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天会失眠
“寶總。”
開門聲一響,露絲就反應過來,立馬一個激靈,清醒了不少,連忙向來人問好。
“嗯,辛苦了。”陳東掏出印着漢族和蒙古族男人的紙幣遞給她,露絲馬上恭敬的接過來。
“謝謝寶總。”露絲乖巧的欠了欠身體說道。
陳東倒沒什麼事幹,靠着牆跟她閒聊。
“怎麼每次都是你在外面呢?紅鷺不是有好幾個領班嗎?看來林太很重視你啊,好好幹。”陳東拍了拍露絲的肩膀,笑道:“爭取能當上經理,也能多幫林太減少麻煩,你們三姐妹裏,我最看好的就是你了。”
露絲驚訝地問道:“寶總您還認識我的兩個朋友嗎?”
“小江西和敏敏嘛,一個在金美林一個在金鳳凰,是不是?”
露絲開心的說道:“是,我們三個都是一起出來打工的,只是因爲情況不同,不能在一起工作,沒想到寶總能記住她們,我真爲她們高興。”
陳東看着這妞兒單純的樣子,忍不住伸手點了點露絲,說道:“你可長點心吧,別被人賣了還幫別人數錢。”
露絲委屈的揉着被陳東點到的額頭,不解道:“我的朋友人都很好的,雖然我很尊敬寶總,但是寶總說她們壞話,我不認的。”
“這哪兒叫說他們壞話呢,你自己想想看,那個敏敏和小江西是不是都特別‘敢打敢拼’呢?”
“敢打敢拼有什麼不好?我們沒有背景也沒有錢,再不願意拼命的話,還怎麼掙錢?”露絲心裏覺得兩個朋友確實和她性格不太一樣,但是她覺得既然背井離鄉出來了,自然是要努力一些的,雖然她兩個朋友確實有些努力過頭了。
“拼命沒問題,但是方向要選對,我記得上次……那得是去年了,我去金鳳凰招待幾個東北的客人,敏敏知道我不喜歡她,就拼命的往那幾個客人旁邊擠,那幾個客人還以爲是我安排的,只能假模假樣的配合,唉……”
敏敏長的一般,不過胸脯大,她很懂得利用自己的優勢,將衣領拉到底,讓那些沒喫過好豬肉的男人瞪大眼睛,狂撒鈔票。
露絲捂嘴輕笑,看着陳東那副無語的樣子,說道:“我聽敏敏說過,她長得一般,只能這樣才能多拿小費啊,寶總現在是有錢人,當然不理解我們的難處了。”
陳東搖搖頭道:“不管什麼時候,想要發財都要多動腦筋,但是要有底線,你覺得敏敏就靠露胸脯能多賺幾塊錢?”
露絲想要反駁,卻不知道該怎麼說。
陳東繼續說道:“人要一直學習一直進步,如果永遠一招鮮喫遍天,那你那一招起碼得是降龍十八掌級別的神功纔可以。現在的街上,到處都是商機。”
“做保健品,做美容美髮,或者倒騰香港那邊的衣服,實在不行教別人練氣功去,這不都是嗎?”
露絲聽的精彩,但是輪到自己卻全然沒有想法,見陳東看向自己,連忙搖頭擺手:“我不行的寶總,我能靠自己的雙手掙到錢就已經很滿足了。”
“榆木腦袋。”陳東撇撇嘴,手插兜,“走了。”
露絲看着陳東遠去的背影,忍不住喃喃道:“寶總真瀟灑啊。”
位於朱家角放生橋頭的老東來餐館裏,陳東放下電話沒多久,就看到陶陶滿臉怨氣的進來了。
“這邊。”陳東招招手,陶陶走過來一臉悲憤。
“我的寶總啊,你起這麼早,自己來喫就好了呀,幹嘛拉我一起過來,我又不想喫這個。”
陳東舀起豆腐往嘴裏送,聽到這話給他一腳道:“還是不是兄弟了?讓你出來喫頓飯就噰歪歪的,我發現你現在怎麼跟女人似的,芳妹把你管成淑女了嗎?”
陶陶一捂腦袋,哀嚎道:“別提芳妹,我現在聽到他的名字我就頭疼,我現在在家裏一點地位都沒有,天天被芳妹壓榨。”
陳東點點頭,不想喫早餐的時候討論陶陶到底是怎麼個被壓榨法。
豆腐味道還是老樣子,鹹香,配一口腐乳,香的不行。
“喂,聽說你最近老往老往進賢路跑,怎麼回事?”
陶陶詫異,問道:“你都知道了?”
陳東說道:“玲子雖然去黃河路了,但是菱紅不還是在那嗎?”
“哦對,忘了你跟玲子有姦情了。”
啪。
陳東又是一腳,瞪着他道:“怎麼說話呢,什麼叫姦情?”
“那……那你跟汪小姐又是怎麼回事,還有上次我們去紅鷺,那個林太掐你手心又是咋回事,昨天我去和平飯店找你,又碰到個女的,說是你從鵬城帶回來的,那……總有一個是真的,別的不就是姦情嗎?”
“你這個嘴欠收拾,我看芳妹做得對,你這傢伙不修理不直溜,我就不能對他們都是真的嗎?”
陶陶歎爲觀止,道:“我一直覺得我別的方面比不上你,只有在瀟灑這方面我還算頗有道行,但是現在我發現,這方面我也比不過你。”
“跟我比干嘛?芳妹那麼愛你,每天打理你們那個海鮮市場,還要做家務,已經不錯的了。”陳東喫一口豆腐,接着打聽:“哎,你和那個小阿嫂怎麼樣啦?”
陶陶淫笑道:“嘿嘿,她給了我一把她家的鑰匙。”
陳東搖搖頭:“你呀,要什麼鑰匙呢,去了直接敲門不好嗎?”
陶陶翻個白眼道:“你以爲是你啊,去哪裏都有保鏢開道,光明正大當花花公子,我不行的,萬一被人認出來我就完了,拿着鑰匙就不用敲門了,自己想什麼時候去就什麼時候去,悄悄地進去,誰也發現不了。”
“那你什麼時候去?”陳東緊接着問道。
陶陶這下不說話了。
“早晚要去的。”
他這樣說。
等陳東從日本回來後才知道,這傢伙似乎是爲了證明自己的瀟灑,竟然真的去了。
但是好巧不巧,那天玲子和菱紅一起故地重遊,碰到了陶陶。
玲子跟芳妹關係好,直接給芳妹說了,陶陶直接被打成重傷,反正陶陶的朋友們半個月沒見他,再見他的時候,像只被閹割的泰迪犬,慫成一團。
第74章 自作孽
喫過早飯,陳東帶着陶陶回到和平飯店。
陶陶好不容易有機會出來,想在外面多浪一會兒,陳東也不介意他跟着,都是幾十年的好兄弟了,幫幫忙也是小意思了。
“寶總早安,陶總早安。”
老顧恭敬的把兩人請進電梯,又和建國問好,建國安排兩個手下乘坐下一趟電梯,自己跟在陳東身側。
這是建國和自己的兄弟商量出來的,三個人平時跟着陳東,一旦有危險能迅速把陳東圍成一團。
如果地方狹小或者不方便的地方,建國就一個人跟着。
六七十年代,全民皆兵,工廠裏的工人幾乎都有當過兵的經歷。
別看金花現在戴個眼鏡文質彬彬的樣子,她也是當過兵的。
八十年代,幾乎是崇拜軍人的頂峯了,那個時候誰還沒不想要一頂軍帽戴。
北京街頭,有的人沒有,就在路上瞅,看到有戴軍帽的來了,騎着自行車竄過去手一摘,留下丟了帽子的罵娘。
所以建國想找幾個好手還真不難。
到了72號套房,陳東差點笑出來,爺叔坐在辦公桌前拿着一份文件跟陳珍講解,陳珍在一旁拿着相同的文件,邊聽邊記。
笑點在哪裏?
汪小姐躲在沙發上喫西點,邊喫還邊偷看爺叔有沒有發現他的點心被她偷喫了。
淦啊!
我的汪小姐,你要不要這麼逗比啊?
我寶總的女人,偷喫我大管家的點心?
做個人吧。
爺叔那個牙口,也就能喫點軟和的東西了,這你都搶。
陳東他們一進來,汪小姐把手裏剩的栗子糕一口吃完,嚼巴兩下,嘴裏含糊不清的道:“唔……寶總回來了,陶陶你也來了。”
“傻小囡。”陳東去櫃子上倒了水遞給她,道:“別噎着了,先喝點水再說話。”
汪小姐咕嘟咕嘟喝完水,拍拍胸脯這才順下去。
“寶總這幾天忙什麼呢?我找你好幾天了。”
汪小姐拉着陳東問話,陳東坐在沙發上,彈出一根菸到嘴裏,隨後一盒煙扔過去,“陶陶,自己拿。”
“哎,嘿嘿,那我就不客氣了呀。”陶陶得意的把整盒煙裝進兜裏。
陳東沒好氣道:“你現在也是大老闆了,你那個海鮮市場一個月利潤也要五萬塊了,還要順我的煙啊。”
陶陶振振有詞,說道:“你沒結婚,不知道柴米油鹽貴的呀。”
陳東對汪小姐說:“他不肯說,非扯什麼柴米油鹽,就是芳妹不給他零花錢儂曉得吧。”
汪小姐不答話,只是笑。
寶總可以打趣陶陶,他可不敢。
上次在金鳳凰把陶陶當癟三的人,已經在上海徹底消失了。
放眼整個上海,誰敢惹寶總?
他現在是有這個實力說這個話的。
當然了,汪小姐純粹是不想反駁寶總,她反倒覺得芳妹是怕陶陶學壞纔不給陶陶零花錢的。
“我幫你點。”
汪小姐拿起茶几上的都彭打火機,手一撥一道纖細的火苗竄出來親吻菸草,發出滋滋聲響。
陳東吸了一口煙,露出享受的樣子,他看向汪小姐正要說話,突然不悅地抿嘴,左手伸向汪小姐。
“怎麼了?”汪小姐呆呆的不動,任由陳東的手在她嘴角劃過。
“有點喫相行不行,又沒餓着你。”陳東拂去麪包屑,好氣又好笑地說道。
汪小姐不好意思的笑笑,自己也伸手拂了拂,又跑去鏡子前看了眼,這才又回來。
“你這幾天去哪兒了?”汪小姐坐回來,旁若無人的挨着陳東,陳東伸手搭在汪小姐肩膀上,一副隨意的樣子。
“找秦行長開信用證,找一汽的代表談抵押,還有……沒了,就這些。”
陳東適可而止,但是有人不樂意了。
“還有滬浙杭的展銷會,浦東招商會,浦東發改委主任的酒會,滬西特產展覽會,蘇聯技術代表找你抗議伙食問題,上海商會會長邀請你打高爾夫……”
“停停停,爺叔,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爺叔生氣的敲着桌子,道:“你整天在外面晃悠,給你打電話都打不通,你那個電話真的當板磚使的嗎?”
陳東這才發現自己大哥大不見了,八成是放在紅鷺那兒了。
陶陶幫他找補說:“寶總事情太多了,這……”
“你也一樣,上次去杭州進貨,半個月不回來,芳妹天天上我這兒找你,你們兩個真是……”
一丘之貉。
所有人在心裏默默補充。
“當老闆要有當老闆的樣子,你以爲你現在賺夠錢了,就可以懈怠了?六月份在上財、復旦招的人你見過沒有,雪絨的下半年的發展計劃你看了嗎?服裝學院按照你的意思舉辦的設計大賽,你看過第一名的作品嗎?”
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汪小姐看了看爺叔的臉色,機靈的上前說:“爺叔別生氣了,寶總他知道錯了,對不對?”
她給陳東使眼色,陳東有了臺階下,趕緊說:“對,我知道錯了,爺叔別生氣,氣壞身子多不好。”
爺叔緩了緩,皺着眉頭道:“雖然你幾年來賺了不少錢,但是你鋪的攤子太大了,寶總,你現在身上揹着銀行幾個億的貸款,一旦哪裏出點差錯,你可能這輩子都翻不了身了,儂曉得嘛?”
陳東也不復之前嘻嘻哈哈的樣子,鄭重地對爺叔說道:“我知道了,剛纔說的事情,我這幾天專門去做,一定在去日本之前把現在的之後的事情全部處置妥當。”
“你心裏有數就好。”
陳東點點頭道:“不過爺叔你有一點說錯了,我想要翻身還是很容易的。”
爺叔眼神凝重道:“你以爲我說的是錢?”
陳東詫異道:“不然是什麼?”
爺叔搖搖頭道:“你只知道多少人崇拜你恭維你,你知道又有多少人恨不得你現在就被公安帶走?”
爺叔走到一個櫃子前,從裏面拿出一沓厚厚的、大概有一本大部頭那麼厚的信件扔在桌子上。
“這是什麼?”汪小姐好奇的上前翻看,陳珍比較沉得住氣,但也被吸引了視線。
“啊?這簡直是胡說八道,寶總纔不是這樣的人!”汪小姐把正在看的一封信憤怒的撕成兩半。
而陳東掃視到的信紙上寫着這樣的話:此人與蘇聯人來往密切……間諜……破壞經濟建設……
陳東走上前,抽出一封信,上面的落款是一個熟悉的名字。
看完這封信,陳東的目光變得陰狠,“呵,我這兩個堂兄弟對我還真關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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