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十二都人
“你出去盯著點。”
許國輝將黑塑膠袋塞進隨身的揹包,拉上拉鍊,語氣恢復了幾分往日的命令口吻。
“繞著這棟樓轉兩圈,看看有沒有尾巴跟過來,尤其是林耀的人,還有條子。”
“一旦發現不對勁,立刻回來報信!”
“好!”
斧頭俊應聲就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忍不住回頭,臉上滿是焦灼。
“老大,我們到底敲定去哪了?灣島還是荷蘭?再拖下去夜長夢多啊!”
許國輝正低頭檢查揹包的拉鍊,聞言動作一頓,抬眼時多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狠厲:
“阿俊,我想好了,不去灣島,也不去荷蘭,我們去泰國或者金三角。”
“金三角?泰國?”
斧頭俊愣在原地,滿臉疑惑。
“輝哥,之前不是說泰國那邊亂得很嗎?”
“金三角一直在打仗,而且那邊的社團也不好惹……”
“亂才好藏人。”
許國輝打斷他,緩緩說道:“曼谷我有個表哥,早年就去了泰國,一直在金三角邊緣做買賣,早就勸我過去發展。”
“這條路風險是大,但風險越大,機會才越多。”
“你忘了,我們的貨是從哪來的?”
斧頭俊猛地反應過來,眼睛瞬間亮了:
“您是說……四號仔的渠道?”
“正是。”許國輝點頭,臉上終於有了些許神采。
“今年金三角那邊開打,港島的社團拿不到貨,大多都轉去泰國進貨。”
“我的貨,一直都是表哥直接供貨,他在那邊有人有槍,還有自己的地盤,我們過去,至少有個落腳的地方。”
他心裡清楚,只要這條進貨渠道還在,只要表哥還認他這個親戚,他們就不算徹底輸光。
在港島丟了的地盤和勢力,說不定能在泰國重新攢起來,到時候再捲土重來。
“而且表哥那邊,一直想讓我過去看看,只是我以前在港島過得順風順水,沒瞧上。”
許國輝補充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又有幾分破釜沉舟的決絕。
“現在看來,倒是歪打正著,泰國,反而成了我們唯一的生路。”
斧頭俊徹底鬆了口氣,臉上的焦慮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興奮:
“好!聽輝哥的!”
“泰國就泰國!”
“有您表哥照著,我們肯定能站穩腳跟!”
“我這就出去盯梢,您趕緊打電話聯絡九龍城寨執委會,我們抓緊時間躲兩天,連夜坐船去泰國!”
說完,斧頭俊轉身就往外跑,腳步都比之前輕快了許多。
許國輝看著他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沉甸甸的揹包,眼神複雜。
斧頭俊的腳步聲剛消失在樓道盡頭,許國輝立刻從揹包裡掏出大哥大。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壓著嗓子:“小花,是我!”
“輝哥?這麼晚了怎麼打電話來?”
聽筒裡傳來女人柔媚卻帶著疑惑的聲音,正是他的情婦小花。
那個在港島小有名氣的影星,也是他兩個兒子的母親。
許國輝的原配早逝,沒留下一兒半女。
這兩個孩子,一個六歲,一個八歲,是他在這世上僅剩的牽掛。
“別問那麼多!”許國輝打斷她。
“馬上收拾東西,帶著兒子去西貢你鄉下老家,立刻!現在!”
“出什麼事了?是不是你社團裡又……”小花的聲音瞬間慌了。
“沒時間和你解釋!”
“去地下室,我之前藏了些錢和東西,全部拿走!”
“到了老家就待在屋裡,別出門,別給任何人打電話,等我接你!”
“好……好!我現在就收拾!”小花不敢再多問,連忙應下。
掛了電話,許國輝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又立刻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喂,忠叔,我是國輝。”
“國輝啊……”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
“你的事我都聽說了,你現在可是泥菩薩過江啊。”
“唉,忠叔,一言難盡。”
許國輝長嘆一聲,語氣裡,滿是無奈與屈辱。
第153章 末路!
“想當初新記何等風光,如今卻落得這般田地,連個容身之處都沒有。”
“你後面不是一直靠著利先生嗎?”
忠叔疑惑道。
“他手眼通天,怎麼不找他幫你一把?”
許國輝自嘲地笑了笑,笑聲裡滿是苦澀:
“忠叔,您說笑了。
“我現在就是條喪家之犬,利先生那種大人物,向來是迳咸砘ǎ臅┲兴吞浚�
“我這副模樣,哪還有臉去找他?”
他頓了頓,把大社團龍頭的姿態放低:
“現在能救我的,也就只有您了。”
“你想讓我幫你什麼?”忠叔沉默片刻,問道。
“我想進九龍城寨,躲兩天。”許國輝直言不諱,“忠叔,您和福爺交情深厚,幫我在他面前美言幾句。只要他肯收留我,辛苦費少不了他的——我給您10萬塊,美元!”
他特意加重了“美元”兩個字。
美元比港幣更值錢,這個年代江湖上更認可。
電話那頭的忠叔明顯遲疑了一下,隨即說道:
“國輝,你我同出一個大家族,打斷骨頭連著筋,我哪能不幫你?
“福爺那邊,我去說情,應該OK的。”
許國輝心中一喜,連忙道:“多謝忠叔!大恩不言謝,等我度過難關,一定加倍報答!”
“報答就不必了,都是自家人。”忠叔說道,
“你什麼時候過來?我在西門接應你。”
許國輝低頭想了想,腦海裡快速計算著路線,道:
“忠叔,我一個小時左右到。
“多等我一會,路上可能要繞點路。”
從官塘到九龍城寨,直線距離不足三公里,開車十幾分鍾就能到。
但他不敢這麼冒險,誰知道林耀的人有沒有佈下天羅地網?
說不定,沿途早就有人盯著了。
“先去接兩個人。”
許國輝補充道。
“陳耀興和泰龍還在等我,都是跟著我多年的忠心兄弟,不能丟下他們。我們會從鑽石山繞個大彎,再往城寨去。”
這種生死關頭,繞路雖耽誤時間。
但至少能最大程度避開可能存在的跟蹤。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危險,他也必須扼殺在搖籃裡。
“好,我知道了。”忠叔應道
“你路上小心點,城寨這邊我會說好,確保你安全進來。”
“多謝忠叔!”
掛了電話,許國輝將大哥大塞進揹包,又摸了摸腰間藏著的手槍,眼神變得決絕。
他看了一眼這間臨時住處,這裡藏著他的部份身家,卻再也不能待了。
拉開房門,警惕地掃視了一眼樓道。
樓道里一片漆黑,只有遠處傳來幾聲模糊的狗吠。
許國輝矮身走出房門,輕輕帶上
然後像幽靈一樣鑽進了樓道的陰影裡,朝著陳耀興和泰龍等候的地點而去。
前路未卜,九龍城寨是他暫時的避風港
而泰國,則是他唯一的生路。
他必須活著,不僅為了報仇,更為了他那兩個還在西貢等他的兒子。
忠叔與許國輝早年雖有交集,卻向來交情淡薄,不過是逢年過節互相遞個話的點頭之交。
也正因如此,許國輝才捨得開出10萬美刀。
大哥大的聽筒剛放回揹包,門外就傳來斧頭俊急促的呼喊:
“輝哥!輝哥!不好了!”
斧頭俊踉蹌著衝進來,臉色煞白,額頭上滿是冷汗:
“外面……外面好像真有人盯著我們!
“我繞樓轉了兩圈,總覺得暗處有眼睛,好幾次眼角餘光瞥見黑影,一轉頭又沒人了!”
許國輝的心猛地一沉,當機立斷道:“走!從後門走!
“你再去確認,後門到底有沒有人!”
“是,輝哥!”
斧頭俊狠狠點頭,貓著腰貼著牆根向後門摸去。
他先是扒著門縫往外瞟,又蹲下身檢查地面有沒有陌生腳印,最後乾脆屏住呼吸,貼著門板聽了半晌,才躡手躡腳地退回來,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
“輝哥,後門……好像沒人。”
“什麼叫好像?”許國輝死死盯著斧頭俊。
“是有還是沒有?”
“真沒有!”
斧頭俊連忙擺手,隨即又皺起眉頭,面露難色。
“就是……後面沒路啊。”
“這房子後面緊挨著另一棟樓,那後門看著是扇門,其實是假的,根本打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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