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只手摘棉花
莊樺林輕輕搖頭，把菜單推了回去，笑着說：“媽，我離開姑蘇太久了，已經不記得自己喜歡喫什麼了。”
莊奶奶輕輕嘆了口氣：“媽也不想讓你離家這麼遠，可當時只有一個工作機會，你弟弟成績又沒你好，只能給他了。”
“你現在也挺好的，上了夜校，做了護士。鵬程也小有成就，以後你就能享福了。”莊奶奶補充道。
莊樺林微微一笑：“鵬程還小呢，未來的事說不準。還是考上大學更穩妥些。”
莊奶奶又笑了：“鵬程肯定有出息，以後肯定會多照顧家裏的弟弟妹妹，對吧？”說完，她轉頭看向向鵬程。
向鵬程卻有些尷尬，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照顧？是像莊圖南那樣做免費勞動力，還是像大舅舅莊超英那樣交錢？
“哦，沒事！弟弟妹妹們肯定比我更有出息！”
向鵬程機智地接過話茬，隨即話鋒一轉：“媽，您之前不是說，如果能再回到姑蘇，一定要嚐嚐姑蘇的響油鱔絲、松鼠桂魚、碧螺蝦仁、姑蘇滷鴨嗎？”
這些都是蘇幫菜的名菜，價格可不便宜。
莊奶奶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服務員站在一旁，禮貌地詢問：“您說的這些菜都點嗎？”
莊樺林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
莊振東和莊振北則瞪大了眼睛，光聽菜名就已經饞得直流口水了。
莊趕美的妻子也端起了茶杯，借喝水的功夫，心疼地瞥了一眼點的那些昂貴的菜品。
他們與莊老奶和莊老登同住一個屋檐下。
可是還從來沒見莊老奶這麼大方過。
莊超英和莊趕美都很有自知之明地沒有插話，畢竟今天不是他們請客。
莊老登也是左右爲難，心裏很是捨不得，但是這話已經放出去了，也是拿不定主意。
莊老奶咬了咬牙，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點上吧！”
服務員迅速記下這些昂貴的菜品。
這時，莊樺林開口勸道：“媽，不用點這麼貴的菜。”
莊趕美的妻子立刻附和道：“是啊，是啊，您和爸攢錢不容易。”
黃玲在一旁靜靜地看戲，沒有發表意見。
莊老奶心中怒火中燒，但臉上還是保持着大度的笑容。
“無妨，樺林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我這個當媽的，怎麼能不心疼女兒呢。但話說回來，你們剛纔怎麼不說？”
莊樺林和莊趕美的妻子一時語塞，場面略顯尷尬。
莊老奶見狀，也不再追究，轉而和顏悅色地與大家聊起了家常。
“外婆真好！”向鵬程由衷地感嘆，心裏爲能讓這位“老頑童”破費一把而感到竊喜。
莊老奶聽了，雖然眼神裏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鬱，但嘴上卻親切地說：“都是自家人，我當然得好好疼愛你們！”
這話一出，大家都覺得有些反胃。
尤其是莊樺林，她心裏暗暗嘀咕：自己在貴州那麼多年辛苦打拼，也沒見過她這麼心疼過自己。
怎麼現在突然開始心疼起來了？
向鵬程不得不繼續配合莊老奶演這場戲，他連連點頭：“嗯嗯嗯，外婆最棒了！”
服務員掃了一眼圍坐在圓桌旁的八個大人和五個小孩，疑惑地問：“就點四個菜嗎？”
莊老奶生怕向鵬程又開口點菜，連忙打斷：“再來兩道炒青菜就夠了。”
服務員又問：“那主食呢？”
“米飯，十二碗！”莊老奶不假思索地回答。
“十二碗？”服務員有些驚訝，明明有十三個人，怎麼少算了一碗？
面對大家的疑惑，莊老奶厚着臉皮說：“我喫得少，待會兒筱婷和我一起分一碗就行。”
莊筱婷一聽，小臉立刻垮了下來，委屈地說：“可是，外婆，我也想喫一碗完整的米飯……”
一旁的黃玲見自己的女兒筱婷受了委屈，眼神立刻變得有些不善。
她毫不猶豫地回懟莊老奶：“媽，筱婷現在正在長身體，得多喫點纔行。”
“服務員，麻煩你給我們上十三碗米飯，謝謝！”
黃玲直接不給莊老奶接話的機會，快速將要求說明白了。
服務員聞言，立刻點頭答應，並快速記下了黃玲的要求。
莊老奶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尷尬，她沒想到黃玲會這麼直接地反駁自己。
她只好小聲嘀咕：“我其實也喫不了那麼多，待會兒多分點給筱婷不就好了嘛，沒必要特意多要一碗。”
黃玲一聽這話，心裏的火更大了。
她忍不住說道：“媽，一碗米飯能花幾個錢？您這樣輕賤自己孫女，我可受不了。”
正當黃玲準備繼續回懟時，向鵬程適時地插話進來。
他笑着對莊老奶說：“外婆，您別擔心，我和圖南哥胃口大得很，待會兒您要是喫不下，我們幫您解決，保證一粒米都不剩！”
向鵬程這番“節約糧食”的發言，讓黃玲在心裏暗暗給他豎了個大拇指。
“這大外甥，真是太給力了！”
莊老奶聽了向鵬程的話，更是氣得頭暈腦脹，她感覺向鵬程就像是專門來克自己的。
每次跟他打交道，自己不僅要破費，還得把飯分給他喫，真是越想越氣。
她忍不住嘀咕道：“這小子，怎麼老是跟我過不去呢？”
好不容易點完了菜，莊老奶暗暗鬆了口氣。
可向鵬程偏偏又開口問道：“外公、大舅舅、小舅舅，你們不喝酒嗎？”
服務員立刻接話推銷：“我們這兒有各種好酒，比如……”
服務員報了一堆白酒的名字，莊老奶立刻瞪圓了眼睛，虎視眈眈地盯着他們。
“我看你們誰敢要！”
莊趕美心裏盤算着，既然點了那麼貴的菜，來瓶好酒配一配也應該沒什麼。
於是他試探着說：“那就來瓶五糧液吧。”
“五糧液一瓶八塊五毛五呢！”莊老奶立刻反駁。
莊趕美不在意地說：“我下午就喝兩口，不礙事的。”
莊老奶卻堅決不同意：“不行，上班不能喝酒！”
說完，她還狠狠地瞪了莊趕美一眼，示意他別再說了。
莊趕美有些羞惱，只好無奈地說：“那算了，不要了。”
服務員見狀，便確認道：“你們點了六個菜，十三碗米飯，就這些了對吧？”
“對，就這些。”莊老奶一錘定音。
“好的，馬上爲您上菜。”
服務員終於離開了。
飯桌旁的腥烁鲬研乃迹瑲夥诊@得有些沉悶，大家都不知道該聊些什麼好。
莊老奶想了想，打破了沉默：“樺林啊，你們晚上打算住哪兒呢？要不要住我們那兒？”
莊趕美連忙接話：“媽，咱家哪兒還有多餘的地方啊。”
一想到上次住家裏的情況，莊樺林的眼神就變得有些難看。
暑假的時候，就在家裏住了那麼兩天，就被那般嫌棄。
這一回，還住進去找不自在麼？
莊樺林微笑着回答：“不用了，我和向東已經安排好住招待所了。我們這次回來，算是公差，有介紹信的。”
聽到“招待所”三個字，莊趕美的老婆心裏瞬間有些心動。
她還沒住過呢！
於是她說道：“姐，你和媽這麼久沒見了，要不晚上你和媽一起住吧，我和趕美去住你那兒，怎麼樣？”
“誒，這主意真不錯！”莊趕美眼睛一亮，覺得老婆真是聰明絕頂。
他連忙附和道：“對啊，姐，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媽肯定想你得緊，你就和姐夫留在媽家吧，我和秀芳去住招待所。”
老莊家似乎有個傳統，一開口就喜歡用道德來“綁架”人。
莊樺林作爲老莊家的女兒，對這套技能早已見怪不怪。
她面露爲難之色，解釋道：“小弟，小弟媳婦，其實介紹信是實名制的，不能隨便轉給別人。還是你們陪媽住吧，你們也都習慣了。”
莊趕美老婆一聽，臉上露出訕訕的神色：“這樣啊……那算了。”
正尷尬之際，服務員適時地上菜了。
莊老登見狀，連忙打圓場，招呼大家道：“來來來，菜都上了，咱們趕緊趁熱喫！”
大家紛紛拿起筷子，氣氛這才逐漸緩和下來。
這邊，向鵬程悄悄對莊筱婷說：“筱婷，一會兒你可得多喫點，不夠的話，外婆那兒還有呢！”
坐在莊筱婷旁邊的黃玲，看到這一幕，低聲對莊筱婷說：“你鵬程哥是讓你多喫點，別餓着。”
莊筱婷眨了眨眼，認真地點了點頭：“嗯，我懂了！”
她心裏明白，這是鵬程哥哥在關心她，怕她喫不好。
於是，莊筱婷轉頭向一旁的莊圖南求助：“哥，你一會兒能不能幫我多夾點菜呀？”
莊圖南微笑着點了點頭，表示沒問題。
莊老奶也聽到了莊筱婷的話，她抬頭看了一眼，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接着，她加快了喫飯的速度，生怕自己的孫女搶自己飯喫。
不一會兒，莊老奶就把一整碗飯喫完了。
速度簡直不像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婆。
喫飯利索多了。
而且她的胃口也不像她說的那樣小嘛！
在座的大多看出了莊老奶的小心思。
哪怕是莊超英也是很不舒服，因爲他也覺得他媽做的很過分了。
半小時後，腥私Y束了用餐。莊老奶起身，準備去前臺結賬。
“媽，您去結賬吧，我們在這兒等您。”莊樺林說道。
莊老奶點了點頭，向前臺走去。
結完賬後，莊老奶回到座位上，有些心疼地說：“這兩道炒青菜真便宜，才五毛錢一盤。不過米飯要按斤算，還得用糧票，而那四道大菜，加起來要四十多塊錢呢！”
莊筱婷聽到後，有些愧疚地說：“外婆，對不起，我都沒怎麼喫那些大菜。”
莊老奶笑着摸了摸莊筱婷的頭：“傻孩子，外婆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外婆只是有點心疼錢，畢竟我們得精打細算地過日子。”
莊趕美拍了拍肚子，滿足地說：“媽，您別心疼了，我今天喫得可飽了。好了，我要去上班了，你們慢慢聊吧。”
“真是個沒長進的傢伙。”莊老奶低聲嘀咕了一句，隨即轉頭看向莊樺林，“樺林啊，要不咱們回老宅瞅瞅？”
莊樺林想了想，回答道：“媽，要不明天吧，我剛跟我嫂子約好了，打算去她那兒坐坐。”
莊趕美的媳婦秀芳也插話進來：“媽，要不我們也去大哥家坐坐唄。她特意強調了‘大哥家’三個字，語氣中帶着幾分意味。
莊老奶心裏盤算着，今天爲了這頓飯可是花了不少錢，得從老大那兒找回點面子來。於是，她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黃玲啊，我們去了你可別嫌棄我們哦？”
黃玲微微一笑，說道：“媽，您這是說的哪兒的話，我哪敢啊。”
莊超英則在一旁沉默不語，似乎對這場面有些無奈。
向鵬程看出了黃玲的爲難，他機敏地插話道：“外婆，大舅媽下午還得去幫我爸媽收拾東西呢。他們也是剛來，還是先找到招待所落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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