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天会失眠
爲了增加說服力,陳東又介紹道:“這位汪小姐是上海外貿公司的辦事員,這次也和我一起過來了,我們是抱着很大的找膺^來的,請你問一問你們經理,行個方便。”
汪小姐適時的拿出自己工作證給她們看了看。
“好吧,我問一下,要是林經理不認識你們,你們可不能賴在這裏。”小姑娘警惕的說道。
陳東點點頭道:“謝謝小姐,如果林經理確實不知道這事兒,我們一定不會再囉嗦。”
那女孩這纔將信將疑的拿起話筒,彙報陳東一行人的到訪。
“你們是上海人吧?”戴眼鏡的女孩看同事去打電話了,這時候好奇的問道。
“是,能聽出來嗎?”陳東覺得自己說的是普通話,倒是不知道這女孩怎麼看出來的.
女孩笑道:“你的口音細聲細語的,我姑父是上海人,他說普通話和你很像,嘻嘻,最重要的是——”
她指了指汪小姐說道:“我看到汪小姐穿的絲襪,這是今年蘭蔻的新品吧,上個月我姑媽回來探親,我看到她就穿的這個。”
作爲如今的時尚之都,上海在這方面確實獨領風騷。
作爲一個港口城市,得天獨厚的地理優勢以及特殊的政治地位,讓很多國外品牌進軍中國時都會選擇上海作爲第一站。
陳東倒是沒想到小女孩會從這點看出他們來自哪裏,要不然他都沒注意到汪小姐居然穿了絲襪。
政府機關讓穿絲襪嗎?
汪小姐一直跟着陳東,打定主意只看不說,幾億元的生意讓她還沒回過神來。
這時候陡然聽到川航的小姑娘讚賞她的絲襪,她終於從之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高興地道:“哎呀,你眼光真靈,這個襪子是9月出的,特別火,現在市面上都買不到,斷貨了!”
“唉,我什麼時候才能去一趟上海呢,我們這裏的衣服都土的很。”
小姑娘跟汪小姐你一言我一語的交流起穿衣心得,陳東倒是插不進去嘴了。
另外一邊。
“劉祕書,樓下有個叫阿寶的來拜訪林總,要不要見?”
對面傳來一個聲調略高的聲音:“阿寶?今天的預約薄上沒有這個人。”
“他說他是來談飛機採購的。”
“飛機採購?他是哪個單位的?”
女孩捂着話筒,問陳東:“同志,你是哪個單位的?”
“我是做外貿生意的,對了,是位朋友介紹我來的,他叫……”
陳東跟女孩補充了一下自己的信息。
女孩又在話筒上說了一會兒,最後掛上電話道:“林經理在三樓辦公室,坐那邊的電梯上去。”
“好,謝謝兩位。”陳東笑着道。
隨後又拉了一下還在討論衣服料子的汪小姐道:“走了走了。”
汪小姐不滿地甩開他的手道:“我自己會走。”
這樣的小脾氣陳東就當看不見。
三樓經理辦公室,林德海聽完祕書的彙報,語氣不屑地道:“我們從去年就準備購進幾架飛機,但是國外的波音要價都是2、3個億,一年下來始終沒有談妥,現在坐飛機的人又那麼多,雙流機場的二十四架飛機飛國內幾個城市都夠嗆,我們還要安排飛國外的航班,飛機不買是不行了。”
“但是。”話音一轉,林經理語氣不善地道:“一個上海的私人小老闆跟我談飛機生意,這是要我們病急亂投醫嗎?我們就算咬咬牙,花七八個億買幾架波音,也不可能被人上這兒打秋風,除非我林德海昏了頭。”
“既然林總覺得他是來打秋風的,那林總爲什麼還要見他?”說話的人就是剛纔接電話的人,林德海的祕書,聲色很好辨認。
林經理冷笑道:“我就是看不慣上海人,真把我們當土包子,以爲我們好忽悠,要是他給我擺龍門陣,想繞我進去,就算是老張介紹的人,我也要送他去蹲大牢。”
此時傳來敲門聲,林經理衝祕書點點頭,祕書過去打開門,露出外面站着的一男一女。
林德海有些驚訝,原本以爲是獐頭鼠目的傢伙,沒想到看起來還蠻俊,而且還帶着個女娃兒,這倒是有點意思。
“林經理你好,我叫阿寶,是做外貿生意的,這是我的名片。”陳東進來之後便自報家門。
汪小姐感覺陳東碰了她一下,也跟着自我介紹道:“林經理好,我叫汪明珠,我是中國紡織品進出口公司上海分公司的辦事員,我們領導讓我來跟進寶總和川航的合作,讓我來學習學習先進經驗。”
林德海接過陳東的名片看了看,冷哼一聲道:“你是來跟我談採購飛機的事情?”
“是的。”陳東站在辦公桌前。
林德海沒有叫他們坐下來的意思,而是上下審視着陳東,問道:“我們這麼大的國企都解決不了的事情,你一個上海的小老闆比我們還厲害,買飛機不是做牛仔褲做襯衫,你知道一架飛機多少錢你知道嗎?”
陳東對林德海的語氣有些不喜,因此他也強硬地道:“一架飛機多少錢我當然知道,貴公司無法解決的事情,在我看來實則小事一樁,據我所知一架波音727要2億多元,我手裏的飛機和波音727差不了太多,載客150左右,最大航程6600公里,而價格只要波音727的一半!”
林德海看着陳東意氣風發的陳述,不得不承認,看起來真像那麼回事。
但是林德海不信!
萬元戶的風潮纔過去不久,現在一個做外貿生意的小老闆告訴說他能做上億的生意?
林德海問道:“我怎麼知道你不是個騙子呢?而且你不是說你手裏有飛機嗎?停在哪個機場,我倒是有時間,我現在就可以跟你去看,要是你所說非虛,一週內我就可以給你打款。”
這話說出來,就是在逼宮了,擺明了認爲陳東嘴裏的飛機是子虛烏有。
陳東知道林德海還是不相信,於是他笑道:“飛機的事情我還在接觸,這次來首先要確定川航這邊確定要,我纔會讓人把飛機開過來。林經理這樣說看起來是不相信我,但是就算不信我,好歹也要信咱們外貿公司的人吧。”
“哼,這個女娃又不是我們這裏的外貿公司的人,我憑什麼相信你,我告訴你,不管你有沒有飛機,我們川航見不到飛機是不會掏錢的,你要是想來坑蒙拐騙,趁早走吧,我看在上海同志的份兒上可以放你一馬。”
“大可不必。”
陳東絲毫不懼他的威脅,而是平靜的說道:“我們可以籤一個意向合同,川航不用先付款,一分錢都不用出,等我們這邊把飛機降落在川航的機場,你們這邊只要能在一週內付款即可。”
“當真?”林德海舉棋不定,看他的樣子,難道真的有辦法搞到飛機?
怎麼可能!
“當真!”陳東說道。
林德海在震驚中當即找來了高層的人開會,最後得出了一致的結論。
“阿寶兄弟,我們董事會的人認爲,這個意向合同可以籤,但是時間約定在半年內,要是半年後見不到第一架飛機,你要賠我們一千萬。”
陳東對這個結果說不上特別滿意,但是也算不上失望。
原本他以爲他向林德海說明來意,缺乏客機的川航會立刻答應,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種態度。
他越來感覺到私人買賣飛機在這個時代是一件多麼爆炸的事情,難怪有人會因此封神,後半生各種虧錢,還有人支持他。
可惜,這次的風頭,他陳某人要搶走了!
第29章 陳東:我很能喫辣的
出了川航的大樓,兩人有些沉默,一直走到機場的出口,陳東拉拉她。
“怎麼了?”
汪小姐不說話,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坐上去。
司機師傅說着川普問:“到哪兒切?”
陳東坐上後座,和汪小姐隔了一步遠。
汪小姐還是不說話。
陳東問道:“有火鍋店吧?”
司機師傅驕傲地說:“有,我們這裏要是找不到火鍋店,中國哪裏都找不到嘍。”
“新南門聽過吧?”
陳東不說話。
“新南門熱盆景火鍋館營業廳,味道正宗的,就是環境露天。”
師傅在後視鏡看了眼道:“兩位一看就是做生意的,好行勢!熱盆景不體面,就去獅子樓,不過那裏是貴一點。”
汪小姐看着窗外,心情不好。
陳東道:“就去新南門吧,去看看。”
司機師傅應一聲,車子開的飛快。
成都的汽車不多,自行車琳琳颯颯鋪滿街,放着評書的車載廣播報時:北京時間下午五點三十分。
以前就聽說過川渝“托兒車”的威名,陳東也着實自己體驗了一把。
名不虛傳。
十七八公里左右的車程,師傅開了二十分鐘。
看起來不快,但是這是在下班高峯期,師傅的車技不容置疑。
與之對應的是十五塊錢的車費,陳東現在不缺小錢,但還是覺得肉疼。
出租車價格一開始就這麼貴,有點打破他的認識。
很多東西他以爲是越來越貴,這樣才合理對應工資的增長。
但是出租車這行一開始就摸着天花板出價,幾十年下來,價格竟然沒多大變化。
“下來吧。”陳東走下車,鼻子裏充滿了牛油和辛辣的氣味兒。
回頭一看,汪小姐還一副不開心的樣子。
陳東想不通,不過他向來不喜歡猜測別人的心思,便拉着汪小姐的胳膊道:“先下來,喫東西,來成都了總要嘗一嘗本地的火鍋。”
入手之後,陳東有些驚訝,汪小姐的小臂柔軟的像棉花,他稍微減輕力道,生怕捏疼她。
汪小姐抽出手臂,自己走下來。
司機師傅倒是不急,看向陳東道:“婆娘冒火嘍,哄一哈噻。”
陳東笑笑,關上車門衝司機點點頭道:“知道了,師傅再見。”
“不成在。”司機師傅一出聲,油門一踩離開這裏。
陳東回頭看去,汪小姐直愣愣的往前走。
“站住!”陳東有些生氣,聲音也大了一些。
便有路人看了過來。
陳東無奈走到汪小姐前面問道:“身體不舒服就去醫院,不要擺這幅陰臉。”
汪小姐憋着氣道:“明明是他們缺飛機,你幫他們忙的,那個姓林的那副樣子,以爲你是騙子嗎!”
陳東有些好笑,他怎麼也沒想到是因爲那位林經理的態度問題。
說實話,他也有些不爽。
陳東問道:“那剛纔你怎麼不當人家面說呢?”
汪小姐不開心地道:“你把江南的貨全都喫下來了,要是因爲我,攪黃了這生意,你怎麼辦?”
“還有,我告訴你不要籤那個合同,你聽我的了嗎?憑什麼要賠他們錢啊,他們有什麼損失嗎?”
陳東知道她說的有道理,但是有些事情不是那麼簡單的。
陳東摸着她烏黑的頭髮,說道:“別人準備買飛機,因爲我們耽誤了,那時間成本要不要算呢?再說了,合同裏不是也說了,要是我們的飛機按時到達,經過檢查合格後,他們也有義務必須喫下的。”
汪小姐貌似轉過來這個彎兒來了,她不確定地問道:“是這樣嗎?但是平白無故的給他們一千萬,是不是太多了?”
陳東哈哈笑着,搖頭道:“你啊,你也不想想,我們一個小小的外貿公司跟人家談這麼大的生意,要是沒有個擔保,誰會信你啊?換位思考一下,假如我現在去27號說今年你們的生絲全部由我這裏出,你們會信我嗎?”
汪小姐搖搖頭。
“那不就是了嗎?”
但是汪小姐卻倔強的說:“那不一樣。”
陳東也不知道到底哪裏不一樣了,做生意嘛,總會有別人不給面子的時候。
以前陳東主要是做國庫券生意,那個時候的國庫券在民間口碑不好,而且上面也是用攤牌的方式往下發,有的工廠、企業、機關單位直接被要求用國庫券當工資發。
那個時候陳東是甲方,所以他根本不用看誰的臉色。
反倒是別人要求着他收購,就像去合肥那次一樣,那位楊廠長一定要求陳東要多收購一些。
那次看似楊廠長非常強硬,但是實際上,假如陳東真的只准備收購三十萬,那位廠長最後也會同意的。
極限施壓嘛。
做生意的時候,大家說話不一定都是真的。
最簡單的,就像賣衣服的小攤主說:“這真的不掙錢,50塊我是虧本的,加五塊給你拿走。”
你這個時候要是堅決的守住50塊不鬆口,等你走到門口的時候,大抵會聽到身後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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