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天会失眠
“不好意思,多謝你指路,我先走了。”陳東再次道謝,至於錢自然也就沒給出去。
他絲毫不懷疑,要是他堅持給錢,那男人會不客氣的把手上的垃圾袋甩過來。
陳東按照中年人給他指的路往前遇到一個岔路口,在右轉之後看到了一個電話亭和一個小店,不過小店這時候已經關門了。
陳東四處打量,寶拉應該就在附近了。
他下車四處尋找,口中喊着:“寶拉——”
寶拉一個人坐在亭子下面,抱着胳膊靜靜等待着陳東來接他。
打電話之前,她其實很糾結,到底應該給誰打電話。
首先肯定不能給家裏打,要是讓父母知道她遊行被抓住,還扔到這麼個荒無人煙的地方,說教不提,甚至會給她禁足。
而且,她也擔心家裏人知道後擔驚受怕,她自認爲做的是正義的事情,但是父母不理解她爲什麼寧願冒着前途盡毀的危險,去反對那些他們只能在電視和報紙上看到的大人物。
不理解歸不理解,到底是自己的家人。
雖然寶拉覺得父母很愚鈍,是那種被欺負了也不敢發聲的,像是老牛一般溫順的愚民。
可歸根結底,他們是自己的至親,寶拉尚未泯滅人性,她做的一切說到底,在她自己看來,也是爲了讓所有人,包括自己家裏過得更好。
至於像善宇正煥他們,都太小了,讓他們過來,寶拉還要擔心他們,而且他們的父母都跟她父母很熟,萬一在旁邊聽到了,告訴她父母,那可就壞事了。
思來想去,似乎只有陳東是最合適的。
首先陳東有車,其次陳東的爸爸跟雙門洞的家長們平日裏根本說不上話。
經過一番縝密的分析,寶拉決定好給陳東打電話,讓他來接自己。
但是當她剛把硬幣塞進去,就猶豫了,因爲她知道,騙別人可以,說了那麼多理由,實際上給陳東打電話,正是她心裏的想法。
可是陳東已經明確表示過,他跟德善談戀愛,根本不會放棄德善。
“但是,他也沒說過不喜歡我。”寶拉覺得自己很不道德,不過緊接着又彷彿精神分裂症似的說:“我只是讓他來接我,這也不算什麼。”
“再說了,德善這麼小,怎麼可以談戀愛,本來學習就不好……”
一個人真想做什麼的時候,一定會給自己找到很多理由。
就像陳東接電話,就像寶拉打電話。
寶拉伸手按出了號碼,當電話對面傳來等待的聲音的時候,她在大冬天的冷風中,手心竟然也出汗了。
“接吧……會接的吧……”
在電話鈴聲中,兩個人的心似乎變成了一樣的狀態,一個要接,一個想要對方接。
當陳東的聲音出現在電話中的時候,寶拉的心臟一瞬間彷彿花朵盛開,一直抵在嗓子眼,使她說話時非常彆扭。
……
“等我。”
當她聽到陳東肯定的回答,即便是如此悽慘的境況,德善也忍不住笑了一聲,只是那邊擔心寶拉的陳東沒有留意到。
冷風習習,剛過一月,風吹在身上,像是泡進了冰水裏。
寶拉在旁邊找到一個避風的亭子,嬌小的身體縮在裏面,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默默的看着前方。
這期間,一輛出租車從她面前駛過。
電光火石之間,寶拉抬頭看了一眼,正巧看到出租車後座上,樸鍾勳的神鷹一閃而過,在他懷裏的,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在那一刻,她似乎看到了寶拉,兩人的目光接觸了一瞬間。
但是,這位寶拉的好朋友並沒有讓車子停下,而是一言不發的遠去。
寶拉卻沒有傷心,反倒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笑容。
“呵,我的眼光真是差啊,一個出軌的前男友,一個挖牆腳的好朋友。”
“嘶~好冷啊~”
一陣風吹過,寶拉再次裹緊了身上的灰色衛衣,身體凍得瑟瑟發抖,小臉煞白。
但是她的眼睛依舊明亮,因爲她知道有人在前來接她的路上。
說不定下一秒,他就會出現在自己眼前,帶着溫暖的男子氣概,把身上的衣服脫下來爲她保暖。
寶拉此時沒有東西消遣,冷風吹得她眼睛發酸,於是整個人像是冬筍一般,把自己抱成一團,腦海裏浮想聯翩。
不知過了多久,寶拉迷迷糊糊的似乎聽到有人在叫自己。
她猛地站起來,結果腿有些發僵,也不知是凍得還是因爲姿勢,總之猛地起身之後,她又一下子撲在了地上。
不過寶拉沒覺得疼,她興奮的撐着地站起來喊道:“我在這裏!陳東!我在這兒!”
在寶拉前方,藉着微弱的燈光,她已經看到了一個漆黑的影子。
那是陳東沒錯,那樣的身高,那樣的身材。
此刻,那個影子也發現了她,迅速的跑了過來。
及至身前,寶拉已經可以清晰的看到來人的臉龐。
刀削斧刻般的臉龐,白皙的面孔,還有那抹因爲醉鬼父親留下的傷疤。
只是那雙平日裏總是帶着戲謔或鎮定的眼神,此時竟然被心疼佔據。
“呵呵。”寶拉笑了笑,原本因爲腿麻蹲在地上的她仰視着陳東,一點一點站起來道:“如果你是以弟弟或者妹夫的身份過來的話,那你現在就可以走了。”
陳東微微喘着粗氣,視線落在寶拉的臉上。
那白皙的臉蛋,不知何時已經被煙塵燻的黑一塊白一塊,就像是一隻從煙囪裏爬出來的小貓一樣。
不過表情卻拽拽的,一副誰也不服的樣子。
她說完話後,微微側着身子,用手輕輕摩挲小腿,嘴裏抽着冷氣,視線卻故意瞟向其他地方,似乎根本不在乎陳東會不會扔下她在這兒不管。
這幅在一般情況下絕對會讓陳東笑出來的畫面,此時卻讓他鼻子笑不出來,彷彿戴上了痛苦面具。
他張了張嘴,卻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回話。
要說“我先送你回去”嗎?
寶拉看似視線瞟向一邊,實際上餘光一直在注意着陳東的表情,她生怕看不到自己不想要的結果。
但是如果陳東真的說,他是以弟弟或者妹夫的身份來接她的話,寶拉寧願在這裏凍一晚上,或者自己一點一點走回去,也不會上陳東的車。
“呵!”陳東最終覺得,還是什麼都不說好,就算說了,區別也不大。
寶拉的余光中,陳東擋住了風口,並將自己的衣服脫下來披在她身上。
衣服上的餘溫將寒冷驅散,即便依舊有風吹過,寶拉身上卻再也感覺不到寒冷,眼中不知道爲什麼,已經止不住的掉出兩滴眼淚。
這兩滴眼淚,很快就在空中消失的衣服上消失。
而陳東深深的感覺到,寶拉的臉色是那麼蒼白,這丫頭因爲別人,受了這樣的欺負和痛苦,到底應該說她偉大還是愚蠢呢?
“寶拉,值得嗎?”陳東萬籟俱靜,只餘風吹湶葜暋�
“值得!”寶拉在陳東的懷中點點頭,毫無遺漏的展現着自己的決心:“我一個人的痛苦,換來大多數人的幸福,這難道不值嗎?”
“即便那些受益的人,根本不會感謝你,也值得嗎?”陳東淡淡的問道。
寶拉剋制着自己心裏的感動,說道:“值得,如果我是爲了別人的認同或者感謝去做這件事,那纔會不值得,我也不會堅持到現在。”
“我知道了。”陳東語氣中帶着濃濃的自信:“既然你喜歡,那就去做吧,以後我會站在你身後的,哪怕是要被抓到,下次我們也能一起被丟到這裏了。”
“哧。”寶拉突然嫌棄的笑了笑,聲音帶着幸福和裝出來的不屑:“你還是算了吧,這種事情,是我們大學生的責任,你還沒有資格參加。”
頓了頓,她說道:“以後你就專門做我的司機吧,負責來接我,你同意嗎?”
“我現在不就是你的司機嗎?”陳東笑着抱着自己的胳膊,兩人隔着半個身位,兩雙眼睛靜靜地對視着。
寶拉的身體已經暖和了不少,僵硬的小腿也恢復了知覺,她看着陳東的眼睛,心裏沒有任何思緒,只有感動。
“我說的是永遠做我的司機,我想去哪兒就帶我去哪兒。”
見到陳東略帶驚訝的看着自己,寶拉“嗤”的一聲笑了起來。
“哈哈……”
兩人同時笑了起來,在漆黑的郊外,宛若兩個神經病。
陳東咳嗽一聲說道:“當然,以後只要你需要,我應該可以隨時過來,開車帶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什麼叫應該?你也要權衡利弊的嗎?還是說別的原因?”寶拉噘嘴問道。
“呃……你不冷嗎?這個時候還有空挑刺。”陳東白了寶拉一眼說道。
這個時間點,周圍一個人也沒有了,能看到的只有滿天繁星和昏暗的燈光。
不過,這樣倒是特別像是在演電影。
可惜他們應該沒有那麼多觀小�
聽到陳東的諷刺,寶拉嘴角翹起說道:“我不冷,我反正有衣服穿。”
陳東啞然失笑道:“你一個當姐姐的,不知道心疼心疼我啊?要是我明天感冒了,你可得照顧我,餵我喫飯,陪我聊天。”
“等你真的感冒了再說吧。”寶拉明亮的眼睛白了陳東一眼道。
陳東笑着說道:“啊~我就知道你肯定不願意,唉,我這個人就是這樣,總是遇人不淑。”
陳東的話讓寶拉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道:“好了好了,你說的我好像什麼人渣一樣。趕緊走吧,我可不想再在這裏待下去了。”
陳東卻故意道:“你確定不是因爲怕我真的感冒,到時候要照顧我?”
寶拉在絕望之中,最後只等來了陳東,心中早就對陳東充滿了包容,因此並不生氣,笑着道:“我當然不希望你感冒,不過你要是真的感冒的話,我每天照顧你都可以,直到你痊癒,我再去大學上課。”
“說定了?”陳東眨眨眼睛道。
“當然,我可不會說話不算話。”
“能走嗎?”陳東關切的問道。
寶拉身體已經恢復了正常,但是聽到陳東問他,卻撅着嘴,說道:“腿好像麻了,走不動了。”
陳東微微後退,轉身蹲了下來。
“上來吧。”陳東說道。
寶拉得意地笑了笑,撲在了陳東後背上。
“你真是個烏鴉嘴。”
“怎麼了?”
“你剛說我下次被抓要不要來接我,我這次就被抓了。”
“哈。”
“我原本已經跑掉了,躲進了一個巷子裏,誰能想到,那裏竟然埋伏了便衣。”
“這也能怪我啊?”
“不然怪我啊?”
“你這就不講理了。”
“我就不講理了,你不喜歡,現在就走啊。”
“你再說一句,我就把你扔下去。”
“你敢——阿西!我咬死你……”
兩人的背影漸漸遠去,一箇中年男人喫着香菸,從他們身後路過。
望着兩人互相打鬧的背影,嘿嘿笑着道:“好像是剛纔的年輕人,他們感情真好啊……”
第213章 你的答案
“漫步在路上燦爛的陽光”
“傾灑下來在呼喚着我呢”
……
“想要讓你永遠留在我身邊想要和你親吻”
寶拉瞅着跟磁帶一起唱歌的陳東,驚訝的發現他唱的還不錯。
不過這歌太幼稚,寶拉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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