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天会失眠
還是陳東出手幫她聯絡了今年一月開播的上海東方電視臺,設計了一個美食節目,等原本金鳳凰所在的飯店被改裝完成後,便可以趁着節目播出打響名號。
三個女人元旦見過一面後一直相安無事,陳東並沒感覺到有誰因此心情不好。
原本她們心裏就有數,陳東做的最壞的打算就是有人受不了,行李一背跑到所謂陳東找不到的地方去。
目前看來,這三個女人裏年齡最小的汪小姐都沒有做出這種幼稚的舉動。
元旦之後的一天,陳東在汪小姐家裏休息,他問汪小姐:“會不會很委屈?”
這話問完陳東就有些後悔,畢竟別人接受了,他還這樣問,多少有些得寸進尺了。
但是汪小姐的回答讓陳東非常無語“玲子姐和陳珍姐都比我大很多,等她們都走了,不就剩下我們兩個人了嗎?”
雖然事後汪小姐說這是玩笑話,但陳東還是有些無語。
汪小姐的腦子啊,總能給他一點小小的上海震撼。
至於林太,她本來就不需要陳東接納,自己一個人瀟灑慣了,偶爾見見陳東也就知足了。
在夜東京的包間裏,範總自稱見到了偶像,不管不顧的連幹三杯白酒後,才滿臉諂媚的看向陳東。
汪小姐知道,寶總一向討厭酒桌文化,但是她來不及阻止,只能悄悄觀察寶總的臉色。
之前寶馬公司的年會上,就發生過這麼一件事。
當時周躍東提議所有人敬陳東一杯,陳東心情高興,也願意配合,但是剛說完祝酒詞,臺下就有人在說:“給寶總敬酒,大家都站起來了,你坐着什麼意思?”
陳東看過去發現是一箇中年男人,帶着眼鏡,身材瘦弱。
他覺得有些面熟,一時間沒想起來,心裏倒是嘀咕他是不是對自己有什麼不滿的地方。
但是很快那個男人就站起來了,只是他和常人不一樣,他是先從陳東看不見的盲區抓出一個柺杖,這才撐着身體站起來的。
陳東當時臉就黑了。
那是汪小姐見過陳東最生氣的一次。
之後那個起舻木驮僖矝]有在寶馬公司出現過。
說回眼下,範西華對這些並不瞭解,喝完酒站在那裏還給陳東亮亮杯底。
“我真是沒想到,能夠親眼見到寶總,寶總要是覺得找獠粔颍以俸热!惫牽傉f話時,像一個諧星,但是陳東一眼看出,那種裝出來的刻意。
因此陳東神態自若,並不因爲範總的這個樣子覺得有趣,只是平靜地說道:“坐下吧,東西給我看看。”
範西華沒想到寶總這麼直接,但他也不敢耽誤,連忙從包裏拿出汪小姐提前囑咐他帶來的火燒絲光棉。
“火燒絲,那就燒燒看。”陳東看了一眼說道。
範西華連忙掏出打火機在那塊他們廠生產的火燒絲光棉上燎了幾下,上面一點痕跡都沒出現。
陳東沒有一絲表情,只是問他:“一件多少?”
範西華盤算了一下,謹慎的說道:“我們的火燒絲光棉比國外的質量更好,但是價格卻只有28塊。”
“28?”陳東搖搖頭道:“嚴格來說你們這是仿品,要做就只能主打中低端市場,我給你25塊,喫下你所有的貨。”
“25塊?這……寶總,我現在有八十萬的貨,你這一下子就讓我損失240萬,我怎麼跟廠裏的工人交代啊?”
範西華面色狂變,沒想到這個寶總這麼狠,一下子就壓三塊錢,哪裏有這樣講價的。
他來上海之前特意打聽過,整個上海的服裝渠道方面寶總非常有能量。
他之所以放棄梅萍來找汪小姐,也正是衝着汪小姐跟寶總的關係,哪裏知道這個寶總想錢想瘋了。
爲了出口或者成熟的渠道就把他們廠辛苦生產的東西“賤賣”,範西華當然不同意了。
“你要什麼交代?火燒絲光棉是什麼高精尖的技術嗎?你們的生產方式和三來一補有區別嗎?別人已經佔據了高端市場,你的三羊牌除了價格,還有什麼競爭力。”
陳東冷聲道:“25塊,同意的話我們繼續談,不同意你可以找其他人。你放心,出口指標是27號的事情,雖然汪小姐跟我關係不錯,但你要是找到其他有實力的合作伙伴,我絕對不會故意拆你臺。”
範西華猶豫半晌,最後結結巴巴地說道:“寶總讓我再考慮考慮吧。”
汪小姐有些奇怪寶總的態度,在她眼裏,寶總很少這麼直接的流露出對一個人的討厭,這幾年也只見過寶總對蔡司令和麒麟會不爽,這個範總做過對不起寶總的事兒?
在陳東眼裏,貨比三家、待價而沽都是正常的商業行爲,因此原本的範總不算對不起寶總,他只是不喜歡這個人罷了。
能合作就合作,不合作也就算了。
無所謂的心態。
本來這個火燒絲光棉就不是什麼有競爭力的產品,原本的寶總費盡心思也沒郀I出什麼好結果。
陳東固然可以借鑑後世的服裝宣傳手法,但是他不覺得這個範西華值得自己費心費力。
“範總,其實寶總說的也是事實,我們幫你咦魅蛞彩且ㄥX的,光是渠道的費用就能佔利潤的一半,寶總的成績想必你也知道,你想讓三羊牌在中國的服裝市場佔據一席之地,只有寶總能幫你。”汪小姐覺得三羊牌算是一個好生意,主動勸範總接受寶總的條件。
但是範西華思量再三,還是說他要考慮。
“範總,你……”
汪小姐還要再勸,卻被陳東一個眼神制止。
陳東起身離開,走到門口時頭也不回的說道:“範總第一次來上海,好好嚐嚐夜東京的特色懷石料理,單已經買過了,再會。”
第124章 上帝不響,一切全由我定
寶總走了,碰哭精自然要夫唱婦隨。
出門在外,陳東的女人沒有人會和陳東頂着幹。
只是汪小姐離開的時候,紅色大衣被帶着飄起,颯爽地面孔生氣地瞪着範總。
範總在寶總離開時,心裏就在打鼓。
寶總不留情面,甚至談也不談,直接給一個條件。
同意或者不同意。
範總想考慮考慮,但是寶總的離開,如同重擊,讓他開始患得患失。
他意識到,寶總雖然說不會故意壞他事,但若是別人知道這生意原本找的是寶總,他們會冒着得罪寶總的風險,幫自己做三羊嗎?
所以,他惶恐地看着汪小姐,站在那裏如同嘍囉,中年人的腰早已經直不起來了,不是誰都有寶總那麼好的叩篮皖^腦。
他沒有靠山,也沒有關係,只有把自己的位置放低。
一時的不甘心,讓事情急轉直下。
他已經後悔了。
“汪小姐,我真的只是要想想,寶總是不是生我氣了?我不是爲了多賺錢,只是我們工廠真的……”
陳東的腳下生風,幾步便走出了包間,汪小姐看到範總這幅低聲下氣的樣子,有些不忍心,她低聲說:“你想想雪絨!”
“雪絨?”
範總年紀大了,耳背,但是結合嘴型猜出了汪小姐要說的話。
“謝謝汪小姐,我跟廠裏商量一下,馬上就能給寶總一個滿意的結果,你勸勸寶總,我老範嘴巴笨,要是寶總生我氣了,我向他賠罪,讓我怎麼着都行。”
汪小姐哼了一聲,踩着高跟鞋離開了包間,留下頹然的範西華撲通一聲坐在椅子上。
他年過半百,心理素質早就在多年的風吹雨打中成長起來了。
這裏的包間是陳東的專用包間,裝潢和空間是整個夜東京最豪華也是最大的,藍色的燈光映照出一場絕妙的孤獨。
範西華嘆了一口氣,隨後又深呼吸兩次。
“嘿嘿,還沒喫過日本菜呢!”
範西華突然笑了笑,自語一句用手抓起一塊壽司咬了一大口,又抓了一片魚生沾了醬汁,一起塞進嘴裏,腮幫子鼓起來,不斷有飯渣從嘴巴里溢出來。
但是他卻感覺到一種痛快,油乎乎的胖手不斷地掃蕩,飯渣掉出來空出口腔又被炸天婦羅塞滿。
三分鐘後,他抓起整瓶紅酒,咕咚咕咚灌了半瓶進去。
“哈哈,我範西華也有資格跟寶總談生意了!值了!”
他渾然忘卻剛纔與寶總的不愉快,
像是精神病人一般自言自語:“汪小姐說雪絨是什麼意思?雪絨——嗯——老太婆給我買過的羊毛衫。”
範西華,湖西針織廠廠長。
小聰明一大堆,爲人不好不壞,但是卻和很多普通人一樣,只能看到眼前,看不到以後。
他有本事,能率先做出火燒絲光棉。
但是面對利益,他也會被影響心智,抱着僥倖心理爲自己多賺一點。
“他也不想想以寶總的名義做三羊不說高端市場,起碼能夠做到在中端市場沒有敵手,銷售渠道寶總也可以包辦,3塊錢買一個三羊的未來,他竟然敢拒絕,讓我怎麼在寶總面前抬得起頭!”
汪小姐氣鼓鼓地將接好滾燙茶水的杯子放在金科長跟前,嘟嘟囔囔地像是在告狀的小孩。
梅萍保持尷尬的微笑,正在和金科長彙報最近出口的品牌名單,雪絨的名字在第一行十分顯眼。
她心裏非常委屈甚至痛恨,因爲範西華的三羊牌一開始是與她對接的!
然而範西華在得知汪小姐和寶總的關係後,便偷偷聯繫上了汪小姐,將她毫不留情的甩開。
梅萍的臉色被金科長看在眼裏,金科長沒有和梅萍說什麼。
現實,什麼是現實?
現實就是舉報了自己的姑父,自己從一個小科員當上了27號服裝科的科長。
現實就是有寶總這棵大樹依靠,一個嘴巴比腦子快的上海小囡,成了27號的冠軍。
金科長把這些藏在心裏,臉上的表情很微妙,不是生氣不是溫和,卻能讓人忍不住思索她的心裏到底是如何想的。
“小汪,你要是做不好就把這個讓給梅萍做,想做好就動動腦子,27號不是讓你發牢騷的地方。”
“金科長,汪小姐她只是對範總的報價不滿意,寶總畢竟是我們27號的老客戶了,汪小姐想要幫寶總也能理解。”梅萍不假思索,在金科長話音剛落的瞬間便接上話,爲汪小姐解釋。
“對呀。”汪小姐對梅萍投去一個感謝的眼神,認可道:“他給我們的價格肯定不是最低價,我覺得寶總給的價其實也不算低了。”
金科長看着自己的徒弟,這種腦幹缺失的美,讓她心裏越發不滿,這樣的汪小姐真的能接替自己的位置嗎?
連好賴話都聽不出來?
“小汪。”金科長的語氣已經非常剋制了,但熟知師父脾氣的汪小姐能感覺到,金科長很生氣。
“27號是做紡織品進出口的,我們要考慮的不只有外貿公司,還有國內生產廠家的利益,他們的時間成本、人工成本你不考慮嗎?他們承受的風險你也不做調查嗎?”
金科長一時間沒忍住,脫口而出:“你搞搞清楚,你是在爲27號工作,還是爲寶總工作!”
說完的下一秒,金科長其實已經有些懊悔。
果然,汪小姐頓時紅了眼眶,淚水眼看就要掉落。
“梅萍,你先出去。”金科長深吸一口氣說道。
“好的,科長,這是今年第一批出口品牌的通關手續,都在這裏了。”
梅萍走出科長辦公室後,依舊關注着辦公室裏金科長的動作,她盯着金科長的嘴巴,想要探究金科長會和汪小姐說什麼。
“寧當槐樹生,不做菟絲花。小汪,寶總的生意只會越做越大,你必須跟着他一起進步,纔不會被他丟下。”
“多和範總溝通,如果範總和寶總的價錢談不妥,就幫範總重新聯繫一個經銷商,你現在的成績有多少是你自己做的,又有多少是寶總照顧你的。”
“你想當科長,就必須向我向27號的所有同事證明你自己的能力,只靠寶總,如果有一天寶總不再照顧你,你又該怎麼辦?”
金科長拉開椅子說出了誅心之語:“坐上這個位子簡單,坐得住纔是本事!”
汪小姐抬頭努力的讓淚水不流出來,一番努力後,她控制住表情道:“師父你放心,我不做菟絲花,我會讓大家看到我的努力的!”
“出去吧。”
汪小姐走後,金科長雙手環胸,看向窗外。
路上行人依舊,她留戀了一瞬,隨後便恢復了鐵娘子的神情。
“小汪,不要讓我失望。”
她的時間不多了,如果她再不出手,汪小姐只會被寶總慣壞。
27號的科長,不能是一個商人提拔起來的,這是底線,不可逾越。
如果汪小姐想要接替她的位置,就必須向所有人證明,她自己的能力。
和平飯店包間裏,陳東放下手裏的報紙,有些乏味的伸了懶腰。
爺叔啜飲着茶水,溞ψ艈柕溃骸斑@次怎麼捨得放汪小姐出去了?我以爲你會阻止。”
陳東起身在房間裏踱步,活動僵硬的關節,回道:“汪小姐要在仕途進步就一定會走到這一步,前期的準備我幫她打好了基礎,接下來就要看她自己了,我不想給她太多的束縛,如果她想要繼續在27號發展下去,那現在就是最好的‘去寶總化’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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