公公於申時來到了傅府。

  “前些日子小主子着老奴所調查之事……那第一件因爲遠在嶽州的原因,沒那麼快傳回消息。這第二件是水月庵的,請公子過目。”

  在離宸軒裏,傅小官與年公公相對而坐,年公公手裏拿着幾張紙,此刻遞了一張給傅小官。

  “這第三件事,這是西部邊軍大將軍薛定山的一應資料,也請公子過目。”

  傅小官拿着第一張紙看了起來。

  “水月庵始建於前朝宏德三年,距今有五百六十餘年曆史。此中供奉着女媧神像,在前朝時候香火鼎盛,而今早已沒落,極少再有人前去祭拜,其原因並無史料記載,民間傳言前朝末代帝王因對女媧神像不敬,導致前朝覆滅,而後女媧真神遠去,此庵再無靈性。”

  “而今水月庵僅一老尼侍候,其真名爲陳曦雲,其法號爲不念師太。於泰和二十年入庵,至今已有四十二年餘。接到命令至今已有五日,未曾發現有人入庵,三百五十四樓將繼續監察,直到此命令取消。”

  傅小官皺起了眉頭,咬了咬嘴脣,將這張紙放下,問道:“這老尼如今多少年歲?”

  年公公一怔,情報上沒說呀,他搖了搖頭。

  “這老尼在入水月庵前在哪裏?在幹什麼?其家在何處?可有親人?”

  年公公就懵逼了,偌大的上京上百萬的人口,除非是去金陵府尹翻看幾十年前存留檔案,否則哪裏會知道?所以他又搖了搖頭。

  傅小官呵呵一笑,臉上頓時陰沉了下來。

  “說句你或者你們不愛聽的,這細雨樓……不過如此!”

  年公公臉色一變,這細雨樓可是尚貴妃花費了偌大心血才建立起來的,是尚貴妃引以爲豪的一件事,到了這傅小官的嘴裏卻得到了這樣一句差評,他當然想要反駁,可傅小官沒有給他反駁的機會。

  “所謂情報,便要明白涉及其中的所有人和事的來龍去脈!若是不知道因,如何知道果?若是隻看其表面,如何探查其深處所藏?”

  “你把我的話傳達下去,此後,細雨樓各部無論是送來的情報,還是下達的命令,我要知道每一個細節——你記住了,是每一個細節!”

  “細節決定成敗,刨根方能究底!”

  “另外,細樓的管理方式不對,這些情報到了你手裏,你再轉給我,這其中你自己說說耽誤了多少時間?若是緊急事件,等我知道黃花菜都涼了。所以年公公啊……”

  傅小官嚴肅的神色忽然散去,露出了一抹微笑,他爲年公公斟上了一杯茶,抬眼看向年公公,很認真的說道:“從現在開始,所有情報直接送到我這裏,至於宮裏……你們慢點知道也並沒關係。這是我的意見,還請年公公轉告尚貴妃,若她不喜,這細雨樓,說實話,對於我而言不過雞肋罷了。”

  年公公怔了怔,也笑了起來,“如此,老奴就回稟貴妃娘娘,想來娘娘是會同意的,畢竟鳳劍娘娘已經交給了你,就意味着你可以對細雨樓做任何的變革。”

  “如此,甚好。”

  他又拿起了那一疊關於薛定山的資料看了起來,並又說了一句:“呆會你回去就把我的命令傳給十二樓,葉無歲這人……不和我意,我去買茶他居然收我銀子!唔,暫時先別告訴他,等我找到合適的人,就把他替換下去吧。”

  就這麼輕描淡寫的一說,年公公心裏卻大喫一驚。

  他當然不是喫驚於傅小官買茶十二樓收了他銀子,而是傅小官這番言語背地裏的意思。

  前一番話是要掌權,這一句話是要清理了。

  這小子膽子也真夠大的,看來尚貴妃果然沒有看錯他。

  細雨樓並不完善也不嚴謹,作爲一個刺探情報的祕密組織雖然局已經佈下,但其中還存在諸多問題,尚貴妃其實是知道的,只是她身爲貴妃,沒那麼多時間也沒那麼多精力去打理細雨樓。現在交到傅小官的手裏,尚貴妃本還擔心這小子不會重視,這擔心倒是多餘了。

  “細雨樓一應安排都以公子之意見爲唯一標準。”

  “嗯……薛定山,此人的妻子是席尋梅的妹妹席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