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天会失眠
原本搶寶總的三羊代理,還可以說是範西華主動找他的,要是跟着範西華走了,那就徹底洗不清了。
寧總離開後,魏宏慶也尷尬的說:“範總,我可能也……”
“滾!都滾!都是騙子!”中佰一店樓下,範西華像是小孩子撒潑一般,憤怒的罵道。
實際上範西華最後也沒多慘,對他來說,無非是做了一場美夢,現在是夢醒的時候罷了。
魏宏慶沒有耍他,最後確實拿了三羊十五萬批貨,藉着三羊原本的名氣將這些貨打折賣了出去。
寧總的定金和範西華之前靠三羊牌賺的錢剛好補足了因爲他導致的虧損,甚至還多出了幾十萬塊錢,算是一筆價值不菲的養老錢了。
當然,之前在鵬城買的地在他手裏還沒呆半年就又賣了出去,至於買家是誰範總並沒有見過,只聽中間人說好像姓馮……
“寶總。”
和平鳥T恤上市大概半個月之後,陳東接到了一個電話,話筒裏傳來範西華疲憊蒼老的聲音。
“範總,最近怎麼樣?”陳東並沒有奚落的意思,只是普通的寒暄。
“我啊,挺好的,廠裏讓我提前退休了,回去和老婆子養老了。”範西華在車站的小賣部前拿着電話,對着話筒笑着道:“我現在想想,其實一開始寶總就沒打算和我合作,是嗎?”
“怎麼這麼說?”
陳東沒有否認的時候,範西華就會心一笑,這就已經是答案了。
“沒什麼,寶總就當我是胡說的吧。我馬上要走了,但是上車之前突然想跟寶總說聲謝謝,讓我做了一場上海名牌的美夢。”
“也讓我看清楚了,我其實是個什麼人。”
陳東的聲音再次從話筒中傳出:“市場是個大魚喫小魚的地方,範總你其實是太單純了。”
範西華自嘲地笑了笑:“我已經不是什麼範總了,之前的大哥大也賣了,寶總,咱們江湖再見。”
“再會,老範。”
陳東剛掛掉電話,就被從身後抱緊。
汪小姐噘着嘴道:“你還知道範總單純啊?我就沒見過你這麼壞的,讓三羊給你的和平鳥當墊腳石,知道我師父是怎麼說你的嗎?”
“肯定不是好話。”陳東笑着把汪小姐拉到身前道:“馬上就要當科長了,穩重點。”
汪小姐不滿的又撲上來問道:“當了科長就不能抱你了?那我不當了?”
陳東生氣地看向她,卻發現汪小姐一臉壞笑,明顯是在戲弄他。
爺叔在一旁捂着牙,酸的厲害。
第137章 梅萍心死
“科長,我不覺得我比汪小姐差在哪裏,這次範總的事情我跟你說過,你也是同意了的!”
“可是我沒讓你聯合範西華瞞着寶總,我們27號不應該和任何一方爲敵,我們是裁判,不是選手。”
春天裏,雨水淅淅瀝瀝。
梅萍喝着上海咖啡廠出產的速溶咖啡,有些心不在焉。
四月中旬,汪小姐歷時兩個月的實習終於結束,而27號的人事架構隨之開始發生變化。
原本由金科長負責的幾個大單被分別交給了汪小姐,服裝部的其他成員跟進的外貿單子也被要求以後和汪小姐進行對接。
“國家需要我,所以我不在27號的這段時間,要選一個有能力有原則的人來接替我,明天下午開民主生活會,我們進行一個投票。”
想到金科長說這句話時那一本正經的樣子,梅萍自嘲又像是輕蔑地一笑,隨後搖着頭,爲自己不值。
先射箭,再畫靶。
你金科長已經把27號的事情都交給汪小姐做了,現在又搞投票,這不是讓我們所有人陪着你們兩個演戲?
可是想想自己,梅萍心中已經沒有和汪小姐競爭的心氣了。
原本風靡一時的三羊牌在她接手後迅速衰敗,這個牌子當初是汪小姐一手做起來的,在交給她之前已經在上海火爆起來,現在這樣慘淡,不管是不是她的問題,這個鍋總歸是結結實實的扣在了她的腦門上。
而汪小姐歸來的第一個單子就是接手寶總操縱的和平鳥T恤,這個T恤和三羊牌都是火燒絲光棉材質,但是樣式更加新潮,技術更加先進。
例如在T恤中的和平鳥logo設計上引入纖維變色技術,在太陽下,飛翔的和平鳥並不顯眼,但是陰暗的環境中,那隻代表和平的展翅欲飛的鳥兒卻會顯得熠熠生輝。
如今正是壓抑了幾十年的人們釋放天性的時候,青年男女們約會時都會去舞廳,當舞廳中燈光暗下來時,那些身穿和平鳥的男男女女就成了舞廳中最耀眼的存在。
又或者,原本的火燒絲光棉材質的衣服穿起來清爽,但實際上不透氣,冬天冷夏天熱,只有空調房裏能穿。
而和平鳥針對這些缺點進行改進,大大提升了和平鳥品牌的質量,在整個上海的T恤市場上已經出現一家獨大的局面,即使夢特嬌也在和平鳥的進攻下出現頹勢。
兩相對比,梅萍絕望的發現已經無法和汪小姐相提並論了。
27號與和平鳥的合作是和平鳥在中佰一店賣爆之後開始的,因爲和平鳥在中佰一店的銷量大爆,出口的條件已經成熟,而且有很多國外經銷商已經注意到了和平鳥這個異軍突起的中國本土奢侈品,以東南亞的國家爲主,很多訂單漂洋過海飛到27號的辦公室中。
當然了,明面上說的是27號與和平鳥麻總合作,但無論是報紙上寶總一百萬買天價畫還是寶總親自出席合同簽訂現場,都讓有心人看出寶總纔是“幕後黑手”。
麻老闆坐在和平飯店72號套房裏的時候依舊不可置信,原本看起來有些陰狠的臉龐,此刻滿是興奮的潮紅。
麻老闆謹慎的起身,對沙發上坐着的陳東說道:“我真沒想到寶總把我做的T恤衫定價向夢特嬌看齊竟然能成功,原本我以爲我們應該是打低端市場,甚至要比三羊的價格更低一些。”
陳東搖搖頭,深邃的眼睛盯着麻老闆道:“你做的?”
馬老闆馬上擺手道:“我說錯話了,和平鳥是寶總的,我只不過是出了一點小力氣而已。”
陳東再次否定道:“和平鳥是我們的,你我缺一不可。”
“如果不是寶總,我可能現在還在賣三羊的盜版服裝,三羊牌現在的銷量這麼差,我要是跟在他屁股後面做低端市場的話,恐怕早就虧得血本無歸了。”
麻老闆知道這是表忠心的時候,滿臉真盏溃骸皼]有我,寶總還是寶總,沒有寶總,我姓麻的什麼也不是。”
陳東笑道:“那倒不至於,如果不是因爲有你的工廠,我可能還會繼續把三羊做下去,那個時候你跟着做盜版的話也能賺不少錢,當然了,如果被我發現的話,你可能已經在牢裏坐着了。”
麻老闆馬上說道:“所以我得多謝寶總手下留情,還送我這麼一場潑天的富貴,三羊現在就是我的前車之鑑,我以後我唯寶總馬首是瞻,寶總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
“拍馬屁拍的這麼生硬,你以後還是得好好學習啊。”陳東笑道。
麻老闆訕笑,道:“我嘴笨,寶總多包涵。”
陳東沒有再調戲他,說道:“雪絨的專利技術授權給和平鳥公司使用不是免費的,專利使用費我們還是要出的,和平鳥和雪絨是相互獨立的公司,我也要對雪絨的股東負責,你不要覺得這是我在左手倒右手。”
“這是當然。”
“接下來的時間,你去聯繫你們當地政府,我記得諸暨有好幾個職業中學,你和他們學校的校長談一談,以校企合作的名義建立一個實驗室。”
麻老闆瘋狂點頭的時候,爺叔插話道:“浙工大好像要在那裏建立一個學院,可以直接和大學合作,中學的技術還是差了點。”
在江浙一帶,爺叔的消息還是挺靈通的。
陳東點了一下麻老闆道:“聽到了吧,去和他們接觸一下,回頭給我送個企劃書過來。”
“這……寶總,我不會啊。”
“你倒是實眨仡^我讓雪絨那邊去個人幫你,麻老闆,不學習可不行啊,要不然以後就算我挺你,員工也會不服氣的,開公司不像你以前帶着一幫哥們兒闖江湖,這些東西你都得好好學。”
陳東對爺叔道:“回頭給他報個MBA的班。”
爺叔點頭笑道:“明年復旦要成立一個MBA的班,到時候可以送麻老闆過去。”
“這真是,我謝謝寶總了。”麻老闆沒想到他一個大老粗還有進入大學的時候,這讓他一箇中學沒畢業的人的心裏,就像是春雷詐降一般震驚。
他都想給寶總嗑一個了,父母都沒有寶總這樣關心過他的學習。
陳東彷彿知道麻老闆在想什麼一樣,向他搖搖頭道:“說什麼不重要,好好做,知道嗎?我經常說,我做生意關鍵是看人,只要你好好做事,不想那些歪門邪道的,我就不會丟下你不管。”
麻老闆千恩萬謝,離開和平飯店的時候一步三回頭。
經此一事,麻老闆對寶總的敬佩已經無可復加了。
陳東無需對他再警告什麼,範西華的結局就是最好的前車之鑑。
如果他想起了不該有的心思,比如跟自己競爭和平鳥的控股權或者搞架空,那麼麻老闆就會成爲第二個範西華。
第138章 再叫一聲
滬聯商廈吳總在經理室大發雷霆,滬聯商廈的政策研究人員噤若寒蟬,任由吳總對他們進行人格踐踏。
“滬聯給你們的工資還不如養一條狗,至少狗還能看家護院。”吳總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摔道:“之前不是說諸暨的不過是盜版,根本不可能複製三羊的成功嗎?”
她一指一個五短身材的女人道:“你不是說三羊的成功只是偶然,不是四羊五羊都能成功的嗎?”
“當時做市場調研,江浙很多工廠都仿造出了火燒絲光棉,以後的低端市場確實做不出什麼大品牌。但是沒想到寶總會讓雪絨對和平鳥進行技術共享……”
“沒想到?!寶總手下的企業你們都搞不清楚,就敢說這話?”吳總冷哼一聲:“這個月經理室的獎金全部取消,有沒有意見?”
有個戴着眼鏡的年輕人道:“至少三宅一生的引進沒有出問題,我們定製的高端品牌戰略目前看來是成功的。”
吳總皺眉看向他,馬上有個地中海中年人解釋道:“小孫剛剛留學回來,對這些不懂,吳總您別生氣。”
“寶總是個很和氣的人這不假,但是不代表他沒有脾氣,我們和中佰一店本來就是競爭對手,這次中佰一店壓了我們一頭,你猜猜看,中佰一店接下來上市會不會再壓我們一頭?”
“這……”年輕人沒話講了。
中年人笑着說道:“吳總也不用太擔心,我們今年拿下了三個國外品牌,消息放出去之後,股價方面還是不用太擔心的。”
吳總皺眉道:“繼續關注中佰一店的動向吧。”
然而沒過多久,中佰一店就宣佈了上市計劃,融資和發行機構果然選擇了寶珍證券。
作爲曾經的合作伙伴,吳總當然知道寶珍的實力。
如今的寶珍在上海的券商中是最特殊的一個,無論是專業性還是資金都有着無可比擬的實力。
和其他三大券商比起來,他們的國外投資履歷更是三大券商無法相提並論的。
這個世界是一個巨大的草臺班子,原本的寶珍也是,但是在這幾年南征北戰中,它已經迅速成長起來。
而且寶珍證券因爲A先生的加入,吸引了越來越多的國外留學生加入,專業性遠比國內這些草莽出身的人強得多。
舉一個例子,就是這個月18日開庭的信用證詐騙案。
兩個職業騙子三言兩語,就忽悠銀行爲他們開具了上百億的美金信用證,要不是總行發現情況不對,這一波直接就能掏空中國的外匯儲備。
對比吳總的惱怒與後悔,中佰一店的方總現在可就是春風得意了。
在中佰一店的辦公室裏,方總止不住的笑道:“在上海有句諺語,叫做得寶總者得天下,所言不虛啊。”
陳東抽着煙,笑呵呵的擺手道:“過了過了,方總這麼講,我可在中佰待不下去了。”
陳東作勢起身,方總連忙道:“寶總,我這是肺腑之言啊,我愛說實話,你可不要覺得我給你拍馬屁,上海誰不知道寶總最不喜歡別人給他戴高帽子。”
A先生在一旁直樂,這方總雖然是個女人,但是說起話來跟個老油條一樣,這一套A先生可是永遠學不會了。
他們這一批留學生還是有點傲骨的。
“方總說的雖然誇張了點,但是現在確實有這個說法。”A先生本着尊重事實的原則道。
陳東重新坐回去,道:“談正事吧,現在寶珍的上市業務是A先生在管,下次方總有什麼事情直接找A先生就好。”
方總卻說:“A先生我們當然信得過,可上市是件大事,沒有寶總坐鎮我這心裏總是不踏實,而且上次滬聯上市寶總也是全程跟進的,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A先生笑了笑,倒是沒有因爲方總不信任他生氣,寶總在上海的地位他這幾個月已經深刻感受到了,早就沒有跟寶總一爭高下的新奇了。
當然,如果寶總能夠站起來的話,A先生照樣敢說一句:在股市中,在座各位,都是垃圾。
寒暄過後,真正忙起正事時和陳東說的差不多,主要是A先生在主持大局,包括利好消息的釋放,中佰的上市政策,上市後具體的操盤,說的那叫一個頭頭是道。
確定了五月初上市後,陳東拒絕了方總的午餐邀請,而是去27號接了汪小姐回家喫飯。
今天是老爺子八十八歲壽辰,陳東得回去一趟。
路上,汪小姐看起來有心事。
陳東問她,汪小姐生氣地說:“昨天的民主投票,有人給我投了反對票。”
“昨天晚上不是說了嗎?當時你不是沒生氣嗎?”
昨天晚上汪小姐回和平飯店就跟他說過這事兒,不過當時汪小姐還挺高興的,畢竟只有一張反對票而已。
今天重新提起來是什麼意思?
“我知道是誰投的反對票了。”汪小姐靠在車窗上說道。
陳東看她這幅傷心的樣子,心裏大概有數,問道:“是梅萍吧?”
汪小姐回頭看他,有些驚訝道;“你怎麼知道?我師父跟你說的?”
“還用金科長說嗎?”陳東摟着她的肩膀,讓她靠過來說道:“之前怕你傷心所以沒跟你說,你去工廠實習之後,梅萍接手三羊和範總聯合起來想要讓我提高單價,我沒同意,他們換了經銷商之後,又被我和麻老闆的和平鳥給衝擊的七零八落,我得罪了她,她就把氣撒在你頭上了。”
“她怎麼敢?”汪小姐驚訝的道:“爲什麼27號沒人跟我說?”
“都知道你跟梅萍關係好,可能你師父也警告過其他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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