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433章

作者:鬼谷孒

  时间很快来到第二天晚上,在丈母娘家吃过晚饭后,冼耀文被蔡光耀请进了书房。

  相对而坐,蔡光耀点上烟说道:“耀文,我想做点什么?”

  冼耀文吸了口雪茄,不疾不徐道:“政治吗?”

  “上届立法议会选举时,有20万合格的选民,却只有23000人前往投票,当中将近一半还是印度人,印度人最多只占新加坡总人口的6%。

  这一届有25万合格的选民,但我相信参加投票的人不会比上届多多少。”

  冼耀文问道:“另一半是土生华人?”

  “能流利讲英文的土生华人。”蔡光耀强调道。

  “和你是同一类人?”

  “是。”

  “你想做什么?”

  “去年11月,马来亚民主同盟过去的主要领导人约翰·伊巴事先没通知便跑到这里来找我,我们在走廊里阔谈了半个小时。

  我问他,对于新加坡不能成事的宪制政治,我们能够做些什么?为什么不组织一个政党,做点实事,向殖民当局的权力挑战。

  他不置可否,说:你知道,紧急法令正在实施,我们必须非常小心。

  上个月,报纸报道有关一批受英文教育的马共遭拘留的消息,被捕者包括约翰·伊巴、教师公会秘书蒂凡那和《马来前锋报》的编辑主任沙末·伊斯迈。

  这是紧急法令下的拘留权力,第一次用来对付受英文教育的集团。事实很明显,马共已在受英文教育的知识分子当中争取到新成员。

  尽管受英文教育者一向得到殖民当局优厚的待遇,而且垄断了政府部门和专业方面的工作,但有一些满怀理想的人,却经受不住马共对反殖民主义者的诱惑。

  受英文教育者集团是一股很大的力量,而且是精英力量。”

  冼耀文弹了弹烟灰,轻声说道:“你不认可进步党的理念?”

  蔡光耀深吸一口烟,吐烟时带出一句话,“进步党认可殖民当局统治,不反殖民。”

  “你想组织政党,对吗?”

  “是的。”蔡光耀掷地有声道:“我想组织政党。”

  “你会英语、日语、拉丁文、福建话(东南亚闽南语)、马来语,争取土生华人的支持还是比较容易的。不会广东话、客家话、官话,想争取过番客不容易,25万选民,过番客又占多少?”

  “过番客是以后的事,眼前我要争取的是受英文教育者集团,第一步完成,才能跨出第二步。”

  冼耀文不置可否地颔了颔首,“你想做点什么,目标很明确,却还不清楚前往实现目标的道路每一步该怎么走,仅仅停留在思考第一步。我可以这么认为吗?”

  蔡光耀沉思片刻,说道:“差不多可以这么认为,但我觉得路是闯出来的,不是算出来的,我们不清楚明天会发生什么,只能见招拆招,一步步闯过去。”

  “理是这么个理,但我不认可。”冼耀文将雪茄搁在烟灰缸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马币放于桌面,“你找我聊,是需要我提供这个,是吗?”

  蔡光耀瞥一眼纸币,点了点头,“是的。”

  “你以什么身份跟我谈?大哥?见习律师?还是一个想组建政党的理想主义者?除了妹夫这层关系,我有钱,同殖民当局的英国人关系不错,你还了解我的其他吗?”

  冼耀文摆了摆手,又在太阳穴上敲了敲,“大哥,你今天找我谈,只是带着激情,却没有带上智慧和理智。我觉得我们现在的谈话不宜再继续,还是等你的想法变得成熟,再找我谈也不迟。”

  蔡光耀的脸色变得略有一丝难看,满腔激情却被泼了一瓢冷水。

  就冼耀文看来,当前的蔡光耀当作一个政治人物来看待,他只有一点合格,“我想做点什么”这句话的重点“我”被他抓住了。

  其他犹如稚子时期谈理想,“我长大了要当科学家”,“我长大了要当医生”。

  或犹如激情创业者,“我想超越特斯拉”,怎么超越不知道,没计划,没可行性报告,走着走着,走出一个理智而坚定的目标——各种歪招连环使,卷一笔钱跑路美国,住的房子超越马斯克。

  这就叫弯道超车,抓住最本质,曲线完成目标。

  蔡光耀多半是前者,理想有了,智慧还没跟上,在将他冼耀文正确地放在投资人的位子之前,谈话还没有开展的必要。

  两人相对沉默了良久,一个续上新烟,一个继续抽雪茄,于无言中结束了谈话。

第545章 乌云笼罩

  八点半。

  冼耀文回到了自己家,上到二楼,来到卧室门口往里瞅了一眼,见蔡金满在收拾行李,他悄声后退,去水仙昨晚住过的客房看了一眼。

  床上用品全换成新的,就是凉席也换了一张,床边的木屐是新的,梳妆台彻底收拾过,仿佛置换了一张新的。

  果然,蔡金满对水仙昨晚住在这里非常介意,只是憋着不说。

  关上客房的门,回到卧室门口,见蔡金满坐在梳妆台前,直接走了进去。

  “还有两天才走,这么早收拾?”

  当啷一声,蔡金满拿在手里的戒指落于台面,她慌忙拾起塞进手里的绒布袋,随即转头,“老爷,你回来了?”

  “嗯,这么早收拾行李?”

  蔡金满下意识扫一眼床上的行李箱,回道:“我想带点礼物回香港,看看行李箱有多少空位置。”

  冼耀文从后面拥住蔡金满,“不用这么麻烦,托运就好了。”

  蔡金满头往后仰,倚在冼耀文肩上,“没多少东西,我可以自己带着。老爷,刚刚李府的管家打来电话,询问送请柬的地址,我接了电话,让送到这里。”

  “李家的电话怎么会打到这里?”冼耀文一头雾水。

  他来新加坡根本没告诉李成智,按说要派请柬会打香港家里的电话。

  蔡金满仰头道:“我没说清楚,不是李光前李府,是振裕园李府。”

  “哦。”冼耀文恍然大悟,“原来是林忠邦,怎么这么早派请柬,上回听周福隆说嫁女的日子多半安排在后半年,难道提前了?”

  “不是结婚请柬,是李老夫人的七十五大寿。”

  冼耀文一听,如堕五里雾中,如果是儿子结婚给他派张请柬没毛病,毕竟林忠邦来参加过他的婚礼,且他与林忠邦的亲家周福隆也有关系,到时周家肯定会给他派请柬,男女双方宾客重合,也算喜气。

  可是,尽管林忠邦几乎是入赘李浚源家,丈母娘也可以叫娘,但就算是老娘过寿,给他这个欠了一份人情待还的商业合作伙伴派请柬,总有那么一点强讨贺礼的嫌疑,林忠邦不应该想不到呀。

  “金满,你家和李家沾亲吗?”

  蔡金满被冼耀文搞胡涂了,“老爷你怎么问这个?”

  “我和林忠邦只是商业上有合作,他岳母过寿按道理不会邀请我。”

  “我家和李家没有亲戚关系,不过……”蔡金满想了想,说道:“不过我毑婆和林义顺的毑婆有亲戚关系。”

  “哦。”

  冼耀文寻思这亲戚关系够远的,至少七八十年前的远亲,看来不是因为蔡家的缘故。

  想不明白便先放下,去给陈德娘祝寿也不错,趁机见识一下这位名声在外的老妇人,就是不知时间是否赶趟。

  放下心思,冼耀文在蔡金满的脸颊上轻拍,蔡金满会意,红着脸蹲下身去解他的皮带。

  ……

  巴西班让,避风塘。

  最佳偷渡点的海面,一艘渔船在缓慢前行。

  船上,几个人坐于船舷,齐声唱马共的《游击队战士之歌》。

  “我们高举革命的红旗,踏遍千山万水打游击,我们是人民军的英勇战士,不怕狂风,不怕暴雨,越过高山,穿过丛林,昂首阔步向前进,我们高举革命的红旗……”

  当渔船靠近海岸,歌声停止,一人对边上的人说道:“队长,下了船你要不要回家一趟?”

  队长脸上露出笑容,“我已经六年没有回家,上次回家我的侄子刚满月,现在大概会叫阿爹了。”

  “队长,你只想侄子,不想大哥大嫂?”

  队长脸色微变,“当然想。么裕,等下了船,你带人去硕莪巷义庄,吃点东西马上睡觉,我去找你们之前不许上街。”

  “是。”么裕应一声,又问道:“队长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天黑以前。”

  “队长,要靠岸了。”

  随着另一人提醒,船上陷入沉寂,只剩船桨的破水声依旧。

  待船靠岸,船上跳下五人,兵分两路消失于夜色,留在船上的人划动船桨,驾船重返深海。

  蔡金满从痉挛中恢复,抬了抬翘臀,拿了个枕头垫在下面。

  “老爷,你说我会不会一次就怀上?”

  “有可能。”

  “最好是儿子。”

  “女儿也很好,不要有压力。”

  “我想要儿子。”蔡金满停顿片刻,又说道:“老爷,如果是儿子,给他起什么名字?”

  “我是耀字辈,我的儿子是为字辈……为新,冼为新,这是在家里的名字,他的户籍在这里注册,注册名字用蔡显荣,荣耀的荣。”

  蔡金满一仰背欲坐起,顷刻间意识到自己应该躺着,她又躺了回去侧头看向冼耀文,一脸不敢置信道:“老爷,我们的儿子姓蔡?”

  “嗯,法律名字跟你姓。”

  “为什么跟我姓?”蔡金满有了不好的猜想。

  “跟你姓不好吗?”

  “好是好,不过……”

  “好了,不要胡思乱想,让孩子跟你姓蔡,不是你以为的那个原因,我是出于其他考虑。她们生的孩子也一样,都会有两个名字,在家里姓冼,在外面跟妈妈姓。”

  “哦。”一视同仁就没有什么需要担心,蔡金满的关注点转移,“叫显荣不好吧,以后和大哥的孩子在一起都不知道叫谁。”

  “在家里叫为新。”

  “哦哦,为新,为新……”蔡金满嘴里咀嚼道:“推陈出新,新生机,欣欣向荣吗?”

  “也取多才巧智之意。”

  其实冼耀文定下“为新”这个名字,首要还是取决于它的直观含义,为新,为新加坡战略而生。

  队长一路来到卢岳鹏大老婆家的院外,凑到院门的缝隙处往里瞅,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夜天光很亮,犹如点了40瓦的钨丝灯泡,院里的败落一览无遗,就是屋檐下的蛛网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回事?”

  队长心里一惊,这院子明显许久无人打理,毫无生气。

  他推了推院门,门只是晃了晃,并未应声而开,门闩尽职尽责地发挥着作用。

  他走到一边的院墙,原地起跳,双手挂上院墙顶,一用力,整个人蹿上墙头,接着轻巧落地,在院子里巡查一圈,然后进入屋内。

  数分钟后,他打开院门,一缕月光照亮了他极度难看的脸色。

  家里到处落着厚厚的灰,日常用具一件没少,卧室里被翻过,衣物没少,金器首饰被翻了出来,却没被拿走,这不像正常的搬家,也不像着急忙慌的跑路,更像是贼人上门搜寻一件重要物品。

  家人凶多吉少!

  他心急如焚,大哥可以死,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死了活该;大嫂也可以死,只是一个有过几夕之欢的女人,死了不心疼;侄儿不能死,那是他的儿子,他这辈子唯一的儿子。

  他在一次激烈的战斗中伤到了下面,已经不可能再有孩子,侄儿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种,他的种如果出事,他不惜拉全世界陪葬。

  他为什么把脑袋别裤腰带上在丛林里打游击?

  为了赶跑英国佬,解放马来亚。

  解放马来亚为了什么?

  自己代替英国佬,让自己儿子成为人上人。

  儿子要是没了,他打生打死意义何在?

  他目露凶光,摸了摸腰间的枪,一脸决绝地再次消失于夜色。

  “差不多了,去洗洗。”

  冼耀文拍了拍蔡金满的手臂,坐起身一个公主抱将她抱起,趿拉着木屐往卫生间走去。

  翌日。

  人民超市的高燕如于早餐时间来到辉浓台的柳宅,一番寒暄后,拿出一份积木交给冼骞芝拼。

  积木是人民零售专门定制开发的,大框架是便利店子品牌“榕树下”福利社的店铺模型,小零碎是货架、雪柜以及零食、文具、玩具等商品模型。

  开发此积木,旨在面向孩童做问卷调查,待福利社铺开,店铺布局会参考孩童们的喜好意见。

  “高叔叔,福利社卖不卖鸟结糖?”

  “卖呀,榕树下会做自己的牌子,你爸爸已经定了几个名字,有大西几、大白肚、小脑斧、小凶许,还有大穷猫、小怂猫、小完熊。”