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只手摘棉花
宋瑩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武峯，其實我也有我的顧慮。我在這裏工作了很多年，已經習慣了這裏的生活。如果突然換到一個陌生的地方，我可能會有些不適應。”
林武峯看着妻子，眼中滿是溫柔和堅定：“我知道你擔心什麼。但相信我，我會爲我們的未來努力打拼的。而且，我們也可以一起慢慢適應新的生活。”
宋瑩看着林武峯堅定的眼神，心中漸漸有了些底氣。她知道，林武峯是爲了這個家好，是爲了給她和兒子更好的生活。
“好吧，武峯。我支持你。但是，我們要好好計劃一下，不能讓棟哲受到太大的影響。”宋瑩終於點了點頭。
林武峯心中一喜，他緊緊抱住宋瑩：“瑩，謝謝你。有你在我身邊，我什麼都不怕。”
這幾個月來，林武峯幾乎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聯繫廣東幾家冰箱廠負責人的事情上。
他耐心地打着一通通電話，詳細地詢問着各種信息，認真地記錄在本子上。
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林武峯總會坐在書桌前，仔細研究着廣東那邊的就業市場和生活環境，試圖爲即將到來的新生活做好充分的準備。
“武峯，你最近在忙什麼呢？總是這麼晚才睡。”宋瑩看着林武峯疲憊的身影，心疼地問道。
林武峯抬頭看向妻子，眼中滿是溫柔：“瑩，我在聯繫廣東那邊的工作。我想先穩定下來，然後再把你們接過去。”
宋瑩聞言，心中湧起一股暖流：“武峯，你辛苦了。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一份好工作，我們也會盡快適應那邊的生活的。”
在接下來的日子裏，林武峯開始着手辦理各種調動手續。
第168章 餞別
1986年6月中旬，林武峯特意跑到一中，給林棟哲辦好了轉學手續。
與此同時，宋瑩也去了棉紡廠，順利申請了兩年的留職停薪。
受市場經濟衝擊，國營棉紡廠的日子不好過，對想“留職停薪”的員工那是大開方便之門。
宋瑩本以爲手續會很繁瑣，沒想到三下五除二，工資獎金、醫療報銷、住房補貼這些全都搞定了。
正值高二暑假，高考前的最後一個悠長假期，向鵬飛自然不肯浪費，繼續窩在大舅舅家埋頭苦讀。
向鵬程也沒料到，和林武峯分別的日子來得如此之快。
說實在的，林武峯算是他的半個師父，他學的那些機械知識，有不少都是從林武峯那兒來的。
“林叔要走了，我怎能不送一送？”向鵬程心裏想着。
他原本打算在外頭訂一桌好酒好菜，給林武峯餞行，卻被林武峯婉拒了。
“鵬程啊，你這份心意林叔心領了，不過現在我還是低調點爲好。”林武峯嘆了口氣，神色中帶着幾分無奈，“畢竟我這也算是犯過錯的人，大張旗鼓地搞送別宴，容易引起別人的注意。”
向鵬程一聽就懂了，林武峯這是想安安穩穩地走。
“那咱就搞個家宴吧，在小院裏擺上一桌，簡單又溫馨。”向鵬程提議道。
這一次，林武峯反倒是沒有拒絕。
學期結束後的一天傍晚，三個高中生相約看完電影后，向鵬程手裏拎着幾瓶冰鎮啤酒，和吳姍姍一塊兒來到了小院。
這倆人現在簡直是形影不離，成雙入對，小巷裏的鄰居們也都心知肚明。
酒桌上，向鵬程舉杯敬完酒後，直接開口問道：“林叔叔，調動的事兒都辦妥了吧？”
林武峯輕描淡寫地說了幾句，“都辦好了，宋瑩申請了兩年停薪留職，房子也暫時保留着。臥室裏的那些傢俱是結婚時打的，挺有意義的，打算託哌^去。”
說完，他又轉頭看向莊超英一家，語氣中帶着幾分囑託，“我們的臥室就先鎖上吧，棟哲房裏的傢俱就留給你們了，鑰匙也留給你們，房間你們隨意安排。”
莊家前段時間剛買了電視機，宋瑩拉着黃玲的手，絮絮叨叨地說着，“那臺小電視也準備託咦撸m然九英寸的電視是該換了，但帶走也算留個記念。”
宋瑩說得有些含糊，向鵬程也沒聽明白，於是追問道，“宋阿姨，那你們過去後，你有工作嗎？”
宋瑩乾脆地答道，“沒有，你林叔叔讓我別急着找工作，他和棟哲都要適應新環境，我就在家裏做飯，陪他們爺倆過渡一下。”
她自嘲地笑了笑，“我聽武峯說，廣東那邊的電子廠、玩具廠，女工們一天得幹10到12個小時，生活條件也差，十幾個人擠一間宿舍。都是年輕小姑娘，身體好，能喫苦，就像我們剛進廠那會兒一樣，能扛木頭，能值大夜班。我這把年紀了，可拼不了那種勞動強度，那種日子我也過不了了。”
林武峯趕緊安慰妻子，“別這麼說，這次調動也是爲了棟哲嘛。他明年就要高考了，你在家照顧他，比出去工作更有意義。”
說完，他又看向黃玲，補充道，“高二暑假時間寶貴，我們不敢浪費棟哲的時間，就先不帶他過去了。想請你們幫忙照顧棟哲一段時間，讓他有個穩定的環境看書複習。最多一個月，我們找到落腳點了，把家佈置好了，就把棟哲接過去。”
黃玲小心翼翼地問道，“棟哲他知道這事兒嗎？”
林武峯嘆了口氣，“我們和他提過了，反正他明年就要高考了，提早一年和同學們分開區別也不大。他心大，難過兩天也就接受了。不過我們還沒告訴他這麼快就走，打算九月份之前就搬。”
一想到即將離開，宋瑩心裏頭那個酸啊，再也繃不住。
“我在這廠裏都待了20年了，從初中畢業就分到這兒，本以爲要在這兒待一輩子的，真捨不得走啊。”
黃玲一聽，趕忙坐到宋瑩身邊，輕輕摟了摟她的肩膀，安慰道：“宋瑩，我明白你的感受。人到中年，這安穩的日子突然被打斷，要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心裏頭能不慌嘛。”
向鵬程也趕緊寬慰林武峯：“林叔叔，你去廣東也挺好的，棟哲在那邊高考說不定更有優勢呢！”
這時，莊圖南從房間裏走出來，他原本在看書，聽到大人們的對話才知道林家要調動的消息。
他好奇地問道：“林叔叔，你這次調動是爲了棟哲吧？是不是因爲廣東的高考分數線比江蘇低啊？”
林武峯和莊超英對視了一眼，林武峯看着已經長大的莊圖南，如實相告。
“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叔叔之前在鄉鎮企業兼職被舉報了……”
說到這兒，他臉上難免露出幾分沮喪。
莊超英趕緊給林武峯的酒杯滿上酒，試圖轉移話題。
但林武峯還是組織了一下語言，繼續說道：“叔叔這事兒在蘇州可大可小。往小了說，罰完款就完事兒了；但往大里說，就怕影響了棟哲的將來。不過這事兒在廣東就不算個啥，那邊政策開明，GD省勞動局和人事局都發文件鼓勵技術人員、管理人員停薪留職去支援鄉鎮企業建設……”
說到這兒，林武峯苦笑了一下：“這些政策啊，我還是在廣交會期間聽大家閒聊時才知道的。當時聽完也就完了，沒想到沒過多久，我就因爲這事兒被舉報了。”
莊圖南在學校裏聽過不少經濟方面的講座，他剛想開口辯駁，就被莊超英打斷了。
“圖南，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但你還是太年輕，太理想主義了。我和你林叔叔這把年紀了，早就不敢賭了，檔案上記一筆，那後果可不是鬧着玩的。”
吳姍姍感覺到氣氛有點嚴肅，便趕緊出來打圓場：“林叔叔，棟哲在廣東的新學校找好了嗎？要是還沒找好的話，其實可以先留在這裏的哦。”
莊超英一聽這話，也趕緊表態：“對啊對啊，如果還沒找好的話，就先留在這邊吧！我們都很樂意幫忙的。”
黃玲和莊超英對視了一眼，然後黃玲開口說道：“其實我們已經商量過了，江蘇這邊的教育質量挺好的。如果你們還想讓棟哲繼續在一中上學的話，我們可以幫忙照看一段時間，等他高考前再去廣州也行。”
莊超英也微笑着補充：“對啊對啊，一隻羊也是放，一羣羊也是放嘛。筱婷和鵬飛都要高考，我再多管一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林武峯和宋瑩一聽這話，心裏感動得不得了。
宋瑩連聲說道：“玲姐，真是太謝謝你們和莊老師了！我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太感謝了！真的太謝謝了！”
看着向鵬程和吳姍姍如膠似漆的模樣，宋瑩忍不住關心起他們的婚事來。
“鵬程啊，你和姍姍也處了這麼久啦，打算什麼時候結婚啊？我們可都等着喝你們的喜酒呢！”
吳姍姍被宋瑩這麼一問，臉上泛起一抹紅暈，看了一眼身旁的向鵬程，眼中滿是柔情。
向鵬程也是回話道：“宋阿姨，我們也在計劃着呢。這不，我的學業還沒完全結束，想等我們都穩定下來，再好好考慮這事兒。”
吳姍姍羞澀地低下了頭，輕聲細語地說：“是啊，宋阿姨，我們還想再努力一下，等鵬程畢業後，再仔細商量結婚的事兒。”
宋瑩一聽，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條縫了：“好好好，這時間過得可真快，一眨眼就一年多過去了。”
想到明年向鵬程就要畢業，莊圖南卻突然陷入了迷茫之中。他也即將面臨畢業的壓力，心裏在考研和就業之間徘徊不定。
他瞅了瞅向鵬程，直接問道：“鵬程，你明年是打算考研呢，還是等着分配工作啊？”
莊圖南這一問，瞬間就讓莊超英和黃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畢竟這關乎着兒子的未來啊！
莊超英心裏頭自然是希望莊圖南能早點回到自己身邊，於是他便直接開口說道：“圖南啊，我覺得畢業了就工作也挺好的！你有蘇州戶口，回來這邊分配個工作，穩穩當當的多好啊！”
聽到這番話，莊圖南眉頭微蹙，顯得有些猶豫。
他輕聲說道：“爸，我知道蘇州好，可我女朋友李佳她一心想着留在上海發展，說那裏的機會更多，發展空間也更大。”
向鵬程見狀，拍了拍莊圖南的肩膀，眼神裏滿是理解和支持。
“圖南哥，這事兒確實得好好琢磨。你得想想自己心裏真正想要什麼，是追求穩定，還是想要更大的挑戰和機遇。李佳的想法也很重要，但最終的決定還得你自己來做。”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其實，無論選擇哪條路，都有它的利弊。留在蘇州，你能享受到家的溫暖，工作可能也會相對穩定；而去上海，雖然壓力大，但機會也多，說不定能闖出一片天地。”
“圖南哥，其實我也想說，現在分配工作真的不一定像以前那麼香了。”
“你看，好多國營廠子都不景氣，效益下滑，去了那邊上班，說不定還會面臨各種挑戰和困難。要是真去了，到時候再想轉行或者換地方，可就難了。”
“就拿我自己來說吧，雖然還沒正式畢業，但我已經在關注各種就業信息了。我發現，現在很多私營企業和創業公司反而更有活力，機會也更多。如果有可能的話，我倒是想試試看能不能去這些地方闖一闖。”
莊超英聽了，微微皺眉，有些擔憂地說：“鵬程啊，話雖這麼說，但私營企業和創業公司畢竟不穩定，風險也大啊。還是國營單位靠譜些，至少旱澇保收。”
林武峯在一旁默默聽着，讚許地點了點頭，顯然也是認可向鵬程的說法。
他嘆了口氣，緩緩開口：“鵬程說得沒錯，現在的世道變化太快了。就拿我這次調動來說吧，我也是深入市場調研了一番，才發現國營企業的日子確實不好過。很多老企業都在轉型，面臨着各種挑戰和困難。反倒是那些新興企業，充滿了活力和生機。”
“所以啊，圖南，你得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想要什麼。是追求穩定，還是想要更大的發展空間？當然，無論你做出什麼決定，我都會支持你的。畢竟，人生是自己的，得自己去選擇和負責。”
“不過嘛，圖南的學歷擺在那兒，怎麼都不會差的!”
這一番話倒是實在話。
就算現在世道變化地再快，那學到的知識總歸還是自己的，別人搶不走，變不了。
…………
夜風悠悠地穿梭在小巷的通道里，帶着白日殘留的餘溫，也夾帶着夜晚特有的涼爽。
向鵬程和吳姍姍並肩走着，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享受着這份難得的寧靜。
“記得小時候嗎？”吳姍姍突然打破了沉默，“夏天天氣太熱，大家都把桌子搬到外面喫晚飯，喫完就圍在一起聊天，經常聊到很晚纔回家。現在家家戶戶都有電風扇了，反而不出來乘涼了。”
向鵬程聞言，笑了笑：“是啊，那時候真是熱鬧。對了，要不要喝點什麼？”
吳姍姍搖了搖頭：“不用了，咱們就是隨便走走，聊聊天，不用刻意找喝的。”
但向鵬程還是執意走進了路邊的小賣部，從冰櫃裏挑了一隻紙盒冰淇淋，付了錢後，遞給了吳姍姍：“就當是解渴了。”
兩人繼續慢慢向前走，冰淇淋的甜味在舌尖化開，帶來一絲絲清涼。
不遠處，一條小河靜靜地流淌着，夜風從河面上拂過，帶來細碎而溫柔的觸感。
“今天在林棟哲房間裏，我沒忍住，哭了。”吳姍姍的聲音有些低沉，“沒想到林叔叔一家竟然要走了，真是捨不得。”
向鵬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人生就是這樣，總有離別。但我們可以通過回憶，把美好的瞬間永遠留在心裏。”
第169章 廣州之行
一個月後，林武峯順利在廣州站穩了腳跟。
憑藉他高級工程師的金字招牌，很快就被一家外企相中，待遇直線上升，剛開始的工資就是以前的三倍多。
林武峯立馬給林棟哲寫了封信，讓他趕緊收拾書本衣物，買最快的車票來廣州。
同時，他還給莊超英寫了封信，說如果向鵬程和莊圖南有空，他願意包來回車票和食宿，邀請他們和林棟哲一起來廣州。
一來陪陪林棟哲，二來也能趁機去南方見見世面。
宋瑩還在信後加了幾句，說莊筱婷和向鵬飛因爲要提前上高三的課，這次就不邀請他們去廣州了，等以後有機會再聚。
向鵬程一聽，覺得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立馬拉着莊圖南去辦了邊防證，然後興高采烈地陪着林棟哲去買車票。
大部分東西早就託咦吡耍謼澱芫鸵粋�蛇皮袋的隨身行李，三個年輕人輕輕鬆鬆就扛上了火車。
莊筱婷、向鵬飛、吳姍姍一起來到車站送林棟哲。
正值三伏天，太陽火辣辣地烤着大地，陽光刺眼得讓人睜不開眼。
站臺上的大樹上傳來陣陣蟬鳴，一聲比一聲高，車箱內外都熱得像蒸弧�
工作人員推着小車叫賣，周圍圍滿了討價還價的乘客。蟬鳴聲、吆喝聲、討價還價聲交織在一起，讓人心煩意亂。
向鵬程、莊圖南和林棟哲買到了相鄰的座位，放好行李後，向鵬程讓林棟哲坐到窗邊，方便和朋友們告別。
向鵬飛嘻嘻哈哈地說：“你小子真有福氣，不用參加大舅舅的暑假補課了。”
林棟哲笑罵道：“你也太沒良心了，好歹裝裝樣子嘛。”
向鵬飛眉開眼笑：“悲痛啥，你走了我就能睡你房間了，快滾吧你，我還想早點回去搬東西呢。”
吳姍姍雖然看不到向鵬程，但還是大聲喊道：“路上注意安全，早點回來！”
乘務員開始吹哨，大家依依不捨。
列車緩緩啓動，林棟哲最後看向莊筱婷：“再有人拔你氣門芯，記得告訴向鵬飛。有其他事情也別悶在心裏，你不說出來，沒人知道。”
莊筱婷抬頭看向林棟哲，輕輕點了點頭。
林棟哲又說：“莊筱婷，謝謝你，這幾個月給我耐心講題。”
莊筱婷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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